Chapter18
    女人的購物熱情是無可比擬的，這一點在我和周海手上逐漸增多的手提袋就可以看得出來。後來又去了電影院看了一部電影，記得好像是挺爛俗的劇情。
    不過好在嘉兒沒有再上演什麼離家出走的戲碼，晚上跟著我乖乖的回到了家。結果也沒買成筆記本，倒是陪著買了不少衣服鞋子。不過若是可以取悅嘉兒的話，我還是很樂意的。
    她回到家以後直接往沙發上一躺，來了句，累死我了。
    我把一手的東西往地上放好去衛生間洗手。起來洗澡換衣服，學學你同學，女孩子要講究衛生。
    嘉兒不滿地嘟囔，七，看到美女就胳膊肘往外拐……對了，我給你買了好東西。她突然跳起來鑽進一隊袋子裏，左翻翻右翻翻，翻出一個小紙袋遞給我。我甩甩濕漉漉的手，接過來打開一看，裏麵靜靜的躺著四條CK內褲……
    謝謝嗷……
    應該的！嘉兒一副跟我客氣個啥的樣子，一麵挺直了腰板。
    洗完澡，我出來就看見嘉兒捧著個西瓜看著電視啃得不亦樂乎。見我出來，她嘴裏一邊咀嚼一邊說，哎，怎麼樣啊？
    什麼怎麼樣？我擦著頭發不明所以。
    我同學姍姍，喜歡不？
    喜歡啊，你同學當然喜歡。這丫頭又想搞什麼鬼。
    嗯，她也挺喜歡你的。要不，你們在一起得了。說完，她噗噗噗吐出一堆西瓜子。
    啥？！我差點兒摔倒。妹子啊，你不要給哥亂點鴛鴦譜啊！
    反正你也沒對象啊現在，處處唄？
    見我支支吾吾，嘉兒搖搖頭，一個大男人還這麼不幹脆！哦，對了。她坐起來，前天楊宇大哥說今年聖誕節放假會回來。
    大概是在姍姍家接的消息吧……我想。
    他……回哪兒？
    南京啊？哥你腦子壞掉了？
    有一個想法我又萌發了出來，或許這是上天再一次給我的機會，讓我可以好好把自己的心意表達清楚，無論結果與否，我想我將沒有遺憾……
    剛剛這麼想沒多久，嘉兒的下一句話將我送進地獄。
    她眨眨眼睛，哥，我好像喜歡楊宇大哥。
    縱使我有千言萬語，我也隻好咬緊牙關，一個字也不說。
    之後的幾天裏，我把筆記本買來了送給了嘉兒，是拜托周海挑的，外觀雖然樸素了一點，不過性能很好。嘉兒拿到以後對它的外觀百般挑剔之後，就抱進了自己的房間，說要好好收起來，開學了帶去學校用。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我知道她是喜歡的。
    接著沒幾日，爸就從天津回來了。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女人。爸在鴻賓樓訂了一間包廂，算是初次介紹似的，把這個女人介紹給我們。我一心想著要把這筆賬算清楚，所以壯誌滿懷的和嘉兒好好給這個女人一點下馬威。
    這個女人叫葉靈，也不算很年輕，大概三十好幾，曾經是爸的博士生。嘉兒倒是不管不問，悶頭死吃，想讓這個女人的熱情冷場。我反而饒有興致的打量起眼前這個“葉阿姨”，想看看爸找了個什麼好貨色。
    搞科研的女人都不會好看到哪裏去是世人一貫的評價，但是我看著眼前這位長相親切的葉阿姨，突然覺得有些許的不太對勁。我看向嘉兒，以眼神示意，嘉兒感覺到了，也抬起頭來看看我，又看看葉靈，似乎也有點驚訝。
    眼前的這個女人有著黑色的長發，未有燙染，隻是鬆鬆的紮在腦後，穿著樸素毫不花哨，但是未施粉黛的臉上卻隱隱的透著一股熟悉，那摸樣，像極了年輕時候的媽。當然，與媽不同的是，葉靈沒有淩厲的眼神和冷若冰霜的表情，總是微笑著對我們噓寒問暖，細心地給爸夾菜盛湯。
    看到我和嘉兒都吃了一驚的樣子，爸推了推他的老花鏡。我和你們葉阿姨下個月結婚，少柏也別走了，就在這過暑假吧。
    我嘴上應了，心裏卻百思不得其解。等到回到了家，我終於憋不住了，等到嘉兒進了房間以後，我來到了爸的房間。我推開門，爸正在床上開著台燈看一本書，似乎感覺我一定會來找他似的。
    見我如他所預料的來了，他把書放到了一旁，往上坐了坐，把我招呼過去坐在床邊。還沒等我開口，爸就先把我心裏的疑惑說了出來。
    少柏，之前你還小，有些事情說了你不懂。爸歎了一口氣。
    爸，之前我們都以為你喜新厭舊不要媽了，可是……
    聽我這麼說，爸無奈的笑了笑。原是你媽媽她不要我……她愛的並不是我。
    我睜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爸的話。
    爸下了床，慢慢地蹲下，打開了床頭櫃的抽屜，翻找了一會，拿出了一本很舊的筆記本。在嘉兒出生沒多久，我有一次去醫院給你媽送換洗衣服的時候，想找幾件舊衣服剪了給嘉兒做尿布，卻沒想到在箱底找到了這個。
    我拿過來一看，是一個牛皮紙封麵的工作筆記本，草草的翻開，裏麵的紙張都翹了起來，泛著黃色的漬子。
    像是時光的刻印，一張黑白的照片卡在了筆記本的中間，上麵有兩個年輕的女子，紮著兩個麻花辮並肩站在一棵柏樹的下麵，照片的下麵有一行小字。尹雪和思思，北大荒插隊紀念。
    這是你媽媽年少時的朋友，我記得叫謝思思。爸跟著我一起看，用手指了指右邊一個眉眼看上去很溫順的女子。她是你媽媽真正愛的人。
    在我的堅決要求下，爸把這個筆記本借給了我。在我離開爸的房間之前，爸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這麼多年，我試著讓你媽媽忘記那些過去的事情，可是我漸漸的明白，這是根本不可能的，我想你媽媽也知道，所以她一直對我不冷不淡……少柏，你看完以後，不要怨爸爸，也不要怪你媽媽，感情的事情終究是不可奈何……
    看著爸那眼角的皺紋和鬢角的白絲，我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回到房間，手機的熒光屏顯示著已經淩晨一點，我抑製住不安且興奮的心情，在黃色的台燈燈光下，翻開那泛黃的紙頁。
    故事的開始在一個混亂的年代。1968年的上海，運動正在轟轟烈烈的開展，許多年輕人都像打了雞血了一樣，戴著紅袖章神情激昂的開會調查批鬥。一個冬天的上午，父親起了一大早去上班，年幼的謝思思正被母親抱在膝蓋上，一口一口地喂著牛奶。最近的天氣有些濕冷，幼小的女兒似乎有些感冒，她吸了吸鼻子吵鬧著不願意喝那白白的東西，每天都喝真是膩歪死了。她不安份的把脖子扭來扭去，眼睛瞟著窗外的天空，陰沉沉的，似乎正預示著一場大雪的來臨。
    在謝思思的記憶中，那是一個陷入黑暗和恐懼的前兆。她並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那些人不敲門就闖自己的進家門，不由分說把家裏的翻得亂七八糟，還指著罵喝牛奶的自己是資本主義的小雜種。母親緊緊地摟著自己，眼裏滿是憤怒的淚水。
    也就是在那個上午之後，謝思思感覺家裏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母親連夜托人把自己送到了南京下關的外婆家，從那以後謝思思就再也沒有見到過自己的父母。
    謝思思跟著外公外婆住在一個平房裏，平日裏放了學要幫著下地幹些農活。謝思思不喜歡外公外婆，因為他們不讓說自己跟別人說父母是誰，叫什麼名字，而且時不時的要辱罵父親，在他們看來都是父親連累了母親。不說話就不說話，謝思思覺得跟他們也沒什麼話好說。
    這一日，謝思思像往常一樣去河邊打水回來澆田，路上正遇見幾個班上的同學，因為那時候小，而且平時也不怎麼說話，所以謝思思一低頭就準備走過去。可是似乎對方沒有那麼容易就讓她過去，有幾個調皮的男生硬是撞過來，陳思思肩膀一歪，水桶掉在地上，好不容易打得水撒了一地。那軌跡蜿蜿蜒蜒，經過的土地變得肮髒渾濁。
    謝思思雖有怒氣，但是也不敢說什麼，默默地走去想把木桶撿起來，木桶卻被一隻腳踢下了田埂。
    謝思思抬眼怒視著他們，氣得要哭出來。你們幹什麼！
    哦哦！資本家的爹！資本家的娘！你就是資本主義小、雜、種！幾個光著頭流著鼻涕滿臉髒兮兮的男孩子，一邊拍著手一邊朝謝思思吐口水。
    哇！謝思思哭了起來。
    也不知哭了多久，那群小男孩早已經跑得無影無蹤。謝思思一邊抹著眼睛，一邊去田埂下麵撿木桶。誰知被水浸過的的泥土變成了泥巴，謝思思一下子滑了下去，摔了一身泥。
    謝思思大約想著再沒有比自己更倒黴的人了。她在泥裏掙紮了一下站起來，桶卻已經被拾了起來。謝思思抬頭，一個眼神明亮的女孩子一手拿著把鐮刀，一手正把水桶遞給她。
    那是謝思思第一次遇見我媽尹雪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