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 “對不起,我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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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爺到!”通報聲響起,念攸揚整整衣擺,仰起頭走了進去。
他回到以樂城,除了覲見皇上以外就一直在家閉門不出,對外宣稱自己身體不適,謝絕所有人的探望。直到絕對中立派宰相薑天地派人請他夜宴,他這才出門。
念攸揚深深吸了一口氣,甜奢的香氣回蕩在鼻尖。薑天地一向中立,自己有意向薑天地靠攏也是表明自己不參與任何一方的爭鬥的態度,他真的隻想做個瀟灑王爺,從小他便活在四哥念栢齊的陰影之下,四哥占盡了所有父皇的寵愛,就算四哥不爭氣自甘墮落,六哥念琴斂也占盡了父皇所有的關注。
而他,他的母妃出身不高,僅僅是一名小小的縣令之女。而他從小不愛念書,隻愛舞刀弄槍,先皇最不喜歡練武之人,於是總是視他為不爭氣的兒子。他沒有顯赫的外家,沒有父皇的寵愛,他的母妃一直以來告誡他的都是明哲保身,所以他一直活的隱忍而自製。直到六皇兄繼位,命他為平西大將軍,坐鎮太元城,他離開以樂城以後,他才覺得自己開心了起來。
但是現在的情形是,原先被冷遇的七王爺,成了京城各路心懷鬼胎的人馬爭奪的對象。念攸揚有點後悔自己回京城的決定了。
坐在薑天地夜宴的首位,他笑的一臉勉強,有人勸酒他也隻是淡淡微笑拒絕。八荒坐在薑繪身邊,低聲對薑繪說:“七王爺看起來很不自在,請他去花園散散心。我要探探他的口風,看他到底是哪一邊的。”
“好的。”薑繪站起身來,笑的一臉明媚,走向念攸揚:“七王爺似乎很不開心?是我們待客不周麼?”
“啊,不是的。”念攸揚搖搖頭,“我隻是覺得有些悶。”
“那何不去花園散散心?小弟在花園準備了些清茶點心,還有些嗓子極好的伶人,花園裏又涼快,借著水汽又清爽,七王爺意下如何?”薑繪一雙笑眼彎彎的看向念攸揚,念攸揚有些無奈的點點頭:“好,任憑您安排吧。”
兩人來到花園,八荒已經在亭子中等著了,見念攸揚到來,他站起來行禮:“見過七王爺。在下季月出。是薑少爺請來的陪客。”
念攸揚看清八荒的長相後略微的吃了一驚,八荒敏銳的捕捉到他的訝異,眼神暗了一下。
三人入席,有絲竹的聲音軟軟的飄來。薑繪備了幾樣點心,幾人一邊喝茶一邊隨意聊天。八荒裝作無意的問念攸揚:“剛才七王爺剛看到我的時候,似乎有些吃驚,為什麼呢?”
“啊,季先生請別誤會,剛才我錯把你當做我的一個朋友。剛才燈光晦暗的時候你們倆真的很像,不禁讓我吃了一驚,我還以為他從太元城跑到這裏了呢。”念攸揚爽朗的笑著,“但是在燈光下看就覺得你倆不像了,我那位朋友真是位奇人,他周圍也都是些奇人呢。”
八荒的眼神一厲,薑繪心頭一驚,趕忙若無其事的打岔:“七王爺,你在太元城呆久了,口味肯定有變化,我家新請了一位廚子,最擅長做西北風味,你來嚐嚐這羊羔酒怎麼樣?”
酒過三巡,八荒有意無意的把話題扯到了妖怪精鬼上麵去,向七王爺談起了曾經見過的一位青發之人,據說那青發青眼之人相貌絕美,人稱妖孽。念攸揚本來就不擅長喝酒,那羊羔酒入口雖柔後勁卻大,他現在已經有了五分醉意,他皺著眉頭:“啊,青發青眼,我剛才說的和你有些相像的那位朋友身邊就有這樣一個人,那可真是長得美貌,名字也很是怪異……叫九……”
話剛說出口,念攸揚突然想到臨行前無心再三叮囑他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他或者是九韶的消息,他頓了一下:“來來,吃菜。”
八荒和薑繪對視一眼,薑繪無聲的歎了口氣。
太元城,芳香館。
一雲坐在九韶床邊,把藥碗放在桌上:“要不要再喝一點?”
“不要了。少爺呢?”九韶看著一雲,那天晚上少爺領著一個人走進他的房間,說要給他一個驚喜,說完一雲便出現在他麵前。在祝府的時候一雲和他關係最親近,他一直把一雲當做大哥看待,現在不知少爺用了什麼手段把一雲找了回來。
“剛才看見他和一個漂亮的小少爺出去了,少爺現在還是那樣麼?”一雲擔憂的看著九韶,自家少爺的脾性他再清楚不過,原先少爺對九韶做過的事情他還清楚地記得,他不止一次把被少爺折磨的昏迷的九韶拖下少爺的床,給九韶清洗包紮然後再送回去。
他不希望九韶現在還被少爺那樣對待。九韶是個好人,他需要被人疼愛而不是虐待。
“啊……那是退宇。”九韶知道一雲說的是什麼,他臉紅了一下,“少爺現在不是那樣的了,他……很好。”一雲懷疑的眼光讓九韶覺得他不得不為少爺辯解:“少爺真的很好。”
“你們在說什麼?”無心走了進來,藏藍色長袍更顯得他白發如雪,肌膚白的似乎透明。他身後跟著退宇,退宇看向九韶,又看看無心,豔麗的紅唇勉強扯開一個弧度:“喂。傻大個!”
“啊?”一雲愣住了,“你……是在叫我?”
“對啊傻大個!你還呆在這裏幹嘛!快點走啦!”退宇伸手一把攥住一雲的手腕,“走啦!”
在退宇的手接觸到一雲的手腕的時候,一雲的臉突然地紅了:“啊……?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被退宇拉了出去。無心看著退宇把一雲扯了出去,悠閑地加了一句:“把門關上。”然後悠然的坐在九韶床邊,拿起放在桌上的藥碗,“嗯,一雲沒好好幹活啊。”說完就舀了一勺藥送到九韶嘴邊:“張嘴。”
“我……我自己來……”九韶臉紅了,無心微微皺眉:“嗯?發燒了?”說完便伸出手按在九韶的額頭上,九韶本能的伸手抓住了無心的手腕。
兩人瞬間都僵硬了,無心慢慢的放下手,眼神黯淡了下來:“那你自己把藥喝了吧……”九韶則訝異於無心冰冷的手,現在可是逐漸熱起來的五月,無心的手還是那樣的冰冷。
兩人一時無語,九韶沉默了半天:“少爺……三天以後應該是去穀村收茶葉了……”
“啊……?哦……我……我去吧……”無心看著九韶,突然露出了一絲哀傷的笑容,“我……”
“怎麼了?”
“沒事……”無心低頭看自己的手,九韶坐起來,忍著渾身的痛楚,伸手撫在無心的手上:“少爺,不要擔心。少爺所有的願望,我都會幫你實現的……所以,少爺,請不要擔心。”
無心微微一笑,站了起來:“你休息吧。我得和夜青書去一趟賭坊。”
“好。”九韶重新躺下,看著無心慢慢地走出去。
以樂城,薑家宅邸。
“薑繪。”八荒從自己的密室出來後就呼喚薑繪,“備車,我要去一趟太元城。”
“大人!”薑繪一驚,“大人為什麼要去太元城!”
“我有事情,我的私事,你不必過問。”八荒冷漠的雙眼看著鏡中的自己,與自己相像……一定是他,一定是的。滿心都在痛苦和喜悅中掙紮,整個人似乎都被撕裂一般的又是歡欣又是惱怒。
“大人如果要去太元城的話,請讓薑繪隨行!”薑繪突然跪下,抬頭看向八荒,“請讓我跟隨大人。”八荒低頭看著執著的薑繪,微微的歎了口氣:“好,隨你吧,快去備車,盡快出發。”
要見到他,一定要見到他。昏暗的室內,銅鏡中的模糊不清的倒影隱隱約約的與一個人影重合,那人眼角火焰鮮豔的灼人眼球。
三天後,無心很悠閑的騎了一匹白馬從芳香館後門出去了,他拒絕了所有人要跟隨的要求,包括九韶和一雲,他隻是淡淡的笑著:“我隻是去收個茶葉,有什麼啊。”
海沙把他送出門,心中卻突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感覺,他搖搖頭,走了進去。
午飯後無心還沒有回來,海沙走出廚房,一隻鴿子落在了他的肩頭上,他微微一笑,是醉月的例行彙報啊。從鴿子腳上的信筒裏拿出信,他拿給九韶讓他破譯上麵的密碼,自己回到房間裏記賬。
工作了一會,夜青書送來了九韶破譯後的密文,笑嘻嘻的說:“啊,沒有我醉月也幹得不錯嘛~不如我就不要回去了~我在這裏陪你吧海沙~”
海沙白了他一眼:“讓無心聽到不扒了你的皮。去去去別妨礙我工作。”他低頭看著醉月的信箋,上麵講了芳香館以樂分店的情況,最後提了一句七王爺要他捎一句話,他無意中透露了無心的消息,但是沒有多說。
海沙看到這裏皺了皺眉:“七王爺什麼時候做事這麼草率了……”話還沒說完,一雲就衝了進來:“九韶突然非要鬧著起床要去找少爺!他說少爺的什麼信息被透露了……”
海沙猛地站了起來,九韶也是這樣覺得麼?七王爺從來不是聽風就是雨的人,他既然這樣說,那就一定是他覺得自己的言行會損害到無心……他衝向九韶的房間,退宇正拚命攔著九韶,就在大家亂成一團之際,紅姨跑了進來:“無心的馬回來了!但是無心沒有回來!馬身上……有血跡!”
九韶的腦中轟然作響,他什麼都顧不上了,他甩開退宇,衝了出去。
馬身上有星星點點的血跡,馬鞍上夾著一張布條,那布條已經被小廝取了下來,九韶一把搶過,上麵是無心的字跡,看起來是咬破手指寫的,血腥氣中夾雜著冷香,九韶隻掃了一眼,那布條就從手中飄落,他呆立在原地,一雙眼睛失神的看著麵前沾著血跡的白馬。
夜青書撿起地上的布條,隻有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但是讓所有人都心中一冷。
“對不起,我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