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希羅多德……”
    “希羅多德……”
    “我的好孩子……”
    ……誰在那？是媽媽嗎？
    “希羅多德……來這裏……”
    媽媽……我還不能……
    “來吧……來我的身邊……這裏不會有人認可你的……但媽媽會認可你……隻有媽媽永遠愛你……所以，來……”
    ……
    “希羅多德！醒醒！”
    熟悉的聲音，一隻手覆上他的額頭：“醒醒！”
    “……唔……”希羅多德終於能擺脫這讓人窒息的夢魘清醒過來，清晨的陽光讓他一下子睜不開眼，叫醒他的人及時出現在他的視線裏替他擋去了大部分光線，那個人身體周圍蒙著一圈淡淡的光暈就像天使，希羅多德微微眯起眼睛，終於看清那個人一頭熟悉漂亮的紫藍色長發：“……學長？”
    “你都睡了一個星期了……身體好點沒有？”西緒福斯拂了拂希羅多德額前的碎發，“怎麼會吐血的？梅菲斯特欺負你嗎？”
    “沒有。”希羅多德小心翼翼地開口，他的身體隨著聲音的發出而一抖。
    難道已經……
    “……算了。”西緒福斯搖了搖頭，“不過我剛抱你進來的時候你咳出來的血把伊卡洛斯都嚇到了，可見吐的血之多……想吃點什麼嗎？”
    希羅多德緩緩搖頭。
    “哦……我和伊卡洛斯拉普拉斯他們在下麵看電視，如果想說話什麼的，床頭櫃上那個電話，單線給我就好。”
    希羅多德再點頭。
    “那你好好休息。”西緒福斯起身拉上了厚實的織錦窗簾，關上門出去了。
    希羅多德沉溺在一片昏暗光線中慢慢閉上雙眼，這張床比斯洛德本宅裏他睡的床還要柔軟，可是睡著就是不舒服。
    ……
    “哥，結果他沒說是梅菲斯特欺負他？”客廳裏，伊卡洛斯正橫躺在大沙發上舀著一勺冰激淩往嘴裏送。
    “你也知道他很護著梅菲斯特……”西緒福斯攤手，拉普拉斯接上話頭：“就算是被趕出來也要護著？——我還真沒見過兄弟之間吵架是哥哥被趕出來的……”
    “斯洛德家族裏的人全都不是正常人，不能拿常人思維來考慮。”西緒福斯也不知道是在褒獎還是貶損，“他們兄弟吵架我也經常見識，基本都是梅菲斯特單方麵無理取鬧……也不知道梅菲斯特到底對希羅多德哪來的這麼大脾氣……不過這次居然爭吵劇烈到連希羅多德都生氣得不想提起梅菲斯特的名字，看來很嚴重……”
    “人家家務事等他自願了再告訴我們吧。”伊卡洛斯又送一口冰激淩，一麵轉頭吩咐弟弟：“拉普拉斯開電視。”
    拉普拉斯白眼一翻拿起遙控器。
    “下麵是本日最新消息，斯洛德家族的正統繼承人梅菲斯特·斯洛德高調宣布正式接手斯洛德家族全部財產，先前代為掌管斯洛德家族的希羅多德·斯洛德下落不明，失蹤前全部財產已經經過著名律師蓋侖先生的公證，證明全部文件全屬有效……本台找不到希羅多德·斯洛德的相關照片資料，望各位觀眾能夠諒解……”
    “原來如此，財產紛爭。”拉普拉斯一口咬下巧克力棒，“不過我對希羅多德的第一印象還不錯呢，沒想到他是這麼貪財的人？”
    “你個白癡。”伊卡洛斯刷了弟弟一個板栗，“貪財會這麼輕易把所有資產全部轉移給弟弟嗎？”
    ……反正我是笨蛋！拉普拉斯哭喪著臉想。
    “在高調宣布接手斯洛德家族全部財產的同時，梅菲斯特·斯洛德宣布即將與瑞典一位富商的女兒結婚，由於記者找不到這位大小姐的相關資料，所以就請保持著神秘感來等待這位公子的婚禮實況錄播，這必將是一場強強聯姻……”
    新聞還在繼續播放，電視前麵的三兄妹驚呆到了極點，伊卡洛斯手裏的勺子和拉普拉斯嘴裏正叼著的半根巧克力棒同時掉在地上，西緒福斯也是呆愣半晌都沒能反應過來，最後終於是拉普拉斯出聲了：“……姐？”
    “誒……？”他姐姐顫著聲答應他。
    “我沒聽錯吧……梅菲斯特應該才17歲，就要結婚？”拉普拉斯再三確認自己的記性沒出問題，西緒福斯若有所思：“小希羅讓我幫忙找伊莉莎，果然就是那個藍頭發的女孩沒錯了……”
    “所以……梅菲斯特寧可沒有樓上那家夥的保護也要娶那麻煩婆娘？”伊卡洛斯擱下冰激淩開始撩衣袖，“果然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說著就起身，拉普拉斯死死拉住她：“姐姐你幹嘛？”“陪樓上那被趕出來的窩囊小子回斯洛德本宅！梅菲斯特當他是什麼？用完就扔嗎？談不妥姐陪那小子剁了梅菲斯特！”
    “喂喂姐姐你不要去了吧斯洛德家族可不是你的地盤啊……”
    “砰砰。”又是一陣敲門聲讓正打鬧的姐弟停下了動作，同時警惕地盯住門口，西緒福斯安撫弟弟妹妹：“沒事你們坐著，我去開門就行了。”
    “早說了家裏該請個女仆……就算什麼都不做至少幫忙開個門吧……”拉普拉斯嘀咕著，西緒福斯微笑著拍拍弟弟的頭：“不要隨便相信別人，你忘了你三歲那年被女仆長綁架的事情了麼？”“我哪敢忘啊那次我都快死了……”拉普拉斯心虛地小聲嘟噥，達到目的的西緒福斯起身去開門。
    “喲。”門口站著的是梅菲斯特，麵無表情地向西緒福斯打招呼。
    西緒福斯一愣，臉上隨即出現那種誰看了都想揍他一拳的欠抽表情：“哎呦還以為是誰呢，是什麼事犯得上小學弟你親自登門拜訪？”
    “希羅多德，想必是在你家吧？”梅菲斯特抬眼看他，冷冰冰的。
    “是，那又怎樣？我早就同小希羅說過萊茵家族永遠都有他的位置。”西緒福斯不甘示弱，但臉色一點不改。
    “無所謂，我從來不介意他到底姓什麼，你要是喜歡就送給你了，平時不管帶上街或者用來做替死鬼都非常好用。”梅菲斯特瞥了一眼屋裏正播放著的新聞，從身後的索托斯手裏接過四張煙粉色的硬卡請柬遞給西緒福斯：“知道我要結婚了吧？巴黎大教堂。”
    “為什麼給我？”“你們萊茵家族一直與我們斯洛德家族有事業上的往來，以後伊莉莎就是斯洛德家族的女主人，讓她見見你們也是應該的吧。”梅菲斯特看了西緒福斯一眼，眼神裏寫滿“你白癡啊”等字樣。
    “……我的意思是，四張？”“還有一張是給希羅多德的，本來我是不想給他那種人的，是伊莉莎說應該給他一張，畢竟保護了我十幾年……算了反正就當是多浪費一張紙。”梅菲斯特聳聳肩，西緒福斯頓時覺得氣血上湧，從腳底的血到身上仿佛同時往自己頭上湧令他氣悶得喘不過來，他幾乎都想不顧禮節立刻摔門：“還有別的事情嗎小學弟？”“沒有，打擾學長了。”梅菲斯特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說回來，學長是不是也該考慮結婚了呢？雖然還留級在讀高中，不過年紀的確可以了吧？”
    “這個，就不勞小學弟操心了。”西緒福斯極力忍住摔門的衝動，“要不要我送你一程？”“不用，學長想必很忙吧。”梅菲斯特帶著索托斯轉身離去。
    “噗，學長是不是該準備結婚了？”客廳裏伊卡洛斯想笑但是怕吵到樓上正在休息的人，隻好捂著肚子忍笑到內傷：“我說老哥，你為什麼到現在都不考慮結婚？看看我們的老爸，剛剛大一找到我們老媽就立刻宣布休學一年結婚生小孩去了。”
    “所以他活不長。”西緒福斯冷著一張臉回過身來將手中的四張硬卡紙扔在茶幾上，“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所以不考慮其他人。”
    “難道是……他？”拉普拉斯的目光往上飄忽，伊卡洛斯的巴掌重重落在他的肩膀上：“小子，還算有點靈氣！”
    “別一本正經地勸我說同性戀沒前途會遭到全社會譴責，我沒錯。”西緒福斯嚴肅地為他的愛情辯護，“隻不過是我愛上的人正好是個男人，不覺得這社會矛盾？一邊喊著‘戀愛自由’的口號一邊打擊相戀的人？”
    “你不一樣，你是單戀。”伊卡洛斯糾正，西緒福斯差點從沙發上摔下去。
    “那……這個是什麼？”拉普拉斯將目光轉到桌上的四張漂亮的描金硬卡紙上。
    “梅菲斯特要同伊莉莎結婚，送來的請柬。”“為什麼有四張？”“還有一張是給希羅多德的。”西緒福斯話音剛落伊卡洛斯一巴掌敲在茶幾上：“這人渣怎麼可以這樣！他還要刺激那窩囊小子嗎？”
    “……”西緒福斯看著妹妹，不知道是該欣慰好還是應該找個沒人的地方哭好。
    “說回來，為什麼梅菲斯特這麼急就要同那個女孩結婚？明明還沒到法定的結婚年紀不是嗎？”拉普拉斯提問個沒完沒了。“法定這種東西難得倒斯洛德家族？”西緒福斯匪夷所思地反問，“那女孩絕對的有企圖……就是為了斯洛德家族的財產，我聽說這個女孩的養父——菲伊士似乎是破產了，欠了一屁股債無力償還，破產後第三個星期這個女孩就找上門來，不覺得很湊巧？”
    “哪裏是湊巧……”伊卡洛斯坐下繼續吃冰激淩，“你忘了上次希羅多德問你借的一大筆款子？你都跟萊茵家族名下產業的那個理財師吵起來了——你知不知道這麼大一筆款子斷了我們家多少條資金鏈？”
    “原來你還知道關心一下家族產業，很好。”西緒福斯貌似欣慰地鼓掌，伊卡洛斯拚命忍，拉普拉斯拚命拯救這個不怕死的大哥，然而伊卡洛斯一個沒忍住，手裏的冰激淩全部拍在了西緒福斯的頭上……
    西緒福斯也沒生氣，拿過一塊毛巾慢慢擦拭：“小希羅很少求人，但是上次他打電話給我的時候聽語氣就像快要哭了，我怎麼舍得啊。”
    “你一個不舍得，就送了家族三個月的收益出去……”伊卡洛斯翻著白眼，“算了我也沒指望你能大腦正常點，我隻希望你不要傳染給我就行了。”
    西緒福斯苦笑……
    “我們別去參加了吧？把這些請柬都燒掉，別讓他看到比較好？”拉普拉斯拿起那四張卡紙。
    “燒掉？也好。”伊卡洛斯已經擅自做主去拿打火機了，“別讓那家夥看到，不然以他現在的心理承受能力他大概會去自殺。”
    “那倒不會，希羅多德那個人很有責任感，看到梅菲斯特絕對會想‘老子滅了這敗類以前絕不死’什麼的……”“白癡！他怎麼會要滅那人渣！”“……反正我是笨蛋！”
    “別鬧了。”西緒福斯微笑著喝止弟弟妹妹，伊卡洛斯和拉普拉斯同時停止手上的動作，對於哥哥的話他們還是有幾分忌憚的，他們對這位哥哥的性格再清楚不過，平日隨便他們破壞什麼同他鬥嘴說什麼，就算是損他損得體無完膚他也會笑嗬嗬地伸手去摩挲他們的頭發，但他一旦生氣了，表情不變，氣場一下子就冷了。
    “給小希羅吧，讓他明白梅菲斯特已經不需要他了，我才可以讓他正式成為萊茵家族的人。”西緒福斯拿過一張卡紙，“至少告訴他這個消息，由他決定去還是不去，保險起見，拉普拉斯，通知我們裁縫店按之前的尺寸製作四套參加婚宴專用的禮服。”
    “又做？你參加一場婚禮穿一件新的，清理衣櫃還是挺麻煩的……”不是說參加的婚禮越多越結不了婚，原來這句話是真的……
    “小學弟的婚禮，也許一生就這麼一次，我當然要穿得隆重點。”西緒福斯起身上樓，回眸粲然微笑，“弟弟還有什麼問題麼？”
    “沒有了……”
    西緒福斯消失在樓梯上，沉默半晌伊卡洛斯慢鏡頭動作回放一般看向她身邊的弟弟：“你覺不覺得我們大哥比梅菲斯特那家夥更人渣？”
    “早覺得了……”
    ……
    “希羅多德，不如把它燒了吧？”房間裏，西緒福斯坐在希羅多德的床邊，後者手中緊緊攥著那張請柬，用力過猛硬卡紙早已發皺變形，西緒福斯柔聲安慰著他，一邊小心翼翼將他擁進懷裏。
    “我要去。”希羅多德冷冷的聲音遙遠而飄忽。
    “誒？為什麼？”本以為他會生氣得要死或者委屈，怎樣都好至少難過一下也好，然後心甘情願地來萊茵家族。
    “他結婚那天，不排除有人暗殺他的可能。”希羅多德緩緩陳述他的理由，“那天是最後一天，至少讓我看到他平安無事地做新郎。”
    “……”西緒福斯愣了半晌，揉了揉希羅多德的血紅長發：“要怎樣隨你吧，不過參加完他的婚禮，我有話同你說。”
    “……嗯。”
    ……
    門又被關上了，希羅多德的身體深深陷進柔軟的大床裏，他就像一具已經僵硬了的屍體般死死瞪著請柬上新郎的那個名字，半晌也不眨一下眼睛，許久，房裏終於回蕩著冰冷的笑意。
    梅菲斯特，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