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看了一眼坐在河邊的女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看著河，似乎有無盡的心思在考慮，水麵反射的微弱銀光撒在臉上，透過有些憔悴的麵容，還是能看出曾是個嬌美的人，若不是在這深夜荒無人煙的河邊遇到，誰又能認出她是一個死去很久的女鬼呢？他走到女鬼對麵的石頭坐下“在想什麼？”拉家常的口氣。女鬼依舊望著河麵的銀色波光“在想一個故事。”“什麼故事，能說說看嗎？”“故事很長，也瑣碎，想聽嗎？”“夜裏錯過住宿的地方，不如聽聽。”“好，講個很久前的故事，多久？大約50年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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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塘青蛙整個下午都吵個不停，真是熱啊，穿了薄薄的夏衫還是受不了。佳明喚了蔓兒打來沐浴的水，當泡在浴桶裏的時候，清爽的感覺讓佳明忍不住讚歎出聲。蔓兒打趣地笑了一聲“小姐不會是想起景少爺，急著嫁人，動了春心吧？”“去，死丫頭，誰說要嫁給景表哥的？”佳明故作生氣地瞪了一眼蔓兒，回過頭靠在浴桶邊上，想著“算命先生說，今年紅鸞立青梅，會逢姻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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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兒自幼與我家明兒相處，覺得我家明兒可好？”佳明母親有些明知故問地看著對麵的外甥。從心底來說，他是喜歡程景的，自家親戚從小看到大不說，單是打小景兒對佳明的好，就讓佳明母親看在眼裏。景兒怎麼說也是出生在當地最多土地的程家，也是家中獨子，可是程家捧在手裏長大的，現在才剛二十，就已經中了舉人，全城人都說，不到而立之年，程景必會中了進士的。也是因為這樣優渥的條件，讓他對誰都有些不以為然，單對佳明，卻是細心嗬護到了頭。滿桌菜肴，景兒看不上眼的可以一筷子不動。五歲的時候，佳明吃了一半吃甜點覺得不好吃，順手給身邊的景兒“你嚐嚐，真的不甜？”景兒也會滿眼笑意的把剩下的吃完。長大一點，可以跑遍全城，給佳明找想吃的霜糖，喜歡的帕子，甚至城外的花。今年立春，一位常在府上走動的算命先生說佳明今年逢姻緣，佳明母親毫不猶豫地想到了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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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景聽到姨母問話，端正的臉上出現一抹酣容。更是顯得儀表清秀，姿容不凡。“明兒，人見人愛，我……我自是覺得她伶俐可愛了。”佳明母親與程景母親這兩姐妹聽了，更是放心地互相點頭。就照他們今早說的辦，明年過了新年，就給他們辦喜事。就剩下半年時間了，接下來的日子還真有些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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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別走，這可不是開玩笑的。眼看還有半個月就和景少爺成親了，你怎麼能和他就著樣私奔了呢”？蔓兒抓著佳明的手，不讓她繼續收拾東西。“你這一走，讓老爺夫人，還有景少爺該怎麼活啊！”蔓兒的話讓急著掙脫的佳明陷入了困頓。“是啊，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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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後已為人妻的佳明總是會想，我究竟是怎樣的愛他呢？愛的忘記了全部程景的好，明明自己是喜歡程景看自己時略帶寵膩的目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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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生活不能用“當年要是不……”這樣的假設替換的，那時的佳明的確愛了，大約是從第一次在寺院後麵的竹林裏看他有點兒漫不經心坐在地上看《詩經》時，就是那時開始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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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成了女鬼幾十年，佳明還會記得那個竹林的黃昏，那個一身白衫，卻在腰間束了漆黑織錦腰帶的少年，因長時間靠在竹子上，束發微微散亂，有細微的一縷垂在頰邊，滑過潔淨微尖的下巴。陽光和蔭影斑駁撒在全身，讓少年在那片刻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同時兼顧光與影的氣質。那一刻，佳明感到自己因為無法呼吸而感到的憋悶，感到了自己雙手控製不住地輕顫，以至於停下腳步，就著樣看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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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抬頭看到這個微怔的少女，看不出臉色。“你就是那個陪母親靜養的佳明吧？我是借住在寺裏的教書先生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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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天開始，佳明認識了葉允；從那天開始，佳明愛上了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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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的很突如其來，很沒有道理。成了女鬼的佳明說，那時的自己每天進入腦袋裏的隻有葉允的樣子，隻記得每天和他心照不宣的在竹林看書。很多的時候，從午飯後到黃昏，兩人隻是坐在不是很近的地方各自看書，一句話都不說，連眼神相對都很少，但還是感到自己海嘯一般不能自己的愛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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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躺在寺裏發硬的床上，佳明會想起程景，那個對自己嗬護的人，那個像是陽光一樣照耀自己的程景。比較而言，葉允的身影讓她總感覺讓自己彷佛根本無法抓住他的衣袂，無法追趕他的背影，那個風一樣的人。但是自己的眼睛和心總是不由自主地追趕那樣迷離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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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夕的午後，葉允說：“讓我愛你吧！我想我已經習慣有你了。”霎時，佳明的腦袋像是閃電擊中一樣愣在那裏。他說：“我習慣了你坐在我不遠處偶爾抬頭看我的眼睛，習慣了你鵝黃衫子劃出的輕柔曲線，習慣了你每天離別時婉轉道別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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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的佳明想，這真是一個美妙的七夕呢！天上人間兩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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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了女鬼的佳明想，我怎麼忘記了，隻有漫長的離別，才能讓織女在那天享受重逢的喜悅。七夕，本代表的就不是相聚，而是離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