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馬車上我和爹都沒有說話。我一直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以前我從沒想過要做官，從未想過要離開家。盡管這個家並沒有充滿愛，可就在剛才，我看到爹他是對我好的。我不想離開任何一個人。從小到大，沒有因為任何人的一句話我就不得不照做、不得不遵從。我從來不知道還有人可以一句話就改變我的命運。連爹娘都無可奈何。
    我看著爹，他歎了口氣：“塵兒，你知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知道，其實我不想知道。爹，這些人怎麼都這麼心機重重的呢，為什麼非要算計呢。我隻覺得惡心，非常非常討厭。”
    “其實很多東西我都不想讓你知道。”爹把我抱在懷裏，我很少與他如此親密，“我一直都將你藏得好好的，不想你沾染上外麵的是非。但是我知道總有一天他們會傷害我的塵兒的。”
    聽到爹的話，眼睛又變得癢癢的。“爹，他們說你是京城首富，還說我們家富可敵國，這些都是真的？”我抬頭看著他，他卻笑了。
    “原來你還是知道了。我以為你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原來你真的長大了。”他的笑中帶著許多苦澀，“外麵還有人傳言說我在招兵買馬，準備謀朝篡位。狗皇帝信以為真，便在你身上打起了主意。而且爹前日聽探子說，四皇子天渠與他的母親柳妃娘娘在暗中籌集兵馬，太子一登基就會有所行動。”
    我似乎聽出了一些眉目：“爹，那他們是想讓我去聒州做他們的細作，拴住你們，好讓你們繼續為朝廷效力？”
    “塵兒，爹其實不想你這麼聰明的。”他摸摸我的頭，又輕輕歎了一口氣。
    “爹，您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因為爹還有你，就不能不顧時局，就不能被打到。”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爹是這麼愛我的。眼睛開始濕潤了，聲音有些顫抖地說：“爹，我不想離開你和娘。”
    還未到家門口，車夫就告訴我們娘在門口等著。我看看天，還飄著細細的雨。
    “塵兒，怎麼會這樣啊。”娘一把將我拉進懷裏，我能感覺到她的眼淚掉落在我的發間，暖暖的，涼涼的。
    爹拍拍娘的後背，輕聲說：“進屋再說吧，外麵在飄雨。”娘抬頭看爹，木訥地點點頭。這或許是爹第一次如此溫柔地對娘說話。
    “老爺，我就知道會出事的。可是塵兒還這麼小，難道就沒辦法讓他不離開嗎？”娘的眼睛被淚水包著，看得我心疼。我記憶中她唯一一次這樣哭，是在她告訴我爹不愛她的時候。
    “我沒有想到狗皇帝會走這一步，早知道他是如此忘恩負義，當初我就不應該幫他支撐這半壁江山！”爹拍著桌子，桌上的茶杯被搖晃得叮當作響。
    我看著爹娘，問：“爹，真沒有辦法嗎？那該怎麼辦？”
    “聖旨難違啊，塵兒。縱使爹娘有千萬個不願，我們也不得不從。那狗皇帝，要是當初我真聽勸招兵買馬，或許他還不敢動咱們家。可是都晚了。”他坐下來，冷靜地看看娘，再看看我，說：“事到如今，塵兒你必須去聒州了。如果四皇子和柳妃娘娘是好人，應該不會對你這麼小的孩子做什麼。但是他們必定會防著你。塵兒，去那兒以後的日子一定不好過，爹會想辦法，爹和娘會去想辦法接你回家的。塵兒，爹對不起你。可是，你願意去嗎？”
    “不要啊，老爺，我不要塵兒離開我們……”娘的話中帶著哭腔，一字一句都刺痛我的心。
    爹看著我和娘，滿是愧疚和心痛。最後他別過頭去，我看不清楚，但是他的眼睛在泛紅。
    許久許久之後，我聽到雨逐漸下大了的聲音，聽到很久以前娘唱著我聽不懂我歌謠，聽到爹在馬背上大聲的笑，頂到他說塵兒我對不起你。
    然後我聽到有個聲音在說：“爹，娘，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