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 下山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0703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數日後
樹林中飄著絲絲細雨,沾在發上、衣上,靈惜愜意的一手負背,一手五指舒展似要承接雨,感受著手心沁涼雨絲,冰涼通透的觸感讓向來喜雨的靈惜愉悅地瞇起眼,微仰起頭。
抬手,自袖中落出短笛,一道金光亮起,原來筷子大小的笛子咻地擴大變翠,然後靈性地停置在少年手中。
隨後,一道悠揚的笛聲伴著窸窣的雨聲幽然地在林中響起。
沒多久,林中的飛鳥走獸都隨著笛聲不斷地湧現,靈惜揮開衣袖,頓時漫天的食物落下,猶如冬季天空飄下的皚皚白雪。景象煞是迷人。
像是早就習慣了用這種方法喚來群獸,靈惜輕笑一聲,將早已準備好的各式甜品糕點一律灑落在草地上,霎時,一片群獸爭食的場麵上演得如火如荼。
等到喂食過後,天空也已經放晴,偶有清風拂麵,帶來細細涼意。
與仙人對弈過後,信步於成片鬱鬱蔥蔥的林子裏,忽覺一股稚弱的氣息撲麵而來,還有幾股在前方不遠處,其中年長的一股自己十分熟稔,霏翼心裏自然而然生出熟悉之感,腳下不由得加快,同時巧妙地身形微偏,避過低頭直奔而來未注意到自己的小獸。
走出綠蔭掩映,視線豁然開朗,一汪青碧延展,倒映著陰雲蔽日的天色,水麵上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幾綠葉悠悠地隨之起伏搖擺。
尋覓之人正傍著一棵蒼勁的古樹在岸邊安坐,幾隻小獸一臉稚氣地圍繞在黑發少年身旁,備受關切矚目的少年卻是略帶撫慰意味地笑,摸摸幾隻小獸的頭。
不動聲色悄然走近,霏翼掃視靈惜一眼,目光陡然一凝,眉心微攏,同時也嗅出細微得令人難以察覺的腥氣。
少年略有所覺地抬頭,雙方視線相觸。
“霏翼。”靈惜愣愣地喚了聲,見他不語,恍然回神,以為霏翼又要怪他失職,匆忙起身欲解釋,卻忽略腳上有傷,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幸是霏翼眼捷手快,穩穩將人扶住。
這一下靠得極近,靈惜不自在的僵住。
霏翼低下頭,看著幾乎被自己半抱在懷裏的少年耳朵微微泛紅,心裏有些好笑,出口卻是冷淡的語氣,“怎麼傷的?”
“沒什麼,不小心擦傷的。”低頭瞥見幾隻小獸睜著一雙雙好奇的大眼睛懵懂地望著兩人,靈惜臉一紅,低聲道:“你可以放開我了。”
霏翼沉默了下,終還是鬆了手。
兩人並肩在溪邊坐下,霏翼伸手,才剛要觸碰靈惜腳上的傷口,後者卻往後退了一步,霏翼的臉色咻然沉冷下來。
“那……那隻是皮外傷,不要緊的。”靈惜囁嚅著婉拒。不過是小傷,看了隻會讓人更添不舒服,他實在不願讓霏翼看到他那些難看的傷口。而且自那日他不小心親到霏翼臉頰的事,他仍記憶猶新,每次看到霏翼出現,他都尷尬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霏翼也不堅持,凝神思索了片刻:“剛那些小獸……氣息不穩,你在助它們修煉?”
靈惜點頭,嘴角彎起,“呃?嗯,隻是幫了點小忙罷了。那幾個小家夥現在連話都還不會說。”隻會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看人。
“是為了帶它們行山才傷了?”霏翼凝眉。
深山裏,所謂的行山是修煉裏的一種,還不能幻化成人的小獸必須要先學會最基本的行山。
“是我自己太大意了。”通往山頂的路麵鬆動,有個小家夥沒留意腳下……事出突然,也就顧不上許多。
“你不是大意之人。”霏翼冷了聲。他知道靈惜是在袒護那些小獸,不免心下有氣,卻又不得發作。他是最不願意看到靈惜為了他以外的人受到傷害,但靈惜卻每次都違抗他的意思。
“霏翼?”見他抬手,靈惜嚇了一跳,跟著幾隻小獸也跳離身旁。
一道白光落下,幾隻小獸發出咿咿叫聲,靈惜訝然。
“以後不要再做傷了自己的事。”霏翼突地伸手向他探去,靈惜不解此舉為何,一時困惑竟不知作何反應,直至感覺臉頰上柔軟的指尖輕觸……靈惜心中怦然,臉不自覺地紅了,眼底卻充滿迷惘。
霏翼柔了聲:“你……多注意養傷。”
流連的指尖離開……竟是這麼走了。
夜晚繁星滿空。
見心中無比冷傲的霏翼特意帶了傷藥前來,且執意要為他上藥,靈惜心中感觸,想問霏翼為何待他如此之好,卻又難以啟齒,既怕聽到答案,又怕自己多想……終未能問出口。
——也許,那隻是霏翼的一份心意,單純的……
***
元宵
天明,離開自己的棲息地,靈惜佇立在岸邊,沉思的容顏,在水中倒映出一片心思。
湖麵光滑如鏡,綠林圍繞四周,沒一絲一毫的聲響。無聲的平靜,讓靈惜收斂心神,沉澱了紛亂的心緒,正欲步入湖中一如以往修煉自身的修為之時,風勢掀起湖麵陣陣漣漪。
靈惜訝然,回首瞭望時,眼前一片雪白隨風紛紛墜落湖中,漾起一圈圈優美的水輪。突地,腦中回想起了塵口中的‘賞花燈’,心中不由一怔,掐指一算,方知今晚便是人間的元宵佳節。
緊盯著搖曳的水麵沉思片刻,一個計劃瞬間在腦中成形,靈惜不自覺地露出一抹令天地都為之動容的純澈笑靨。
夜晚,皓月當空,圓潤光潔。
林中,一道白影快速地向前躍進,最後停在一棵高大挺拔的榕樹下。
“你找我來……”榕樹旁一道黑影負手而立。
“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沒有等黑衣人將話說完,白影已經迫不及待的拉過他的手。
“靈惜,你……”霏翼微皺眉看著第一次膽敢忽視他說話,卻還自作主張地拉著他走的人。
沒理會霏翼的情緒,靈惜自顧自地說著:“先走再說。以人世的時間推算,今日正是一年一度的元宵節,我們去遊燈會、看元宵、玩謎猜,錯過就可惜了。”
手被牽製,剛想問清靈惜的意圖,卻被靈惜回頭一笑看呆了。
清澈的笑靨,惑人心神。霏翼還沒來得及反應,空中出現一道裂痕,瞬間兩人紛紛失去影蹤。
第一次被帶到人間,並且事出突然,霏翼雖然心中困惑,卻也不好開口責難。見靈惜如沐春風的微笑,興致盎然的愉悅神情,他也實在不願多說什麼掃興的話,索性奉陪。
街市上一片熱鬧繁景,彩緞飄拂,華燈齊放,火樹銀花,吸引著許多人觀賞花燈,歡度元宵佳節。那一盞盞精致的具有潮汕地方特色的花燈,與日月爭輝,撩人情懷,令人留連忘返。
滿目燈花醉人,穿梭在人潮中,靈惜始終沒有放開拽著霏翼的手。後者似乎也挺樂意,雖然臉上沒有表現出來,但以霏翼的性格,對不喜歡的人、事向來退避三舍。
經過一個攤販時,靈惜突地停下腳步。一對做工精致、塗抹著鮮豔釉彩的鳳凰燈籠吸引了他的注意,靈惜注視好一會兒,俊秀的臉上透出淡淡的笑意。
靈惜隨手掏出一個銀子遞給小販,便提著兩隻燈籠,轉頭對著霏翼笑道:“給。”
霏翼卻微皺起一雙眉宇,遲疑的看著他。
“出來玩就要盡興,你一隻我一隻,在燈會上才不會引人注目。”靈惜輕笑著解釋他買下一對鳳凰燈籠的原因。
霏翼盯著那隻燈籠半晌,猶豫著沒有伸手去接。倒是靈惜手下更快地把一隻畫著凰的燈籠直接塞進他的手中,然後把空出的一隻手拉著霏翼往人潮洶湧的地方走去。
提著手中小小的燈籠,耳邊響著少年天籟般純質的笑聲,莫名的,那顆冷淡了許久的心也跟著逐漸好轉。
街道兩旁由竹竿和棕繩串起盞盞絢麗的花燈,構成一幅蔚為壯觀的花燈街圖。花燈品種繁多,大小不一。夜越深,街上遊人不減反增,為了避免正在興頭上的靈惜被人潮衝散,霏翼反牽過少年的手,十指交扣的感覺讓興奮的少年稍微回了一下頭,但見霏翼一臉平靜無波,便也繼續把心神分散在眼前所見的新奇事物上。
逛到中間人潮較少的街道,兩人外貌清雅俊秀,氣質又脫出凡俗,一來便引起周圍人的注意。隻是一個隻顧著觀賞琳琅滿目的攤位,一個是除了在意的人以外,其它並不太放在心上,兩人皆沒發現周遭訝然的目光。
每經過一個攤位,靈惜總是好奇地隨手翻上幾件,脂粉、發簪、古玩、臉譜……無一例外。一個體型微胖的婦人湊上前來拖著靈惜的袖子拉生意:“這位公子好生福氣,您來這邊看看,您看,這可是上好的翡翠玉鐲,你再瞧瞧,這銀釵,蘇州極品,富貴人家姑娘頭上戴的新樣式,公子您隨便選一樣給您的娘子,保準她喜歡……”
聞言,靈惜抬頭看了身旁的霏翼一眼,見他臉色似乎不佳,不明所以。直到婦人又拉他袖子,靈惜才低頭找尋了一番,一枚靜躺在精致木盒裏的白玉引起他的興趣。靈惜隨手取過至於手中,感覺到一陣清冷冶咧,突地一笑,將銀子遞給婦人,買走了那塊白玉。
行到一座拱橋邊,橋下一條清水河,微波蕩漾,河麵上開遍水蓮花。均是岸邊人們放下的花燈,蓮花般的模樣,花心是一小截蠟燭,火光在風中不定搖曳,花燈亦是顫顫地帶著人們的各種許願隨著水流飄向遠方。
“你笑什麼?”霏翼冷淡地瞥了河中的花燈一眼,心有疑慮地看著靈惜自買了白玉之後,一直掛著的淺笑。那笑雖豔雖美,卻隱約藏著一絲戲謔。
“給。”靈惜將白玉至於掌中,遞給霏翼。見他不接,靈惜發出一聲揶笑:“它很像你,雖冷卻暖。”
聞言,霏翼幽深了一雙瞳眸,兩人對視許久,直到河岸邊一陣喧嘩笑鬧聲,兩人才都好奇地轉頭看去。隻見幾個好事者拿著竹竿在岸邊勾著放入水中的花燈。勾到了,將花燈裏的人名念出,隨即又傳來一陣笑鬧,隻有被念到的當事人煞紅了臉,隔著河岸偷偷地對望。對上眼了又急急地躲閃,欲語還休。
“霏翼,我們也去放花燈吧。”靈惜覺得新奇,拉著霏翼就要往河邊去。後者卻皺眉定在原地,“你去就好,我在這邊等你。”
“那好吧,你等我一下。”靈惜見他麵無表情,也不強求,隻是哧笑一聲後提著手中的花燈轉身離開。
到了岸邊,向身邊的人借來筆,認真仔細地花燈上寫上字,末了再點上中央的蠟燭,燈便亮了。明豔的燭光透過壁紙映射出來,一朵嬌豔的蓮花在靈惜的手中綻放。俯下身將花燈至於水麵,看著燈上的名字順著水流越飄越遠。對岸有人傾身來勾,眼看細長的竹竿就要碰觸到花燈,靈惜一驚,清亮的眸子閃動,雙唇微動,突地刮起一陣大風,將河麵的花燈帶出好遠。明美的燭火依舊在躍動,一閃一閃,遠遠望去,仿若天邊的星辰。
滿意地看著花燈遠去,靈惜才轉身上橋。抬眸卻失了霏翼的身影,白玉握在手中,一陣寒意流竄全身。抬步疾走,撞上了幾個路人後,猛地想起自己術法,口中不由得默念咒語。趕到一個僻靜的巷子時,迎麵撞進了一個熟悉溫暖的懷抱。靈惜一怔,抬頭看到來人,不由得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霏翼!”
霏翼一愣,癡迷地看著他臉上因疾跑而泛起的嫣紅,不覺抬手輕撫他的頰畔:“出汗了。”
“出什麼事了嗎?”靈惜憂心地問道。剛才用術法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了周遭不尋常的氣息。
“一點小麻煩,已經沒事了。”霏翼輕描淡寫的帶過,眼神仍流連在靈惜輕啟的紅潤唇瓣上。他本來是打算用術法看看靈惜花燈上寫的名字,卻不適時的被一陣邪氣牽引,趁著靈惜出神之時,悄然離開了熱鬧的人群。
“天色晚了,那我們也該回去了。”被盯視得有些不自在,靈惜出聲打破沉寂。
“花燈上……寫了什麼?”移近一步,將靈惜逼靠在牆邊,冷淡的眼此刻深不見底。
“呃……那個……其實也沒什麼……隻是隨手寫寫罷了……”怕被猜中心事的人有些羞怯地往後移了移,卻發現退無可退。臉上清楚地感覺到霏翼熾熱的呼吸,不覺心髒一陣激烈跳動。
身前的人靜默了幾秒,正要俯身,卻突地被一個叫喚驚醒。抬頭望向巷子的彼端,一個熟悉的身影越趨靠近。冷冷的瞟了一眼,霏翼吐出一句話:“了塵來了,我們回去吧。”
沒等靈惜反應,眼前的空間打開一條裂縫,一眨眼的功夫,兩道人影消失在巷子。
******
熾陽當空,雲卷雲舒,偶有青鳥劃空而過,留下一兩聲清啼。
客棧裏走進一位人世罕見的俊逸少年,不禁令所有人眼睛一亮,而隨著他的出現,就連空氣中都充滿了香味。此人不但美貌無人可以比擬,他的氣質更非一般人所能及。
俊美少年身邊跟了一個青年,一身清冷,眼露寒意,讓人直覺一股殺氣逼人。
客棧裏的店小二早已候在一旁,他好奇的看了靈惜一眼,頓時一道白光閃過,店小二“啪”地一聲摔倒在地。頓時整間客棧一片嘩然。
“霏翼。”靈惜輕喚一聲,以眼神示意他不要生事。畢竟仙人特別交代,下了山不可與世人發生衝突。一來是避免麻煩,二來是不會引惹藏匿在此處的邪鬼發現。
霏翼冷著臉,不說話。
摔倒在地的小二正要起身開口大罵,卻在見到靈惜手中晃出的一個大元寶而住了嘴。
“小兒,上兩盤你們店裏的名菜,還有今晚住宿,雅房兩間。剩下的就不用找了。”
見靈惜出手大方,店小二馬上連連應是,連剛才摔到地上撞疼了也忘了哀痛。
菜很快就上來了,店小二吸取了上次的教訓,放菜的時候完全不敢抬頭看靈惜一眼,生怕自己再被修理一次。
擺好菜好,店小二快速地退開。因為他剛才不經意的一撇,發現霏翼正眼帶三分不悅、七分殺氣地瞪著他,霎時一陣寒意自腳底竄起,驚得他差點大叫。
吃著菜,兩人都靜默無語。這是他們趕路的第二日,通常都是在無話可說的狀態下。一來是霏翼原本就不喜歡說話;二來是一向親和力十足的靈惜怕泄露身份,一路上隻顧著謹慎的四處觀察,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和霏翼談笑。兩人同行兩日,彼此說的話竟然不超過十句。靈惜也不煩悶,當每次看到霏翼腰間隨身攜帶的那塊白玉,心中就不自覺地泛起一絲甜蜜。
對於周圍的騷動與探視的目光,靈惜也一律不理,他靜靜吃著菜,而霏翼則向客棧環視了一眼,直到其他人接收到他冷凜的目光紛紛垂下頭後,才舉箸吃飯。
在山中修行,霏翼並不常飲食,隻是偶爾南山閑人設宴的時候多少會吃點東西。或許是因為靈惜的影響,霏翼對食物的感覺多少有點興趣,特別是靈惜親手做的飯菜。所以靈惜在人間喜歡的食物,霏翼多少也會跟著吃點。
等他們吃完飯,兩人正準備上樓,突地一陣嬉笑聲自邊上傳來。
“喝,小美人,怎麼跟個凶神惡煞的男人一起多無趣啊,還不如跟哥哥幾個一道,想要玩什麼有什麼。”
“對啊,大哥,這個男人一臉凶相,看似很厲害,說不定隻是個莽夫罷了,重看不中用。”
“你晚上會不會獨守空房,抑鬱寡歡啊,小美人!”
四周又傳來一陣譏笑聲,然後開始有人唱起一個寡婦孤忱難眠,夜晚思春的民間靡靡之音。這種無禮的話語令一向和氣的靈惜臉色一沉,手在袖中微微一動,似乎要撤出什麼東西,但這回換霏翼出手拉住他的手。
“我有更好的點子,不如就讓他們多活幾個時辰。”霏翼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騰然的殺氣連靈惜都感覺到了。現在不動手並不代表著霏翼惱怒,一旦事情由霏翼經手,那幾個小嘍囉大概死的會比自己出手要慘上幾千倍。
靈惜點頭依言收了手,霏翼冷橫了底下的人一眼,上了樓。
夜晚,皓月當空。
靈惜端坐窗前,一臉專注地汲取月色的光華,懸空的神珠不停地跟著泛出金色的光芒。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靈惜收氣回身。發現霏翼坐在桌邊一臉專注地看著他,不禁麵上一熱,赧紅了臉。
“今夜你就跟我同床睡吧!”霏翼放下手中的茶杯,聲音極為清冷地說道。
“啊?”靈惜一愣,等發覺到霏翼說話的內容時,一陣尷尬的沉默又開始蔓延。雖說和霏翼同房而眠已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以往在在山中修煉的時候,他總是會守護在霏翼的身旁,就算是入夜休息,他也是和霏翼同一間屋子,隻不過不同塌而眠。
自不久前和霏翼發生過曖昧不明的事後,靈惜就一直覺得不對勁,每次看到霏翼時總是止不住一陣狂亂的心跳。他不知道這種情況該稱為什麼,他也不敢深究下去,隻是常刻意地避開霏翼的親近。
然現下情況,要他和霏翼同他而眠,靈惜光是想著,耳根就一陣熱燙。他不曉得自己是不是有病,反正他覺得自己不太正常是真的。
見靈惜發窘,霏翼淡淡地啟口,“這兩日我們都在曠野趕路,未曾住過客棧,你去洗個澡吧。”
“好。”半天,靈惜應了一聲。突地發現房間裏什麼屏風之類的阻隔也沒有,靈惜赧紅了臉,“呃,那個,我還是去隔壁洗吧?”
“隨你。”這件事上霏翼倒也不強求,隻是隨口應了一聲。
靈惜輕呼出一口氣,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霏翼後,輕聲道:“我一會過來。”說完,才移步離開。
霏翼看了合上的門半晌,褐色的眼眸騰然轉成幽深。
最近靈惜身上的香味更重了,因為在深山裏吸收了不少生物的靈氣,再加上適逢冬季來臨,靈惜身上的清冷香氣逐日加強。若不是霏翼幾日來用自己的神力將他身上的香味掩去大半,這一路上的各色人類早就對靈惜覬覦不已了。
當然,離靈惜最近的霏翼根本就無法忽視他身上那股濃厚的香味。但又顧忌到靈惜的懵懂無知,霏翼也隻能暗藏住近日來越加泛濫的情感。說到隻是被香氣誘惑了心神那也隻是自欺欺人。早在靈惜和他並肩作戰的第一輪開始,他就已經認同了這個人兒,接受了他的守護。不知從何時起,哪怕隻是一個舉動投足也能輕易牽動他情緒的人兒,一個脫俗清靈的純心少年……
*******
沐浴後回到房間時,發現霏翼已經背對著門口躺下,床邊空著的位置顯然是為他留下的。小心地檢查了一遍房間周圍的環境,靈惜才跟著跨上床鋪。雖然背對著霏翼,眼睛望向房外,兩人間也尚留有一些空隙,即便是不會接觸到對方的身體,但靈惜還是緊張的連手心都出了汗。而另一邊始終躺著沒有做聲的霏翼也睡得不安穩,雖是閉眼卻始終清醒著,倒是靈惜身上那股濃烈的香味令他的心躁亂不已。
兩人第一次同睡一床同蓋一被,被窩裏似乎有些過熱,熱的令靈惜的額際滲出薄汗。靈惜想抽出身,卻又怕自己一動會驚醒可能已經睡著的霏翼。
他沒有動,任由薄汗靜靜地在空氣中蒸發消散,張著眼睛怎麼都睡不著。
靈惜不知道他的這個小小的身體現象,讓原本被霏翼苦心壓下的香氣再次散發出來,而且逐漸濃烈。
夜慢慢深了,各懷心思的兩個人始終保持著同樣的姿勢,空氣中依然散發著陣陣怡人的香氣。
深夜裏很寧靜,若不是他是醒著的,也許會沒有注意到,那個聲響很輕,跨著很輕很慢的步伐進到他今晚原本要住的房間裏。他想要起身去探個究竟,看是誰竟敢半夜偷偷摸摸的潛進他本來要住的房間,霏翼卻忽然抓住他的手。
“別動,也別出聲!”
靈惜沒有動也沒有出聲,他聽到他原本住的房間門被推開的聲音,但是他們似乎發覺裏麵空無一人,喃喃了低語幾句話,他聽不清楚,但是霏翼的靈力比他高,顯然耳力也比他靈敏。隻見他臉色凝重,卻依然保持冷靜。“他們要過來了。”
憑靈惜的耳力也不難聽出對方不是敵人而是一般的人類,既然這樣,他們又為什麼會三更半夜地走到他的房間去呢?他大感不解的同時,霏翼輕輕翻過身體麵向他,在他身後輕聲道:“翻過身麵對我。”
霏翼的聲音很冷,靈惜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麼。但他還是依言翻過身體麵對他。
霏翼目光盯視著房門外,並沒有在看他,但是他雙手隻是摟緊靈惜,命令道:“靠在我胸前,閉氣!”
靠在霏翼的胸前!?他一陣輕微的顫動,卻沒有照做。霏翼不理會他的心情,立刻壓下他的頭。
靈惜心亂如麻,入鼻的是霏翼身上因為怒氣散發出的冷寒的月香,他不得不承認那味道十分醉人。
很快,門口的聲音接近了,然後是紙窗被輕輕戳破,一陣吹氣的聲音傳了進來,那聲音很輕,若不是他在這個房間,而且十分清醒,也許根本就不曾注意到。
被吹進來的可能是一種香氣,因為空氣中除了靈惜身上的香味外,好象又多了一種香氣,那香氣十分特別,讓人聞了還想再聞。他想抬起頭來深深嗅聞,卻被霏翼牢牢按住他的頭,不讓他抬起頭來嗅聞。
過了一刻鍾,門外傳來一陣嘻笑聲,笑聲充滿粗鄙的淫意。
“大哥,你真聰明,知道他可能在這個房間。不知是你先上,還是我先上?”
一聽到這個聲音,靈惜立即認出來人是誰。這人是剛才他們吃飯時,出言不遜的那些人類。
“我們幹脆一起上,反正那個唇紅齒白的小子一定浪得很,隻怕我們兩個人還滿足不了他哩!這熏香這麼厲害,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那個眼高於頂的什麼大少,浪得叫爹叫娘的哀求。不過這小子更美更豔,浪起來不知道是什麼樣子?一想起來就教人全身發癢。”
接著又傳來一陣粗鄙的笑聲,門被大大方方的推開,兩人似乎對自己的迷香很有信心,所以連查看也沒有就直接進入房內。霏翼用手撐坐了起來,兩人一看到他,認定他也中了迷香,所以並不怎麼在意。他們的目標是靈惜,而不是霏翼。
“大哥,這人中了迷香,怎麼辦?”
“將他丟到一邊去,這個可愛的小美人比較重要。”
霏翼的聲音突地響起:“你們有兩個選擇,第一個是乖乖的走出去,第二個是滾出去,你們要選哪一個?”
對方哄笑了起來:“說得跟真的一樣。有本事的話就來啊。還是你也想要,等我們盡興後再換你好了。隻怕到時你起不來,消受不了這美人。”
霏翼臉色一沉,靈惜見他露出殺意,連忙抬手製止:“別忘了仙人交代的話。”
“死罪可免,活罪難饒。”霏翼衣袖一甩,幾個人立即哀嚎一聲,全都飛出房間,落在客棧的庭院裏,隻怕沒死也去了半條命。突地又一道白光落下,幾道原本還在哀叫的聲音驟然變成了狗叫。
“這樣會不會太過了?”靈惜從霏翼的懷中探出頭,猶豫地看向方才丟出幾人的窗口。
“如果不是你留情,我不會讓他們見到明天的太陽。”霏翼冷著聲音,顯然剛才的怒氣還沒有消去。
靈惜淡笑不語。
突地想到什麼,霏翼開口問道:“剛才,你沒吸進那迷香吧?”
靈惜疑惑地抬頭,臉色除了有點發燙外,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征兆。但他還是老實交代:“一點點。”
聞言,霏翼微微皺眉。照理說,人類的迷香對他們根本不起作用。但是現下正值冬季,靈惜身上的香氣會和迷香混合成強烈的催情物,迷亂人的意誌。“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
動了下身子,靈惜搖搖頭。
見他沒有什麼不對勁,霏翼也略略隱下心中的不安。
*****
隔天一早,兩人又動身上路。憑他們的神力,想要找到魔戾之劍的地方並不難,但南山仙人說過,以他們現在的實力想要打敗對方並不容易。對方的邪氣太重,加上又曾偷盜過仙界的不死丹藥,魔戾之劍如今正出於繁盛。為了削弱魔戾之劍的邪氣,南山仙人允諾他們下山。
趕路進入第三天的時候,他們找到了被邪氣侵襲的小鎮。鎮上依然熱鬧繁華,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看似繁花似錦的小地方,卻早已被隱藏在暗處的濁氣所圍攏。
找了間算是幹淨的客棧落腳,靈惜的臉色有了些微的變化,卻悄然隱忍。偶爾抬頭看向霏翼,見他閉眼盤坐沒動,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自從下山第一天晚上在客棧發生的意外之後,靈惜的身體的香氣雖然被壓製住了,但體內卻騰升了一股異樣的走氣,幾次月下調息運氣,始終沒能消除。三天下來,靈惜已經能明顯的感覺到身體的不適感,尤其是在他不經意靠近霏翼的時候,身體裏的那股熱氣就膨脹起來,燒得他心口發疼。為了避免霏翼察覺到他的異常,靈惜每次都避開跟霏翼的接近,像是現在,霏翼在一旁打坐,他也遠遠地靠坐在窗台邊。
霏翼跟他不同,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可以修煉。而靈惜,因為天生的靈物,必須要在深山中靈氣旺盛的地方或是月光霜華的夜晚才能修行。也因此,每次在被邪氣汙濁的地方,靈惜身上的靈氣也會跟著削弱。
入夜,寒風驟起。
屋子的一角漸漸地被一團青霧占領並逐步地擴大。榻上的盤坐的人抬手,揮袖施法,白光閃現。轉眼間,地麵騰升的青霧散去。小小的意外騷擾,瞬間平複。
抬頭看了眼側臥在躺椅上皺眉入睡的人一眼,在不驚醒對方的情況下,將他抱上床榻,並蓋好被褥。
纖細的頸項線條很優美,精巧的下巴、柔軟的紅唇、挺直的鼻梁、長卷的睫毛,一切都是那麼完美,在清秀中又顯一絲堅韌……
由於側著頭,幾縷柔軟的發絲掉在了白皙透紅的臉頰旁,無形中又為他增添了幾分柔媚。
霏翼伸手,輕撫他的唇,片刻,一道白色的光芒自霏翼的手中散開。靈惜這三天的異常他不可能沒有察覺,他了解靈惜的個性,也知道他隱瞞的原因,霏翼每夜都會趁他入睡時將自己身上的靈氣輸送給他,在不驚擾靈惜的情況下,助他控製體內的走氣。
半盞茶的功夫過去,躺在床上的人已恢複了淡淡的氣色,霏翼收回手,白光消失。
突地,窗戶被一個強勁的力道震開,“嘭隆”一聲撕裂開。接著屋內的桌椅“嘶啦”一下全部碎裂倒地。
“來的真快。”霏翼冷笑一聲。起身震出一道白光,席卷而來的青色霧氣突地破裂開。
被強大的聲音幹擾,原本因為體虛沉睡的靈惜一下子清醒了過來。以他作為靈鞘的第一件事就是本能地靠到霏翼的身邊,啟用身上的靈力築起一道嚴密的結界,震開了周遭圍攏的邪厄之氣。
“嗬嗬,配合的真是默契呢。”一道陰邪的聲音響起,瞬間,青霧堆湧而上,幻化成一個人形。
靈惜愣了下,第一次看到這麼邪魅又妖豔的男人。以前在清除濁氣的時候,從沒見過這號人物。憑借自己的靈力,靈惜能感覺到他身上強烈的邪氣。他知道眼前這個人並不好對付。
“嗬嗬,小美人,別這麼著迷的看著我,我會當真哦。”邪肆的調笑的聲音在靜謐的空氣中響起。
話音剛落,一道青色的霧氣襲向靈惜。霏翼揮袖,擋住對方強烈的攻勢。
“嘖,還真是憐香惜玉。”妖異的男人陰笑一聲,突地轉移陣地。
霏翼眸光一凜,也跟著移步。
“嘶裏嘩啦”幾道青光咋現,同時一陣白光也跟著騰起。一時間,暗黑的房中登時被攏上了一層妖豔的光亮。
十幾個回合下來,兩人不分上下。靈惜見狀,化身為龍,剛要騰空,突地,一團黑霧降下,襲上靈惜的後背。
“呲”地一聲,被擊中的靈惜落下地麵化為人形。
“嘻嘻,我最喜歡偷襲人了。嘻嘻……”一道女子特有的尖細嗓音低低的響起。
“噗……”落地的人吐出一口殷紅的血,加之身上混亂走氣,一時間連最基本的防禦措施也發揮不了。
見機不可失,女子低笑一聲又要出手,黑霧咋現。突地,和霏翼過手的人哀叫一聲撞上牆壁。女子驚愕,正要回身,霏翼已經出手,一道刺眼的白光騰起。
“啊……”女子尖叫,想要脫身卻已經太晚。
在看到地上臉色發白的靈惜時,霏翼眸中的殺意未減反增。“裂……”冷若冰霜的聲音一起,已經一臉青白的女子瞬間被一道白光刺穿。伴隨著一聲慘叫,女子驟然消失。
頃刻間,閃耀著異常光亮的房間瞬間黯淡下來。
“哈哈哈,是我低估你了,靈劍的主人,霏翼。記住了,我是魔劍的守護者,魘。這次是我大意了,下次再見麵時,我希望能見識到你真正的實力。哈哈……”陰柔的聲音伴隨著低低的嗤笑,漸漸消失在空氣中。
轉身想要追上逃脫的妖冶男人,但在顧及靈惜的傷勢之下,隻好作罷。
“靈惜。”霏翼從地上抱起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的人躍上床榻。
月上中天,皎潔溫柔,柔和的月光將墨黑的蒼穹烘托出一片平靜與祥和,月亮的光落在樹丫上,落下斑駁的黑影,零星的像是碎條兒般掛在樹丫上。
屋內白光閃現,仿若皓月,溫柔暖人。
等到靈惜逐漸清醒時,天空已近破曉。
“霏翼。”輕聲的呢喃,喚醒盤坐著剛剛合眼的人。
“感覺好點了嗎?”霏翼抬手輕撫他因傷重略顯蒼白的臉頰,心裏的疼惜之情溢於言表。
“嗯。”輕輕地應了聲,靈惜臉色有點泛紅。第一次躺在霏翼的膝上入睡,醒來又聽到霏翼的溫柔耳語,再加上親昵的觸摸舉動,靈惜的心猶疑不安的躁動著。
“你傷的很重。”手指移向發際,轉而輕握著一縷長發,緩慢地撫弄。卷起,落下。像是眷戀著手上的細膩柔軟,重複的動作一直持續著。
明顯的感覺到體內原本混亂的走氣已然消失,背後的傷口也不是那麼疼痛,靈惜騰地抬頭:“霏翼,你的元魂珠……”能讓自己的傷勢大好又不損元身,唯一的可能就是霏翼將自己的元魂珠給了他。而元魂珠一旦失去,元身勢必要受到不小的損傷。
“不礙事,待你傷勢痊愈,我再取回。”霏翼淡漠地說著,完全不把它當回事。
“但是……”
“聽話。”溫柔的打斷靈惜的話,霏翼輕撫他已然有些暈紅的臉頰。
靈惜抬眼,正好和他四目相交。他整張臉泛紅,紅唇襯著白皙的膚質,羞赧的樣子十分動人,目光流轉間有幾絲的水汽。
霏翼心下一動,低下身子,在微啟的唇瓣上落下一個輕若鴻羽的親吻。
“時間還早,睡吧!”
怔愣著還沒有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的靈惜,在霏翼灼灼的注視下,羞窘地閉上了眼睛。剛才被霏翼碰過的地方還熱燙不已,但靈惜根本不敢抬手去觸碰,他知道霏翼正坐在他身邊,隨便一個舉動就會引起對方的注意。心中漾起一股異樣的燥熱感,隨著體內行走的氣息,愈加紊亂。
身體的負累再加上突來的震撼,沒多久,靈惜帶著混沌的思緒陷入了睡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