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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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和輕寒四處亂逛了幾十年後,掩綠越發囂張起來,有時甚至故意化回大蛇的樣子讓上山的人遠遠瞧見,最初一兩次人們一轉眼便發瘋似地紛紛奪路而逃,讓掩綠總是大呼不過癮,反而更加頻繁地讓村民們看到,一來二去,附近十裏八鄉的人都知道山上住了個巨大的青蛇,生生在附近的山頭上建起一座蛇神廟來。裏麵泥塑了一條大蛇盤踞的樣子,頸部高昂地直立起,威武地吐著信子,人們偶爾在四時節氣跑到廟裏獻些鮮花果品,並不怎麼尊敬重視。而這也足夠讓掩綠興致盎然很久,他總是想起來跑去廟裏轉轉,看到新鮮的貢品就統統拿回來跟輕寒分享,美其名曰:“讓輕寒沾沾大仙的光”。有時去了發現廟裏許久不見人來,也會殷勤地自動把小廟裏裏外外打掃地幹幹淨淨,修補出現破損的地方,心滿意足地看著自己的塑像依舊威武的樣子。
甚至還有那麼一兩次,去的時候正趕上有人進廟拜神,求的大多數是因為家裏鼠災鬧得歡啦,家裏進了蛇啦之類的小事,然後恭恭敬敬地放下貢品。掩綠歪著腦袋想想,好像有人對自己有所寄托,是因為信得過自己,更何況還收了人家的東西,不理不太合適,就掩了身形跟著許願的人回家看看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其實沒遇到什麼大事,一次是因為老鼠精老田家的兩個兒子比誰的本事大,於是發瘋似的到處亂咬亂偷,掩綠跑去摟著老太爺田老七的肩膀說:“我說老田啊,你還真是大本事啊,這一大窩的子子孫孫住在人家不說,後輩還有厲害人物敢去找人家麻煩,要不了幾年就該吃人了吧?”田老七汗津津地抬起小鼠眼瞄了身邊樂嗬嗬的掩綠,不知道這種小事咋就讓這個遠近聞名的厲害又暴躁,傳聞經常喜怒無常的掩綠知道了,嚇得腿都直往地下跪。掩綠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家好歹也專門跑去求了本大仙,我總要有個交代吧,你看要不……”田老七生怕從掩綠嘴裏冒出什麼讓人求死不能的法子來,話還沒等他說完就趕快搶白:“掩綠大仙笑得知道錯了小的立刻回去教訓那倆不知天高地厚的死小子您放心我絕對公正嚴厲保證近五年,不五十年內絕對不會再出現什麼騷擾莊戶的事情您就放心好吧。”掩綠得意地看著這個懂事的老田鼠,也沾沾自喜原來自己在附近的居民中,不光人們,連這些精怪都這麼畏懼自己,原來自己還是有些威儀的,於是就滿意地點點頭晃晃悠悠走遠了。
類似地事情發生過幾次,於是附近的人們都紛紛流傳山上的蛇神廟真的靈驗,看樣子那山裏出現的蛇果然是修為極高的大仙,再加上人們傳說廟裏的貢品往往剛送上去沒多久就消失不見,從來沒人專門整理的廟也從來都是幹淨整潔……越傳越神,大家也就更加信了,於是十裏八鄉的人都趕來拜神許願,沒幾年時間竟然也翻新了小廟,重塑了金身,香火也逐漸興旺起來,就連貢品的數量檔次都提升的讓掩綠驚訝。
輕寒也被興致勃勃的掩綠拉去看過幾次,輕寒仔細地看了小廟和上香的人,然後盯著威武地金身許久,再轉頭看看身邊透著得意的掩綠,忍不住撲哧地笑了起來。掩綠知道輕寒覺得自己這副沒正行的樣子實在和那個威武嚴正的金身差太遠,也知道自己無非就是利用自己在妖怪鳥獸間強大又無賴的惡名解決事情,實在不是什麼大仙,就訕訕地拉著輕寒往回走。輕寒被掩綠拽著往回走的時候,看著走在前麵這個麵龐精致好看,頭發總是高高在頭頂紮起然後讓一頭精心保養的頭發垂在身後,喜歡穿天藍長衫,還喜歡在腰間綴著些精致小物件的男孩子,竟是當年那個被捧在手裏鮮紅色眼睛專注盯著自己的小青蛇,總是覺得好像不可思議。
這天大雨的黃昏,掩綠狼狽地從山腳下的酒館起身往回跑,他從來都懶得用法術去做一些避雨這樣的無聊事,反倒是喜歡看到經過的路邊偶爾避雨的小動物或者花精草怪因為他的來去匆匆露出驚慌奇怪的樣子。沉重的黑雲讓光線更加昏暗,簡直有些看不清東西了,僅能在遠遠偶爾倏然一現的閃電中看到明亮的樣子。卻就在電光閃過的一瞬間,掩綠看到了身邊濃密的大樹上掛著什麼東西,鮮紅鮮紅的。他趕緊跳上樹去,驚訝地發現這竟然是一個女子,穿著大紅的袍子,好像在村裏看到的新娘的喜服,現在卻身上臉上都被樹枝劃得綻裂開來,但仔細看卻還有一絲呼吸,人還活著。
也不知道是誰家的新娘子,怎麼會掛在樹上,而且也不見人來救她。掩綠大聲喊:“樹精呢,樹精呢?這是怎麼回事啊?”轉眼功夫,就從旁邊的樹枝付出一個綠色胖娃娃一樣的上半身來。慢悠悠的說“哦,掩綠啊。她從上麵掉下來的”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頭上的懸崖“就是你那個廟裏跳出來的,前幾日還聽在樹下休息的村民說遠處有個什麼村子開始鬧瘟疫了,死了不少人,聽說附近最顯靈的廟就是你那裏,就尋思著跑來拜拜你。但是這是個大事情,要用夠豐厚的貢品。所以商量著要找個女人定在今日送進廟裏給你當老婆,你一高興說不定就顯靈救了那個村子。”
“啊?這,誰說我要這個啦?”掩綠像是反射一樣把手裏剛才托起的女人又扔了回去,才不管她有沒有再加重傷勢。“這些村民都有病啊?我要個新娘幹嘛,不能吃又不好玩,他們當我是啥啊?色鬼?再說瘟疫這種事情都是歸瘟神管,和我有啥關係?”掩綠蹲在樹上大叫,卻好像又不能一走了之。胖娃娃樹精說:“都是你老婆了,沒死了你就拿走算了,要是不想要了就扔在別處吧,要是死在我身上被人發現了,以後就不會有村民到樹下乘涼,我就沒新鮮事聽了,趕緊拿走吧……”說罷晃著腦袋躲回樹裏去了。
他抬頭看看,昏暗中看不到那個小廟的影子,低頭看看掛在樹枝間眼看快沒氣的女子。猶豫再三還是小心兩手捧起這個人跳下樹往回跑去。
“輕寒輕寒,不得了啦”還沒到大柏樹下,掩綠就扯著嗓門喊起來“我撿了個奇怪的東西,咋辦啊?”輕寒習慣了掩綠總是稀奇古怪的行動,卻很少遇到他這麼慌張的大叫,趕忙跑出來看個究竟,結果老遠看到掩綠捧著個穿著鮮紅衣裳的人往這裏來。跑到近前的掩綠喘著氣地大約講了一下事情,就沒主意地盯著輕寒。輕寒趕快讓掩綠把人送到大樹旁邊的那間小茅草房子裏。
茅草房是掩綠這兩年心血來潮學著山中獵戶的房子蓋的,連裏麵的家具、用品當時都有模有樣的準備齊了,結果在裏麵出入沒幾天掩綠就沒了興致,依舊跑回樹上睡大覺。偶爾輕寒也會在山間撿些受傷、病重、弱小的動物精怪什麼的養在這裏照顧幾天,等它們恢複了就離開。沒想到今天還能撿到個人住進來。
把女子放到床上,輕寒就指揮著掩綠去後山把幾百裏山上最會治病的靈芝大姐請來,然後出門叫了住在自己樹上的鬆鼠姐妹倆幫這個女子擦洗。等到鬆鼠姐妹倆進了房子,輕寒才坐在樹下的石頭旁邊,看著那個龍飛鳳舞的“掩綠”,想著屋裏躺著的竟然是人們給掩綠送來的新娘,心裏覺得有點悶。輕寒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隻是覺得好像突然掩綠從自己身邊退了一步似的。
等到女子醒來,就看到自己換了身粗布衣服躺在簡陋的屋子裏,以為自己被哪個上山的人救回村裏,覺得自己挺命大的,在廟裏後窗看著懸崖深不見底,怕是跳下去必然成了堆泥,沒想到還能被人救起。轉頭又想怕是沒多久那些送神婚的人就能知道消息跑來綁人,不由深深歎了口氣。這一歎氣讓門外響起了小姑娘脆生生的嗓子:“醒了,我聽見動靜了。”然後門就被推開,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姑娘跑了進來,看著床上的女子睜著眼睛,一個高興地轉頭喊“靈芝嬸兒”。然後就又進來一個圓滾滾的大姐,眼睛笑眯眯地剩了一條縫。她看著女子的臉色不錯,又雙手放在她胸腹處按了幾下,點頭說:“恩,差不多都好了。”就轉頭出去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姑娘也沒再理她跟著大姐走出屋子。
女子覺得這幾個人都挺怪,看樣子是救了自己也醫治了自己的人,還一直在外麵等自己醒來,咋看見自己了什麼都沒問又出了門?她使勁坐了起來,發現全身上下有點兒骨頭酸痛,還真沒哪裏有嚴重受傷的樣子,心裏覺得驚奇,再命大也不至於連受傷都沒啊。想著就下了床,穿上擺在床邊的為自己準備的布鞋走出門去,剛出門,就看到門外正對的是一棵大柏樹,樹下坐著兩個年輕人,一個穿土黃粗布衣的端正坐著,閉著眼睛像是打坐的樣子,另一個穿天藍長衫的男子翹腳坐在塊大石頭上,歪著頭一副愁眉苦臉正午亮晃晃的陽光穿過樹葉灑在他們身上,像是兩人都在發光似的,就這樣,她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那天,她知道了這個溫和的年輕人叫輕寒,這個耀眼的陽光般的大男孩叫掩綠;那天,他們知道了這個女子叫夏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