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流川，你別走那麼快啊。”
    夕陽中，兩個穿著運動背心的少年一前一後地走在湘北的校園裏，高大的身影讓路過的同學紛紛側目。櫻木花道費力跟上健步如飛，似乎想甩掉自己的流川，心裏糾結著該對流川說些什麼。可流川脖子上一片汗濕的白皙肌膚時隱時現，惹得他一陣莫名煩躁。眼睛像被勾住似地死死盯住那人的脖子，腦子裏百轉千回，總結不出半句言語來。
    本來是想道歉的。不管怎樣，櫻木還是覺得自己錯怪了那隻狐狸。
    但，這狐狸個性太壞了。集訓的最後一天，居然沒有來看自己，一聲不吭就回湘北，像個娘們一樣的生悶氣……生什麼悶氣嘛，不懂……
    皮膚也像個娘們一樣白……真是的……讓人討厭。真討厭。
    這幾日，就為了自己誤打他的事情，居然像個娘們一樣不理自己，真愛記仇……
    櫻木花道嘴裏嘀嘀咕咕，娘們娘們地絮叨著流川，全然忘記了自己所犯的錯誤。急速走在前麵的流川突然站住，頓了一下，毫不猶豫地轉身往回走，像是突然覺得和櫻木沒什麼好說的。
    這下櫻木可慌了神，連忙喊住要揚長而去的黑發少年：“喂喂，我話還沒說呢你怎麼就跑了！”
    “不想聽了，你一直在罵我。”流川語氣冷冰冰的，說出來的話卻像孩子一樣傻氣。
    “哈？”
    “你罵我娘們。”
    櫻木吃驚地瞪大眼睛，連忙捂住嘴，懊惱自己嘮叨得太大聲了。見流川一副“我要回去了”的模樣，趕緊連退兩步，張開雙手，擋在流川的麵前。流川被擋著，有些不爽，便用那雙幽藍色的眸子死死看著櫻木。櫻木立刻一陣慌張，張口便說出了在腦袋裏藏了很久的話：
    “你，你……你那天為什麼沒來？”
    那天？沒來？流川一陣疑惑，腦子遲鈍，嘴裏吐出了單音節：“嗯？”
    “你這隻代替我去訓練的狐狸，為什麼離開前一天不來看本天才？”
    流川楓，為什麼在拋下那些話之後，拍拍屁股就走了？
    “我覺得你就不錯。”
    雖然不太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
    本天才會擔心啊。
    擔心是不是傷害了你。
    “……哦。”
    流川瞪著櫻木看了好一會，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你還會在意這個？他有些不解，看櫻木緊張得滿頭是汗，心裏突然有些小小的得意。於是微微眯起狹長的眼睛，語氣裏帶著點譏諷：“怎樣？”
    怎樣？怎樣？這隻臭狐狸居然說怎樣？撂下一句“我覺得你就不錯”然後就不再出現，回學校之後還繼續對本天才擺臉色的臭狐狸，居然還敢說怎樣？櫻木火冒三丈，完全忘記流川向他擺臉色的緣由，也完全忘了自己拉流川出來時為了向他道歉，一蹦三尺高：“怎樣？你居然對本天才說怎樣？！”
    流川覺得有點吵，撇嘴：“到底想怎樣？”
    “你才想怎樣咧！你這隻狐狸公才想怎樣咧？！”
    兩個高大英俊的男生躲在教學樓中間的縫隙裏，“怎樣你怎樣你才怎樣你才怎樣怎樣”地吵了一陣，又打了一陣。流川皺眉，心想吵了半天也不知櫻木想說什麼，寶貴的練習時間不能這麼浪費，於是撇下一句“無聊”便又想轉身開溜。櫻木急了，一把扯住流川的肩頭的衣服，不想用力過猛，一陣撕裂感傳到了他的手心。
    “哧啦——”
    一聲脆響之後，空氣靜得讓人發慌。
    櫻木的手勁是出了名的大。
    流川回頭看了看自己裸出一大塊白色皮膚的肩膀，定格了一秒鍾。接著他抬起頭，望向櫻木的目光裏充滿了殺意。
    “啊！我，我不是故意的！”
    流川又低下頭，眯眼看了看自己成了碎片的衣服，轉過身，咬牙向櫻木逼近：“我也不是故意的，不如把你的也撕了吧——”
    流川氣勢逼人，櫻木連退幾步，眼睛一閉，大喊出聲：
    “流川楓！我說對不起的話，你到底接不接受？？”
    櫻木覺得自己太對不起流川楓了。至於為什麼對不起，他還是不懂。但眼下他又把流川這件黑白相間的運動短袖撕掉，反正做的不是一件好事。
    為什麼他總覺得自己欠了這隻狐狸呢？為什麼？
    但眼下，“對不起”這三個字堵在喉嚨裏，一定要說出口。
    眼前這個紅頭發的小子，突然麵朝著自己九十度大鞠躬，流川不由得愣住了。
    “對不起？”
    這小子在和自己說……對不起？
    對不起？
    好奇怪的詞。
    對不起什麼呢？
    “流川楓，我……”
    櫻木抬起頭，正好看見流川肩上破損的布料後麵，一片白花花的肌膚，突然覺得氣血上湧，眼冒金星。他像被卡住的磁帶，喊了流川的名字之後，便頓在那兒，說不出話來了。
    和眼前這個人說對不起已經是比登天還難的事情，說完對不起之後，還要說什麼？
    他肩上那片肉可不可以用什麼遮一下，好晃眼……
    櫻木咽了咽口水。
    “櫻木花道。”
    正用所謂有些“色迷迷”的眼光瞪著流川肩頭的櫻木，被流川低沉的喊聲嚇了一跳。做賊心虛地咳嗽了一聲，回過神來，才發現流川已經站在他麵前，鼻尖與鼻尖之間，距離之差不到十公分。櫻木頓時有些腿軟，但在流川麵前他是決不能吃癟的，於是硬著脖子，朝流川的臉更近地靠了靠：
    “幹，幹嘛，想打架？”
    櫻木花道立刻屏蔽自己上一秒還在和流川道歉這件事，態度和口吻都極為惡劣。但他是故意的。兩個男生臉貼得這麼近，要平時定然是互相挑釁才會出現的姿勢，但眼下這人是流川……就很奇怪。呼吸的氣流都噴到彼此的臉上，熱乎乎的，弄得渾身都麻麻癢癢的。
    流川是在和我挑釁，流川是在和我挑釁……
    櫻木在心裏瘋狂地念著魔咒，胸口的起伏才能正常一些。
    “大白癡……你對不起我什麼？”
    流川的聲音鼻音很重，帶著點磁性，莫名地有些魅惑。最可怕的是因為靠的太近，流川嘴裏特有的氣息撲麵而來，淡淡的，像薄荷的香味。那味道和聲音把櫻木的好不容易鎮定下來的心緒翻攪出難以抵抗的大浪，於是猴子的腦子又亂成了一片：
    “我……我……我怎麼知道……”
    鬼知道我對不起這隻臭狐狸什麼！！鬼知道我為什麼會覺得對不起這隻臭狐狸！！
    還不是你這隻臭狐狸這幾天都不理我！！！
    是你在別扭！明明是你在別扭啊！！
    流川深黑色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櫻木開始躲閃的眼光，仿佛讀懂了他腦子裏在想什麼，嘴裏發出像歎息一樣的句子：“你為什麼……要在意我的態度呢？”
    “你打我——很痛。是為那個人而打的吧？”
    “那個人對你來說，才是最重要的，不是麼？”
    流川的目光很冷。但不是單純的冰冷。那幽藍色的冷光中，隱隱藏著些什麼。櫻木卻被他的話死死噎住，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平時用來鬥嘴的伶牙俐齒也沒有了。直到流川推開他揚長而去之後，他才慢慢緩過勁兒來。愣在自言自語：
    “那個人？狐狸你在意——晴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