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過的眼淚留下濕漉漉的淚跡，麵頰上，幹澀的難受。
    我不甘心，我真的好不甘心，曾經也同樣是那麼輝煌的人，到最終卻變得這樣蕭瑟；同樣是那麼高貴的人，到最後卻變得不值一文；同樣是那麼驕傲的人，她怎麼可以。
    他怎麼可以。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痛苦，我都可以承擔，可母親呢，是一個那麼高貴的女人。
    “哥哥，哥哥？”
    由遠及近，一個稚嫩的聲音正朝著我跑來，我下意識的順著聲音望去。
    那是從遠處跑來的一個小男孩，大概隻有七八歲的樣子，卻身著一襲近乎於玄色長袍，看到此幕，我不禁啞然，在這個名為“玄”的國土中，玄，也就是黑，便是最尊貴、最神聖的象征，隻有王才可以那樣穿，那是權力的象征。
    相對應的，衣服顏色越接近於黑色，也就代表這個人的社會地位越高，而眼下按照這個小男孩的著裝來看，他起碼也應該是貴族以上，王侯一類的級別。
    然而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他是皇子，是皇儲。
    是太子。
    的確，這是最太子的裝束。想當年，我也曾今擁有。
    他有孩子了，景玄有孩子了。
    想到這裏，原本早已就麻木掉的心髒盡然有一種抽痛的感覺。
    並不是很嚴重，但是卻無法做到真正的忽略。
    小男孩的眼睛很大，圓滾滾的，像極了我小時候初見的景玄。小男孩的睫毛也很長，呼眨呼眨的，很可愛
    總體來說，現在這個站在我麵前的小男孩的樣子很討喜。
    他讓我想起了景玄，那個人。
    “哥哥，你身上好多傷啊，難道都不疼的麼？”
    他的小手略帶疑惑的向我身上的傷口伸去，再碰到傷口的那一瞬間，我不禁倒吸了口涼氣，還沒有完全幹掉的血跡在他的手上留下紅紅的血液。
    蒼白的皮膚，妖豔的血色。
    “對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好奇。”
    他居然沒有介意手上血跡而是在意別人的感受。
    “還有啊，哥哥你都不冷的麼，這裏連取暖的東西都沒有，再搞不好一會發燒了，很難受的。”
    他四處張望著，找可以覆蓋的東西，卻什麼都沒有找到。
    什麼都沒有。
    “真是，難道都沒有大夫來上藥麼，傷口再不處理的話，怕是要化膿了。。”
    我倒也真希望有誰能夠來照顧我，但如今，隻怕那些人經過大門都要繞道走吧。
    我無聲的看著他因為我而變得著急煩惱的樣子，隻是無聲的看著，然後就覺得真的好陌生。
    被人愛著的感覺好陌生。
    記憶裏模糊存在著的溫暖，是王讓我叫他燁然的那一刻，他告訴我，那是他的名字，全天下隻有兩個人可以叫，一個是我，一個是他的母後。
    而在他成年後，他母後漸漸的稱他為"九五之尊“卻很少再次叫他燁然。
    我忘了他讓我叫他名字的緣由，或者是一個連我自己都不敢想象的一個理由，所以忘記了。
    但是我仍然記得那時心中滿滿的將要往外溢的幸福。
    在那時。
    “太子？太子？”一個由遠及近的聲音把我從記憶中拉回，直到我看見一個宮侍拿著皮襖疾步趕來。
    她先是和我對望了一眼，斷而又把頭嫌惡的撇到太子一邊，同時，眼中的嫌惡也變為卑謙的恭敬。
    然後又說“太子怎麼能跑到這種地方來呢？這裏晦氣這麼重，而且又濕又冷，太子難道沒有看到這是那種人呆的地方麼？還是快隨奴婢回到娘娘那裏去吧，再晚，娘娘可是要生氣的。”
    她特意強調了‘太子’兩字。
    我見過她，相應的，她也見過我。
    就在這裏，在這裏最繁盛的時節。
    那時她是這裏的宮婢，乖巧、善良得很。
    可以看出來，太子在她的影響下也變得很溫良。
    他隻是任由宮婢幫他穿上皮襖，然後又扭頭看了我一眼，走了。
    溫良到懦弱。
    遲早都會被殺掉的空頭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