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死夢
    “讓我先來看看，你到底是誰吧。”傑克笑笑，朝鉻冥使了個眼色，“有請，我們的黑暗大魔王。”
    鉻冥白了傑克一眼。好像不大滿意被人指揮著用的感覺。
    黑爵心跳越來越快。
    “對著你的傷口的主人，你逃得掉麼，黑爵？”傑克俯視著黑爵，好像看著地上的螞蟻一樣。
    鉻冥笑著，慢慢走上前來。
    黑爵瞬間陷入恐懼。
    恐懼，無知無盡地襲來。
    狂躁也隨之而來。
    黑爵使勁了全身的力量才控製住那種恐懼和絕望。盡量裝出平靜的樣子。但是他知道，隨著鉻冥的靠近，靈魂一定越來越不聽使喚的。
    十八年前。
    黑爵正和鉻冥自己花園裏散步時，突然身體內好像被灌了鉛一樣，血液倒流，順流，再無規律地亂竄。
    黑爵低頭看到自己心口被開了一個大洞，心髒還在不斷地跳動。血液就像水龍頭一樣瀉下。接著是右胸膛，接著是肚臍，接著是大腿，小腿，手臂，脖子。
    “嗬嗬。”鉻冥在眼前淺淺地笑著。
    “我怎麼了……”黑爵動了動嘴巴，很神奇自己還能說話。
    “沒什麼，這裏隻是你的夢境而已。”鉻冥繼續掛著一抹神秘的微笑。
    “救我……鉻冥……”黑爵感覺自己直直地倒下了。
    “都說這是夢境了，你好好睡吧……”鉻冥握著黑爵的手，溫柔地看向躺在血泊中的黑爵。
    痛……
    黑爵在臨死的一刻翻身醒來。真的是夢境。鉻冥隨後走了進來，奇怪地看著他道，“你怎麼了？”
    黑爵看進鉻冥的眼睛，看了好久好久後，輕輕搖了搖頭。
    “沒事。”
    第二夜，黑爵夢到自己的脖子上有一個頸鏈，身子躺在地板背麵向上被人拖在街上走，黑爵試著動了動，發現自己完全動不了。想叫前麵那人停下來，但是前麵那人越走越快，黑爵感覺自己的脖子一陣疼痛後，扭頭一看，脖子被切斷了，前麵那人隻是拖著自己的腦袋前進。前麵那人停了停，轉身，黑爵看到鉻冥那張熟悉的溫柔的臉，還有跟前天晚上一模一樣的笑容。
    黑爵摸著自己的脖子醒來。喘著粗氣。
    當一個人感覺對自己沒有掌控能力的時候，他能體會到的，就隻有兩個字——恐懼。
    深深的恐懼。
    第三夜，第四夜，黑爵分別以不同的死法醒來。
    種種酷刑嚐了個遍，黑爵自己身為黑暗大魔王有很多都沒有看過。
    第五天一早，黑爵衝到鉻冥麵前，抓著他的衣領，雙手不停地發抖，像一隻被逼進牢籠裏的獅子，一赤一金的眼睛裏除了狂躁和恐懼，什麼也沒有剩下。
    鉻冥驚訝過後隻是無奈地搖搖頭，然後誓死般抬起頭，露出脖子。
    黑爵聽到鉻冥白淨的脖子底下血管裏的跳動聲。知道在這白皙的脖子下麵，是什麼。
    黑爵一赤一金的眼睛恢複黑色。深深看了一眼鉻冥，放下鉻冥的領子轉身而去。
    然而噩夢卻永遠沒有停止。
    “鉻冥……救我！……”黑爵絕望地喊著醒來。
    這是第幾夜了，黑爵都習慣了。好像每次入睡前自己都像邁向死亡一樣，懷著已做好覺悟的心情睡覺。
    床，早已如同棺材一般的存在。
    黑爵也曾幾天不睡覺。但始終抵不過精神力耗盡的時候。
    鉻冥則一直在外奔波，尋找著治療黑爵死夢的方法。
    黑爵沒殺他。強大的意誌力克製著黑爵殺自己最好的兄弟。
    後來有一天。
    終於忍不住了。
    第一百二十七夜。黑爵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鉻冥喂自己吃飯。
    這次又是什麼。
    鉻冥笑笑，又是那種笑。黑爵隻覺全身的汗毛豎起，電流劃過全身，毛骨悚然，臉唰地就白了，夢裏的他，充斥著腦海的就隻有一種念頭——逃！
    明知道逃不過，還是想逃。這裏是名副其實的地獄。
    鉻冥說話了，“黑爵。”
    黑爵望著鉻冥道，“怎麼了？”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見過那麼多晚了。你每次都死掉，不是夢境？而是真的？”
    黑爵嘴角發抖，“什……什麼？”
    “我說，你有沒有想過，你每晚經曆的，都是真的？”
    “……”
    “你看，這觸感……這感覺……哪一次不是真真切切的？”鉻冥摸上黑爵的身子。黑爵隻覺一陣惡寒，胃劇烈地攪動著酸氣，想嘔。
    鉻冥接著說道，“你有沒有想過，其實真實是，你每晚都死了，但是第二天一早上又活回來？”
    “怎麼可能……沒有這種魔法！”
    “你怎麼確定呢？這個世界上，說不定有比你強的人呢？說不定有你不知道的魔法呢？”鉻冥繼續那種笑容。
    “如果不是，為什麼你現在無法掙脫呢？你不是地獄裏最強的人麼？不是黑暗大魔王麼？怎麼會如此虛弱地躺在病床上？”
    “那是因為這裏是夢！”黑爵怒道。
    鉻冥一咧嘴，“錯。這裏是現實。你看，一切都是那麼真實。不信，你可以試試。這次，你能不能醒來。”
    “如果我不能醒來，就證明這裏是現實麼？這太荒謬了！”黑爵從床上跳起來。
    “如果每次都是以你死為代價，你才能‘醒來’的話，那不是太無聊了麼。”鉻冥眉一挑，露出一絲玩味道。
    “我現在把你的力量還給你，你就盡情地看看，這裏，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鉻冥笑笑。
    “這是這次讓我死的手段麼，讓我跟你決鬥，然後被你殺死。”黑爵手裏出現一把巨大的黑色劍。
    “或許你殺了我，你就能從這個夢境裏解脫出來呢。”鉻冥憑空拿出一把黑色鐵扇，別有深意地看一眼黑爵。
    “好。因為你不是鉻冥，所以我殺了你也無所謂。”
    “或許呢。”
    “啊啊啊啊啊！！！”黑爵盯著鉻冥，如盯死敵。仇視的目光掩蓋不住，黑色的長發在巨吼中狂亂地飛舞。黑爵朝鉻冥衝了過去。
    “碰”的一聲，黑爵的巨劍和鉻冥的鐵扇在摩擦中嘶叫著，巨劍立即變形成魔鬼狀，朝鉻冥撲去，被鉻冥的扇子變形成的利劍刺穿，黑色的魔鬼被刺穿後立即化成無數散落的黑色羽毛飄散在空中，化為一把把利劍迅速插入鉻冥的身體。
    鉻冥微笑著倒下，“不錯。我就給你個提示。”
    “這個死夢空間，你必須死，才能出去。”
    黑爵暗叫不好，剛想抓住鉻冥，鉻冥卻化為片片碎片，不見了。
    “……這次……是讓我自殺死麼……”黑爵絕望地捂著腦袋。
    淚，不自覺淌下臉龐。
    “鉻冥，我要殺了你！……”印在腦海裏的印記，不斷不斷地回放。那處傷口，不像身體上的傷口，隨著時間的流逝再大的傷也會痊愈，再猙獰的傷痕也會消失。
    那處傷口，已經牢牢地刻在靈魂上，成為永遠無法忘記，永遠無法治愈的存在，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傷口發儂，潰爛，侵蝕僅剩的神智。傷口，看到原先的主人，在狠狠地發痛。不僅如此，還不僅僅如此。
    沒人知道黑爵現在心裏的感受。
    也無法描述，黑爵現在的表情。
    “就是你了。黑爵大人。”傑克看著黑爵道。
    修長的鐮刀影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