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羅多德拿著那個小盒子回到斯洛德本宅的時候，推開門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人，他立刻以極快速度將盒子收進了書包裏。
    伊莉莎。
    盡管這個女孩看到他還是不免有點害怕，一直畏畏縮縮地低著頭，但是看到梅菲斯特重新回到臉上的防備厭惡的表情，希羅多德思索了一下，禮物還是不要現在給他，什麼時候有空放到他的房間門口吧。
    不準進自己的房間，這是伊莉莎來後他的弟弟定下的首條鐵律。
    說實話他也沒進去過幾次，上次照顧梅菲斯特他也隻是拜托了索托斯，他對梅菲斯特房裏滿牆海報和書架上的漫畫書犯暈。
    “回來得那麼晚，沒你的晚飯了。”梅菲斯特敵意的聲音。
    不是本來就說不等我了，都那麼晚了怎麼還不睡覺。希羅多德轉身進廚房，協助廚師一起準備明天生日派對上要用的主菜和點心。
    “那個……梅菲斯特……”伊莉莎看到氣氛又僵了，趕緊拉拉梅菲斯特的衣袖。“嗯？什麼事？”梅菲斯特低下頭來溫柔微笑，語氣一個180度大轉變。
    “這個……給你的生日禮物……提前祝你16歲生日快樂。”伊莉莎從背後的小包裏拿出一個盒子來，那盒子包裝得很簡陋，也不是多精致，也許是她自己包的也不一定。
    “謝謝……不過為什麼不明天再送給我呢？”梅菲斯特接過去不免疑惑，伊莉莎紅了臉，心裏的答案很清楚：菲伊士家族現在已經買不起貴重的禮物，如果明天有上流名士來參加生日派對，這樣寒酸的禮物根本拿不出手。
    說不定希羅多德的禮物都比自己的華麗……這樣會給梅菲斯特丟臉的。
    “謝謝你親愛的。”梅菲斯特立刻專注於去拆禮物，伊莉莎過了三秒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臉立刻紅了個透。
    ……
    “希……希羅多德少爺……？”廚房裏伊蓮娜驚訝地睜大了雙眼，她看到了什麼她看到了什麼她看到了什麼？？！！一個身高超一米七快接近一米八的大少爺在圍著圍裙切生菜？
    雖然她知道希羅多德一直是自己下廚，每餐也隻吃一點點，但是說實話做飯的希羅多德她還真是第一次看到活的啊不是現實版的。
    “嗯？”希羅多德答應著手裏的動作卻不慢，切菜速度反倒是越來越快，伊蓮娜驚得嘴都合不攏：“您怎麼來廚房裏了……晚飯的話想吃什麼告訴我們一聲我們來做就好了啊……”
    聽到女傭的回答，希羅多德終於擱了一下菜刀：“你是新來的吧？”“啊……是的……”“哦……那難怪不知道了。”希羅多德揚了揚手，“沒事你忙你的，如果可以的話，幫我拿個大一點的碗過來。”
    “好……好的！”伊蓮娜沒想到他會回答，忙不迭地點頭然後跑去容器室拿來了一個大碗。“謝謝。”道謝聲中足夠裝一盤的蔬菜卷飛了過來，不偏不倚全部飛到碗的正中央，疊成漂亮的金字塔形狀。
    “厲害……”伊蓮娜小聲感歎著端詳那一盤蔬菜卷，中間裹著絞肉外包蔬菜，金叉子刺穿用以固定，小巧玲瓏就像藝術品。
    “伊蓮娜小姐……是吧？麻煩幫我收起來好嗎，這是明天宴會用的冷菜。”“誒可是這裏的蔬菜卷沒有幾個吧……”伊蓮娜又開始多嘴多舌。“一人一個，剛剛好不是嗎？”倒是希羅多德一臉疑惑。
    “……啊？”“明天沒有社會上的名流人士過來，隻是家裏的人一起慶祝一下，包括你們在內。”希羅多德解下圍裙，“你們盡情玩好了明天索托斯不會管你們。”
    “好……”……你們？不包括你在內嗎？
    那邊的伊莉莎鬆了口氣，原來自己多慮了，沒有別人來啊。不過這也意味著明天的生日派對要看著希羅多德的臉色一晚上……
    “他不會參加的，放心。”梅菲斯特揉了揉伊莉莎的頭發，“送我的是三葉草項鏈啊，謝謝伊莉莎，真可愛的項鏈。”
    “砰！”廚房裏傳來一聲巨響以及伊蓮娜的驚叫，梅菲斯特蹙起眉衝到廚房門口：“喂喂，叫那麼大聲幹嘛？那紅毛混賬在台階上摔死了嗎？”
    不過可惜他口中的那個紅毛混賬沒摔死，不僅沒摔死還活得好好的，他正想罵人，突然瞥見地上一地碎片，是希羅多德打碎了碗，而那碗的碎片劃傷了他的手，留下極長一道傷口，血正順著他的手的曲線源源不斷地流下來，滴落在地麵上。
    “多大人了還能打碎碗？我該說你天才嗎？”梅菲斯特還是罵人了，希羅多德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對不起，不是故意的。”“廢話當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故意的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裏嗎？——不知道本大爺暈血嗎還不快去洗幹淨！”
    暈血未必認識你……希羅多德默默蹲下收拾了碎片，然後起身離開了廚房。
    “真是發神經！平白無故都能摔碎碗！”梅菲斯特罵罵咧咧回到客廳看到伊莉莎語調又變回溫柔：“今天很晚了，你睡吧？”
    “嗯知道了，你也早點睡。”伊莉莎很識相立刻起身離開。
    “啊啊就算是不會留疤還是會疼的……”樓梯上，剛剛處理完傷口的希羅多德嘀咕著甩了甩手活血，路過梅菲斯特的房間時卻看到梅菲斯特的房間門開著。
    ……他還沒睡麼？不如趁現在有空把項鏈墜子放到他房間門口吧，雖然估計明天就能出現在垃圾桶裏。
    希羅多德來到梅菲斯特房門口，將那個小盒子放到了地上。
    反正不會珍惜的吧，就算是四葉草，他也一定會更喜歡那三葉草。
    但他一放下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房間裏的梅菲斯特怎麼佝僂著腰？……這樣看還真像索托斯。等等索托斯？他在梅菲斯特房間裏幹什麼？
    希羅多德推開門：“索托斯，你在幹什麼？”——推開門的瞬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梅菲斯特的房間被翻得亂七八糟，抽屜裏的東西散了一地，索托斯正找著什麼，看到希羅多德的刹那驚異地將一個東西收到身後：“希……希羅多德？”
    “你在他房間裏幹什麼？”希羅多德的重點在他那隻藏到身後的手上，“你拿了他什麼？”“什麼都沒有。”“拿出來我才信。”
    兩個人僵持片刻，希羅多德突然想到什麼一樣冷笑起來：“讓我猜猜看，一個年過六旬的老管家愛自己的少爺，所以進房間來偷點什麼紀念品回去，然後回去同床共枕？”“……”這根本無異於默認，希羅多德鄙夷地蹙眉：“老頭子了，惡心不惡心？——把手裏的東西放下！”
    “不放！”出人意料的是，那個向來嘮叨卻非常聽話的人卻攥緊了手中的東西不放！“你這是變態行為！我警告你你要是對梅菲斯特做出什麼禽獸一樣的事情就別怪我把你大卸八塊然後丟進下水道喂老鼠！”希羅多德是真的怒了，他的頭發顏色紅如暴怒的火焰。
    “……出什麼事了？”梅菲斯特懶洋洋的聲音在樓梯口響起，索托斯如獲大赦一般撞開希羅多德衝出去一把拉住了梅菲斯特：“梅菲斯特少爺梅菲斯特少爺！希羅多德把您的房間翻得一團亂，而且還說我偷了您的東西——”
    希羅多德的眼睛詫異地瞪大，在這大宅裏生活十年，他知道索托斯不待見他，大屋裏的所有人都不待見他，但沒想到他居然可以這樣？
    而梅菲斯特顯然是相信了他的話，瞪向希羅多德的眼神滿是憤怒：“……你進了我的房間。”“不是！”“你想找什麼？存折嗎？印章嗎？——你就這麼貪財嗎？”——“相信我！”希羅多德滿腔的怒氣已經消失，他知道憑他現在的身份怎麼都解釋不清楚的。
    “相信你？你有相信的價值嗎？”梅菲斯特冷冷地回絕。
    “……原來這樣。”希羅多德冷笑一聲，拿出手機開始撥電話。
    “……喂，您好，我是蓋侖。”電話那頭傳來青年溫和卻又冰冷的聲音，希羅多德的聲音同樣冰冷：“蓋侖，我是希羅多德。”“……哦，有事？”
    “幫我立刻辦理財產登記轉移手續，全部登記到梅菲斯特名下，十分鍾之內搞定這件事。”“……誒？”“快點，還有九分鍾。”
    梅菲斯特對這樣的行為報以冷笑。
    “你瘋了？現在把財產轉移過去你不怕他立刻把你踢出門？”蓋侖提醒希羅多德，他聽到了梅菲斯特的冷笑聲，想必是兄弟之間吵架。
    “現在跟踢我出門有什麼兩樣嗎？”希羅多德的聲音，“你還有八分鍾。”
    “……我明白了。”那邊立刻傳來敲打鍵盤的聲音，片刻蓋侖的聲音又從那頭傳來：“文件都打印好了，明天我會拿過來，你們雙方簽字後就搞定了。”“麻煩你了。”希羅多德迅速掛斷電話。
    “你這是什麼意思？”梅菲斯特優哉遊哉的聲音。“證明我根本不是貪財之人的意思，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梅菲斯特。”希羅多德走向門口，指尖在梅菲斯特的心口戳了三下：“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我是正確的，我始終都是為了保護你而存在——希望那個時候我還活著。”
    梅菲斯特一愣，而索托斯早就逃回房間去了。
    “還有，你今年的生日禮物不算是正式的生日禮物……斯洛德家族的全部財產，都是你的了，雖然你還沒有到18歲，但以我的耐心實在堅持不到十八歲了，不好意思。”希羅多德繞過梅菲斯特走出門去，跨過那個小盒子的瞬間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抬腳狠狠踩了下去，將那個盒子踩得碎裂開來：“我居然還一直找到十點為你找生日禮物，我真是傻瓜。”
    ……
    他消失在了頂樓房間，梅菲斯特轉身蹲下來，看到那個盒子裏一個四葉草的吊墜在閃閃發光，它用它頑強的質量體現了它的物超所值，居然完好無損。
    我希望，那個人可以一直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和他所愛之人……如果這個願望可以實現，實現要以一定的付出作為代價的話，神，請將我的生命拿走吧。
    “梅菲斯特？你怎麼了？”聽到嘈雜爭吵的伊莉莎揉著眼睛開門出來，她都已經睡著了，一身純白色絲綢睡裙。
    “我……我好像做了什麼很混蛋的事情……”梅菲斯特喃喃地應著，將那枚吊墜撿了起來。
    他們兩個都知道，兩人之間脆弱如蛛絲的信賴，今晚徹底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