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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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吃過午飯,無心獨自一人坐在院子裏,腳邊放著幾個酒壇,手裏握著精致的酒盅。九韶從外麵走進來,看到無心這樣不禁吃了一驚:“少爺?”
無心微眯鳳眼:“是九韶啊……你來得正好……過來嚐嚐這酒……這是富貴剛從酒窖裏拿出來的……”他醉眼迷離,但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雅致的風情,月白長衫上用銀色絲線重重疊疊的繡著蝴蝶,陽光從樹葉縫隙間灑下來,無心躺在一院樹影婆娑中,竟然不可思議的誘人。九韶蹙眉:“你喝那麼多……你的傷還沒好。”
“我知道……可是你來嚐嚐,這次我釀的酒真是很好喝啊。”無心微微一笑,“比起以樂城的美人腮也差不到哪兒去。”
九韶上前拿走了無心的酒盅:“行了……喝的醉醺醺的……清微!清微!”他提高嗓子叫人,無心眯著眼睛看他,修長手指在他臉上輕輕一劃:“別費心了,清微被我打發出去買芙蓉糕了。”九韶歎口氣,彎下腰剛準備扶無心起來時,他頭上傳來低笑,九韶瞬間抬頭轉身作出攻擊的姿態。無心躺在竹榻上,悠悠的抬頭,他麵前的樹上坐著一個人,不端不正的坐著,身體隨著樹枝搖搖晃晃似乎馬上就要掉下來,一身品藍緞袍,但是卻破破爛爛的,那人相貌平凡無奇,唯有一雙眼睛含著笑意,亮若晨星。他輕笑:“好香。”
九韶把手伸到腰後去握匕首:“你是什麼人!”無心揮揮手:“哎呀九韶你太不友好了……”晃晃悠悠的支起身子,“來的都是客嘛……客官,歡迎光臨芳香館,您是喝酒呢還是聽曲呢?”
樹上那人吃吃的笑了起來:“你這人倒有趣,你身上的酒香真濃,你喝了什麼好酒,給我一口吧。”無心也笑了起來:“原來客官也是好酒之人……自家釀的粗酒,若是客官想要就拿去喝吧……”伸手提起一個酒壇,一揚手,酒壇旋轉著飛向坐在樹上搖搖晃晃的那人,那人伸手一抄,便將酒壇抱在懷裏,揭開蓋子,深吸一口:“好香,好香!沒想到這地方還有這等好酒!”看無心一眼:“我拿這個和你換!”手一揚,扔了一件東西出來。無心伸手接過,是個小小的瓷瓶,裏麵盛著半瓶赤紅的丹藥。那人笑道:“我看你身邊這位兄弟易容術雖出神入化,但是麵具藥物畢竟會對麵部皮膚造成影響。這是易術丹,服一顆可暫時改變容貌,能維持兩個時辰。那這個換你的一壇好酒你也不算虧。我去也~”說完身形翩躚轉瞬不見。
無心看看手裏的瓷瓶,揚手丟給九韶,不滿的蹙眉:“都說了在家裏不要易容……這個你拿去吧……”
“你留著用吧。他和你換的……”
“我要這幹什麼……我的就是你的說那麼多幹嗎……你經常要在外麵跑,我又不拋頭露麵的。”無心站起身,搖搖晃晃的向房間走去,九韶趕忙快走兩步扶住他,無心揚眉:“我要洗澡,你跟來幹什麼。”
九韶放開手,臉上有點訕訕的:“我……我去看看廚房有沒點心可以吃……”說完就轉身離去。無心眼看著九韶離開,笑容漸漸從臉上隱去,他站直身子,微微歎了一口氣,向房間走去。
暮色四合,芳香館裏亮起燈火,無心坐在芳香館的屋頂上,身旁放著茶壺和幾碟點心,醉月探頭上來:“無心,紅姨叫我給你送這個。”說完扔過來一個朱漆盒子,無心接過,打開盒蓋,苦笑:“我又不喝酒,紅姨送糟鵝掌做什麼……還有花生米……”
“下麵那層有點心,全吃光啊不許剩下。”醉月笑著扔了一句話走了,無心苦笑:“我知道我知道……”找了個舒服的坐姿,他抬頭看廣闊的星空,太元城的秋夜是蕭瑟的,風中帶了寒意,無心拿過紅姨的點心吃了起來。身後傳來響動,他轉過頭,正對上九韶那雙淡漠的青眼,無心微微一笑:“你來了?”九韶在他身邊坐下,遞給他一個小酒壺,青色的長發被夜風吹動,有幾絲拂到無心的臉上,無心接過酒壺,灌了一口:“哦,你回竹屋了嗎?”
“嗯……富貴說前兩天你要的盤子、碗碟還有酒壺已經燒製好了,我怕他們不小心就回去看了一趟,已經送到萬裏飄香了,你手上這個酒壺是陶冶托我帶給你的,說是窯廠的兄弟們專門為你做的。”無心看看手裏的酒壺,素淨的青花瓷,紋飾工麗,不禁微微一笑:“倒難為他們有這份心。”遞過一個盤子:“我記得你是喜歡吃桂花糕的。我試著做了點,你嚐嚐。”九韶一言不發的接過來。無心抬頭看漫天繁星,輕輕的哼起歌來。哼了沒兩聲,一個人影從天而降,九韶冷冷道:“你怎麼又來了?”
“哦,你在吃桂花糕嘛!給我一塊唄!”眼前的男子正是下午那人,渾身散發著酒香,一雙笑眼依舊明亮,無心笑了起來:“這個不能給你,這有些其他點心,來嚐嚐這個。”
那人卻幹脆的搖頭:“我不嚐,這些的味道都沒有桂花糕聞起來好。給我一塊嚐嚐吧!”九韶蹙眉,捏起一塊,施展驚濤教他的暗器功夫,手一揚,一點金光便向那男子飛去,男子不閃不避,伸指一夾,便將那桂花糕拿在手裏,九韶微微的變了臉色。那人將桂花糕扔進嘴裏:“唔,好吃!好吃!”一邊說著一邊在無心身邊坐下,“你這兒怎麼又有好酒又有好吃的,真不錯,這幾天我逛遍太元城也沒有找到像你一樣的人,本來打算去那家有名的萬裏飄香吃一下,結果上來的菜也都還是一般,聽人說他家有個有名的廚子不經常來,據說做的東西美味無比,真想找到那廚子啊。”
“你想吃好吃的東西嗎?很簡單啊,你跟我來吧。”無心站起身,那人卻猶猶疑疑的說:“我……我沒有錢……今天……全……全丟了……”
“我不收你錢。”無心微笑道,“今天你不是還給了我一瓶靈藥麼,那麼貴重的東西我可受不起,過來我請你吃飯。”一邊說著一邊走下去了,九韶收拾好東西跟在後麵,看那男子一眼:“走吧,我家少爺說要請你吃東西。”那男子立刻高興地跳起來,跟著九韶走下來。無心來到他們住的小院,吩咐清微將食材準備好,自己收拾幹淨準備下廚。這邊醉月聽到清微的彙報,立刻就跑了過來,剛巧碰到九韶:“怎麼回事?”
“少爺似乎和這個陌生人一見如故,說是要親自下廚請他吃飯。”
“無心要親自下廚?這個一定要去蹭飯,九韶你也一起來吧,無心的一盤菜在萬裏飄香要賣到五兩銀子呢!”
“我要算賬……”九韶無奈的說,少爺做的東西他吃過無數遍,味道雖然好得不得了,讓人一想就要流口水,但是今天晚上必須得把千金賭坊。萬裏飄香酒樓和芳香館的帳都算出來……每次想到算賬目他就頭痛。醉月無所謂的聳聳肩:“我先去見見那位陌生人,你一會把賬本拿來我幫你算,這種事情兩個人做會快一點。”說完就抬腳進了無心的房間。九韶回到自己的房間拿了賬本,也回到無心的房間。隻見清微已經將幾個冷盤放在桌上,醉月正和那個陌生人言笑晏晏,九韶將賬本放在書案上,自己坐下拿了一杯茶喝。等了不一會,無心親自端了兩個盤子過來,清微在後麵捧著一個食盒,放在桌上,揭開來是整整齊齊的四菜一湯,還有一味神仙鴨子,九韶見了不禁眼睛一亮,無心笑眯眯的將神仙鴨子放在九韶麵前:“本來打算留給你宵夜吃,現在吃了也正好。”自己坐下,清微又抱著一壇酒走過來,無心拔出酒壇的塞子,那陌生人的眼睛就更亮了。醉月拿著筷子,原本是含笑望著無心,眼角瞥到那陌生人的表情,微微皺皺眉:“這位兄台不知高姓大名?”
陌生人正熱切地看著無心倒酒,突然聽到醉月發問不禁呆了一下,然後便笑著看向醉月:“我叫海沙。”
“海沙兄不知是何方人士?”
“西域弱水國。”海沙回答得很是爽快,九韶微微皺眉:“海沙兄的相貌並不像西域人士。”
“這位兄弟你忘記下午的時候我給你那瓶易術丹了麼?”海沙聳聳肩,無心抬眼看了他一下,遞過一碗酒:“海沙兄,在下竹無心。你我一見如故,我先幹為敬了。”說完便仰脖喝幹碗中酒,海沙笑眯眯的說:“哪裏哪裏,你請我吃美味又請我喝酒,真是不好意思,可惜我身上的靈藥都拿去換酒喝了……”
“哪裏的話,想喝酒盡管來吧,我的酒都是自家釀的,喝再多我也不心疼。”無心笑著說,眼角黑凰微微晃了一下。醉月笑著說:“別說客套話了,海沙兄別拿自己當外人,我們吃飯吧。”
四人說說笑笑吃飯喝酒,無心有意讓九韶多喝一些但被九韶拒絕了,他吃了一點後便走到書案前拿起賬本來,海沙眼睛很尖:“九韶你手裏的是……賬本嗎?”
“是……”九韶詫異的看著海沙突然興奮地跳了起來,海沙走過來一把奪過賬本:“你是要算賬嗎?”
海沙奪下賬本的一瞬間醉月也站了起來,無心眼神一厲:“海沙,你這是做什麼。”
“不做什麼,九韶不是要算賬嗎?我來幫你吧!”海沙喜滋滋的說,“我最喜歡喝酒吃美食和算賬了!”說完便掠過來拿走酒壺,坐在太師椅裏,左手拿酒壺右手拿毛筆,優哉遊哉的開始翻看賬本。
九韶和無心麵麵相覷,無心皺眉問海沙:“你真的……會算賬?”
“是啊。你放心,你請我吃了那麼多美味,我自然是要幫你!”海沙一邊說一邊低頭翻賬本,“這賬目大得很,不理清楚怎麼行?原來也不知是誰做的帳,不能這樣的呀!”
三人對視一眼,也不好說什麼,便靜觀其變。海沙一個人寫寫算算不亦樂乎,還時不時的拿起酒壺喝一口。
更夫打了三更,海沙終於放下筆,伸個懶腰。九韶早就不耐煩回房間修煉去了,醉月被紅姨叫走了,隻剩下無心一個人,盤腿坐在床上,閉目調息。
海沙靜靜的看了他一會,突然開口:“你身上的毒,中了有多久了?”
無心睜開眼,吃驚地看著海沙,八荒下的毒被他用真氣強壓著,所以他外表看起來與常人無異,連九韶都沒有發現他其實並沒有解毒。他猶豫了一會:“大半年了。”
海沙憂慮的搖搖頭,走過去拿起他的手號脈,過了一會放下:“中毒太深,就算是解了也會給身體造成極大的損傷。但是光憑你的真氣是壓不住的。”走回書案前拿筆迅速寫了一個紙條,遞給無心:“按這個方子抓藥吃吧。雖不能完全解毒但也不至於像現在一樣必須得強壓著,你這樣強行壓製會拖累你的修行。”無心接過方子,快速掃了一眼然後放在懷裏:“多謝。”海沙搖頭:“不要謝我,我救不了你。”
“我並不需要救啊。你能延緩我的毒性發作已經很不錯了。我不想要健康的長命百歲的活下去,我隻想努力活這幾年,打拚下來一份基業,讓手下的兄弟們不致流落街頭罷了……我這副身子,能活一天是一天吧。隻要我能保護九韶不讓他被八荒抓走……就夠了……”最後幾句話說的微不可聞,海沙皺眉搖搖頭:“給,這是賬本,我已經清好了。”
無心接過賬本,突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向海沙:“你……接下來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海沙搖搖頭,神色突然變得端凝,“我在躲一個人。我也不知道該去哪裏。”
“不如就在我這裏住下吧。不是我誇口,我這兒還真算得上是上佳的藏身之處呢。”無心笑眯眯的說。海沙猶豫著:“不好吧……”
“留下吧,我可以天天給你做美味的食物,還有酒喝~”無心不遺餘力的誘惑著他。海沙顯然有些動搖了:“這個……”
“你要是覺得這些都不好,我可以把賬目全都交給你,你幫我清帳~”
海沙切實的感受到了誘惑,他低頭思考了一會:“好吧,我就現在你這裏躲著吧……但是隻要那人來了我就一定要走……”
“來去都是你的自由,你想什麼時候走隻要說一聲就好了。”
“我的身份是……”
“停,我不想聽你的身份,我也不需要知道你的秘密。你隻需要告訴我,你願意留在這裏願意對我忠誠,並且不會把這裏的事情告訴別人。”
“我會做到的。”海沙看著他,眼睛裏閃過一絲微妙的感情。他表情的變化沒有逃過無心的眼睛,無心微微笑著站起身:“清微,把醉月隔壁的屋子收拾一下請海沙過去住。吩咐全家上下對海沙務必恭敬。我自己去找紅姨去。”海沙衝他點了一下頭:“多謝。”說完就和清微一起出去了。
無心在窗口坐下,拿過酒壺喝一口殘酒,微微蹙眉:“你是夜行生物嗎?白天就見不著你人了。”
從院中樹上跳下一人,一襲黑衣,衣擺上有金色繡飾,鳳眼邪肆,但眉間盡是沉鬱之色。
“怎麼,滿臉殺氣,想打架啊。”
“你……怎麼會那麼輕信,那個海沙的身份背景你都一無所知就這麼信任他?”
“我輕信?嗬嗬……”無心冷笑,“海沙是有用之人,他的身份背景還需要聽他說麼?”安排他在醉月的旁邊住,醉月一定會把他的家世背景出身經曆查的清清楚楚。而且醉月對事對人常抱懷疑態度,這種事情交給他自然是再合適不過。但是這種話怎麼能和眼前這個曾經和他大打出手的人說。無心隻是不置可否的笑笑。
“有用之人……你很需要有用之人麼?”
“算是需要吧。”無心的銀眼涼涼的掃過站在陰影處的男人,“隻要是有用的人在我這裏都有容身之所。”
“那麼……”男人猶豫片刻,“在下夜青書。若無心公子不棄,願效犬馬之勞。”
“夜青書……?”無心略有詫異的看著站在陰影中隱忍的低下頭的夜青書。不禁微微皺了眉。
這個人,到底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