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第1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18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世界上是沒有純潔的男女關係的——都男女關係了還何來純潔。兩個時常單獨相處的異性,必然有他們特有的奸情所在。不是戀人,就是即將成為戀人。不是即將成為戀人,也必然是一方在暗戀著另一方。
    櫻木花道是個單純的家夥。每當他和赤木晴子單獨相處的時候,他臉頰上漂浮的那兩片傻傻的紅暈,眯成了月牙形狀的眼睛,以及在他身上不常有的害羞神態頻頻出現,無時無刻提醒著周邊的人——無論這些人聰明不聰明——櫻木花道暗戀赤木晴子。
    倒黴的是,赤木晴子並不是一個傻女孩——隻是一個很傻的女孩罷了。
    這是一個極為單純的女孩。她擁有著那個火紅色頭發男孩青澀而熱情的暗戀,卻遲遲察覺不出,甚至在不經意之間狠狠地傷了這個男孩的心。
    赤木晴子告訴櫻木花道,她在國中的時候就單戀一個男生。
    這個男生叫做流川楓。
    單純的男生暗戀單純的女生。單純的女生暗戀著另一個男生。而這個叫流川楓的男生……
    這個叫做流川楓的神秘的男子,在從赤木晴子當著櫻木花道的麵脫口而出他名字的第一天起,就用一種極其別扭,極其糾結,卻又尤其特別的方式,生生地嵌入了櫻木花道生命中。他像一把刀,像一支箭,最後像一團火,切入櫻木花道的血肉裏,侵進他的骨頭裏。最後櫻木花道那顆用酒精做成的心髒,也被他燃得一幹二淨。
    這才是貨真價實的三角戀情。被櫻木喜歡的赤木晴子所喜歡的流川楓。轉了一圈,愛上了誰也想不到的那個人。
    環環相扣,最終形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機關。外人看得一清二楚,而當事人身處迷霧之中,隻是盯著自己能看得見的目標,互相追逐。
    櫻木花道第一次發現流川楓的秘密,是在高中一年級的那個暑假。全國大賽結束,雖敗猶榮的湘北籃球隊回到神奈川,在宮城隊長的主導之下重新整頓。但除了和三井吵嘴和在彩子麵前耍帥以外,宮城漸漸覺得籃球隊的訓練不同以往那麼好玩了。似乎吵了一些打鬧的聲音,變得尤其和諧,和諧得讓人覺得死氣沉沉。少了那兩個家夥,大家似乎都變得有些寂寞。
    黑頭發的那個在少青隊集訓。紅頭發的那個在海邊的療養院——估計現在在慘叫著接受複健吧。
    隻是他們誰也沒想到,在他們不自覺地思念狐猴大戰的同時,那發色一紅一黑的兩個少年,正在海邊的沙灘挨著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彼此的心事。
    櫻木花道早就習慣了流川每天下午繞著海岸線的跑步訓練完畢,擦擦汗,一聲不吭地坐在自己身邊。他並不討厭,也沒有嗷嗷叫著要把流川轟走。療養院的生活雖然很安寧,卻多少有一些孤單。流川的存在,總讓他有一種奇異的錯覺。
    反複下一秒,自己就換上那紅色的隊服,和流川上場打球。
    和山王的那場比賽時一個偉大的轉折點。他的目光越來越追隨著流川,也漸漸不覺得這個男孩子是有那麼討厭。
    至少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身邊,用星辰一般的眸子凝望著海平線的流川,看起來的確讓人很舒服。少了球場上的那種銳氣和霸道,他的氣息那麼平和,好看的側臉快融進了四周絕美的風景之中。
    其實櫻木花道什麼都喜歡和流川楓比。比球技,比人氣,比在球隊裏的重要程度,比誰更受女孩子的喜歡。唯獨外貌,因為櫻木本身也並不是那麼在乎,所以當他某一瞬間被流川臉部美得攝人的線條吸引住時,他還是會很有度量的承認——流川的確長得比自己好看。而且好看得比較多。
    當然了,好看得像隻狐狸也沒什麼好。櫻木一點也不羨慕。
    總之,在複健的期間,流川在櫻木眼裏越來越順眼了。兩個人雖然依舊打打鬧鬧,但彼此都拿捏住了下手的輕重。某一次鬥嘴,櫻木高揚起手要去打流川,結果微微牽動了背上的傷,疼的冷汗都冒了出來。流川嘴裏雖然罵著大白癡,可眼裏卻不動聲色地流露出那關切的神色,還是被櫻木捕捉到了。
    不管怎麼樣。櫻木還是開心的。就像和宮城一開始的接觸式那麼惡劣,最終還是打打鬧鬧地成了親密的朋友,櫻木甚至在打電話給洋平說道:“洋平我和你說哦,其實流川楓沒那麼討厭啦……雖然他人特別臭屁,嘴特別討厭,表情特別欠揍……”
    在櫻木看來,和自己單獨相處的流川,似乎真的沒有那麼討厭。
    而某天,兩個人坐在海邊望著發紅的天際發呆的時候,流川和他說了一些心裏的話。
    或許也不是什麼心裏的話吧,隻是流川隨口說出來的。在櫻木嚷嚷著“臭狐狸有那麼多女生不開眼的花癡你,幹嘛不好好交個女朋友啊”(其實櫻木心裏是想:“趕緊交個女朋友吧別和我搶晴子小姐”)之後,流川隨口接道“大白癡我又不喜歡女生”。
    櫻木發飆著“臭狐狸你就是喜歡和我唱反調”,下一秒卻突然意識道:“不喜歡女生”的另一層意思難道不是——
    “你喜歡男生?”
    他當下也是這麼問流川的。當時他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可惜他自己看不到。
    流川看到了。他卻沒說什麼,隻是複雜地瞪了櫻木一眼:“不知道。”
    流川那時確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歡男生。他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對誰有那種所謂的“臉紅心跳”這種感覺。連發現自己“不喜歡女生”也單純是因為覺得“那種生物吵吵嚷嚷的有點煩人”這樣的亂七八糟的理由。
    然而櫻木是個從外到內都熱情得不得了的人。自從他認為流川向自己透露了他性向的問題之後,櫻木簡直要為流川的感情問題苦惱了。他覺得同性戀應該是很難生存的那種族群,而流川處在這樣的族群之中,似乎一下子就成了所謂的“需要幫助的人”。
    於是白羊座的櫻木花道,每天吵吵嚷嚷地逼問著流川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狐狸?你真的不喜歡女生嗎?那種臉很漂亮,身材很棒的,又可愛的女生,你也完全沒有感覺?”
    “……為什麼會討厭嘛,你真難相處……那你喜歡什麼類型的男生?”
    “喂死狐狸你不要不知好歹哦!……說嘛,喜歡什麼長相的?性格怎麼樣的?本天才人脈很廣的,搞不好能幫你介紹哦!”
    “怎麼又不知道啊!那我舉具體的例子好了……高宮跳過!大楠,野間……額,額……對了洋平那樣的怎麼樣?不過說好哦洋平可是喜歡女生的你要是喜歡他我可是不會幫你的最多幫你找個和洋平類似的……!!打我幹什麼!你這隻不知好歹的臭狐狸……”
    ……
    “狐狸,我昨晚想了一夜——你會不會喜歡小三啊?你那麼臭屁,對他卻那麼畢恭畢敬的,很讓人懷疑耶……我靠!幹嘛又打我!你難道不知道我現在是一個負傷在身的天才嗎?!!……還是你喜歡仙道?嗯……(摸下巴狀)完全有可能哦。他和我說你比賽之前總是找他一對——你是不是故意找機會和他相處啊?啊!!!很痛耶!!不是就不是嘛呢這個死狐狸是不是打我打上癮了?我隻是想如果有機會我可以撮合你們倆嘛……”
    “哼!!不幫你了!讓你光棍一輩子好了!”
    每天受挫的櫻木都是以這句話憤憤結束倆人的交談,第二天又充滿了激情,為流川羅列出一大堆“美男人選”,供他選擇。
    麵對櫻木每天喋喋不休的內容,流川覺得無聊。但櫻木本身的敘述卻很有趣。苦思冥想著周邊每個流川有可能喜歡的男生,興奮得滿麵通紅地推薦著的傻乎乎的模樣,讓流川在櫻木吐出讓人絕倒的人選之後,揮手毆打櫻木的同時,心中會湧出一股難以消去的奇異的熱浪。
    這股有熱度的浪潮在流川的心中拍打著,來回著,湧上,又退下,湧上,又退下。那灌滿耳朵的鋪天蓋地的聲音,時常與他眼前這片藍色的大海所發出的聲音重疊。那滿滿漲漲的潮水與日俱增,愈來愈過分地侵蝕著流川心中那片幹燥的沙灘。
    漸漸的,流川心中,有了欲望。這欲望來自於那抹在眼前晃來晃去的,跳躍著的火紅。
    他突然很想捉弄櫻木花道。
    於是在少青隊就要結束訓練的倒數第三天,在那個天空充滿了晚霞的寧靜黃昏的海邊。在櫻木再一次說出極不靠譜的“阿福”這樣的人選之後,流川突然偏過腦袋,用他那漂亮的眸子死死盯住櫻木:
    “我覺得你就不錯。”
    天地可鑒。我們的天才,從小到大沒受到過這樣的驚嚇。
    在流川說出這句話之後的整整五秒鍾內,世界安靜得就像無聲的電影。天空有海鷗默默地飛過,似乎也怕驚擾到石化了的紅發少年。
    精妙的五秒過後,櫻木如屁股被開水燙了一般一蹦老高,連退幾步,指著流川的手都在發著抖:“不不不不不不……不行!本,本天才,本天才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本,本天才不能對不起晴子小姐……”
    流川無所謂地聳聳肩,拿起外套,轉身走人。
    直到流川的身影在遠方成了一個小黑點,櫻木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呆呆地傻站在原地,直到被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阿姨嘮嘮叨叨地拉回了療養院。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