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梨花開。
    才是初春，春寒料峭。甚至湖水上還結著一層薄薄的冰，陽光打在上麵，可以見到有魚在湖底自如地遊動，一派悠閑。白色的梨花花瓣飄落在湖麵上，甚有番意趣。岸上有人就席地坐在梨樹旁，一襲白袍，竟也不嫌地麵上的泥濘，隻微微闔著眼，麵容沉靜，很是悠然。
    “幸好這不是人類來往繁多的地方，不然恐怕你是怎麼被姑娘倒吃了的都不知道。”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壇子酒放到了白衣人的身旁，“要不要喝酒？”
    “不必了，多謝美意。”白衣人睜開眸，起身，隨意地撣了撣身上的塵土，目光落到身旁男子的身上，看見這人一身似火紅衣張揚的很，似笑非笑道，“朱雀神君不亦是如此，不知是捕獲了多少芳心。隻可惜這些人間的姑娘，這輩子恐怕是得在等候中苦熬過去了。”
    來人正是曦煌，而另一人則是疏清。
    東方有妖魔作祟，桓徽前去降伏，已經去了有好一陣子，遲遲未歸。最後甚至連個消息也都失了。疏清思量再三，最終決定向玉帝申請下凡去看看情況，玉帝想了想也同意了，順便說愛卿一個人下凡朕甚是不放心，不如讓朱雀神君相陪一起去探探情況。疏清當時看著玉帝平時一本正經的臉上隱隱透著捉弄的神色，開始覺得有點頭疼。曦煌平時在天界，雖然說可以把北方的事務處理地極為出色，但是平時是個讓不少人咬牙切齒的存在，而且大多數仙子都敵不過他那雙眼睛。疏清瞧著玉帝那表情，分明再說你走可以順手把你帶來的那個禍害也帶走吧讓天界清淨清淨——疏清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撿了個大麻煩回來。
    一時衝動果真要不得啊，要不得。
    對於這件事，曦煌自然樂得接受。本來天界的生活對他來說就已經過分清淨，平時他就無視天條戒律，頻頻下界遊玩。又加上他對於當初哄騙他來天界的白老虎還算是感興趣的，當然，僅限於興趣，所以他把北方的那一攤子事一擱，爽快地跟著下來了。
    一路上兩人一邊往東走一邊打聽著情況，按說以桓徽的品相，就算是有所顧忌，但隻要不是特別注意隱蔽，那還是應當有人看見的。然而愣是什麼都沒打聽到，精怪們都紛紛搖頭說沒有感覺到這個人的氣息。
    “大不了就娶了回去，玉帝也不會質問太多。”曦煌不以為意地笑，“話說回來，你怎麼跑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來了，莫不是散心來了？”
    疏清的眸色略微冷了冷，曦煌挑了挑眉，有一瞬間他覺出這人身上若有若無帶了幾分戾氣，不是針對他的，應該是因為仍然什麼消息都沒有。難得見到一向溫和的白虎仙君有這種時候啊，他還以為這隻白虎是對什麼都淡漠的。
    “我感覺不到桓徽的氣息了。”疏清的語氣絕對談不上愉快，開始他帶著曦煌往這個方向追是因為還可以感覺到桓徽的氣息，雖然很微弱，但至少還有。然而就在剛剛沒多久，他忽然發現感知不到了。
    曦煌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疏清腰上佩戴的玉佩上，微微愣了幾秒，然後目光裏流露出幾分興味。那塊玉質地細膩，觸感圓潤，是一塊不可多得的好玉。而尤為珍貴的是這塊玉上的紅色流紋，簡直像玉中隱隱流動的鮮血。曦煌記得，在路上的時候疏清曾對他說過，這塊玉上的紅色流紋是桓徽的血，如果這塊玉碎了或是有了裂紋，就說明桓徽出事了。而現在，曦煌看見那塊玉上十分明顯的有了開裂的痕跡。
    疏清見他盯著自己腰間看，也就低頭。目光觸及腰間玉佩的那一刻，表情僵硬了一下。這玉佩是很久之前他還和桓徽一起在大地上殺戮的時候就佩在腰間的，但開裂到如此地步確是沒有過。
    是受了很重的傷，還是……疏清自腰間摘下玉佩，他曾和桓徽約定過，不管是哪一方的玉佩，如果有一天開裂到這種地步，那就不用佩戴了。
    “這麼好的玉佩，就這麼毀了？”曦煌見那玉佩在疏清的手裏化為一灘碎粒，順著指間如水般流瀉下，落在草間，在陽光下閃著微弱的光芒。
    “不然呢？”疏清反問他，“這玉已經沒用了。”說著俯身敲了敲地麵，不多一會兒，一個小老頭從地裏頭鑽出來，向著疏清恭恭敬敬作了一揖，又向曦煌恭恭敬敬作了一揖，誠惶誠恐道，“不知是白虎神君和朱雀神君大駕光臨，土地有失遠迎，還請兩位神君大慈大悲，見諒土地的怠慢。”
    “無妨。”疏清一派溫和的樣子言道，“擾了您的休息，本座該當賠不是才對。隻是有一件事實在是緊急，需向您詢問。”
    “哪裏哪裏，白虎神君請說。”
    “嗯，這東方一帶最近可是有妖魔作亂？”
    土地擄了擄胡須，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說，“白虎神君應該知道，妖魔倒是一直有的，但一直不算厲害，最近這些妖魔並無異常。而且還可以說這幾年格外的風調雨順，您看這兒的花，這些年都開的很早。”
    疏清聞言沉吟了會兒，曦煌見他沒有再詢問的意思，也隨口問了土地些事，然後把土地打發走了。疏清回過神來，走到梨樹旁，敲了敲樹幹。
    曦煌眯了眯眼，這樹裏麵的是空的，隻剩下了外麵一個殼。“年紀大了的人果真是該早些換下去休息了，省的老眼昏花，日後再鑄就大錯。”
    疏清笑了笑，“土地糊塗點也不錯。”說著手指在空氣中劃了幾下，一道白色的微茫閃過，隨即梨花紛紛下落，很快整棵梨樹就以驚人的速度枯萎腐爛，最後變成一堆泥土。他轉過頭看著曦煌，笑容顯得更愉快了些，“看見沒，幻術。咱們被帶來到這麼個荒無人煙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