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慕醒，漸染年華。如是問：既然琴瑟起，何以笙簫默？我暗自發笑，如此悲戚的心情大概就是夏侯茉真實的寫照。即便今日聽言她一個下午的擔憂和傾訴，她對於自己和溫子然的關係也依舊忐忑如昨。
    “芷兒昨夜睡得可好？”我微笑著看向夏侯茉，餘光瞟過坐在她身邊的溫子然，“恩，妹妹休息得尚好。”虛情假意的客套話，已經說了不知多少次，現在早已是得心應手。夏侯茉啊夏侯茉，你對溫子然的努力討好，這些天大家都是有目共睹。今日又把請他花園賞光想必也是有此意圖。
    “那就好，姐姐我還擔心妹妹你住不習慣，畢竟不是在自家，總會有些不舒坦。”我內心一陣冷笑，即使在夏侯家，我也沒有過片刻的舒坦。
    “有勞茉姐姐關心了，隻是，沒想到茉姐姐今日有如此興致，叫上妹妹我陪姐姐和姐夫一起賞光，真是妹妹我的福氣。”說完，趁夏侯茉低下頭喝茶的瞬間，用炙熱的目光看了溫子然一眼。
    一眼，隻一眼。我就知道他已經坐立不安了，眼神裏的慌亂與癡迷昭然若揭。
    “今日天色正好，出來賞光也是閑情逸致罷了。”我點了點頭，不覺旁邊忽然多了一個人。
    “我沒有叨擾到各位吧？”楚慕一開口，我不禁寒毛樹立。這個家夥神出鬼沒，不知何時已坐到了我的身邊。“楚大哥哪的話，我們歡迎你還來不及。”夏侯茉溫婉大方地招呼道。
    “慕，你終於來了，我可等了你好久。”溫子然仿佛遇到救星一般，鬆了口氣。
    楚慕抬頭掃視了一圈，便知個中深淺。夏侯茉的苦心，溫子然的焦心，我的不安好心。他淺笑，“今日還真是賞光的好日子。”抿了口茶，將目光移到了我的身上。
    真是個難纏的人，我內心咒罵道。
    “子然，你最近神色有些憔悴，是不是太累了。需不需要喝些調理的中藥？或者我吩咐府裏的下人更改一下你的菜色，換一些滋補的食物。再這麼下去，你真的會越來越消瘦的。”夏侯茉語句裏是滿滿的關懷和溫柔，纖纖玉指動情地撫摸著溫子然的臉頰。溫子然知我和楚慕在場，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隻能僵硬在座，任由夏侯茉輕觸。
    我暗中用帶刺的目光看了楚慕一眼，沒想到他隻是微笑地回應我的尖銳，眼神仿佛在暗示：“看到她的努力，你還要勾引子然麼？你到底有什麼非要達到不可的目的？”我眯了眯眼，打量地看著他，用眼神回應他：“這兒還由不得你泛濫同情心。”
    溫子然溫柔地握住夏侯茉的手，輕輕地將她的指收到手心中，放回了桌麵。“謝謝茉兒關心，我想我的身體沒什麼大礙，隻要多加注意休息便可。”夏侯茉的眼神黯淡了下去，眼裏的落寞一覽無餘。
    “子然，過幾天我們可以一起出去采風。我可懷念以前在城郊放風箏的日子了，總感覺風箏飛上了天，自己也渾身都輕飄飄的，整個人都放鬆了。”夏侯茉期望地看著溫子然，還替他滿了杯中的茶水。
    “我也不知道過幾天爹是否有事，至於采風，我看，還是到時再定奪吧。”溫子然說的在理，溫子辰極少回府，溫家事務不可能都是溫之言一人操辦。隻是，這番實話將夏侯茉的自尊和驕傲摔得夠痛，以我對她的了解，如果四下無人，她恐怕早就泣不成聲了。隻是她那大家閨秀的修養逼迫著她強忍住眼中的淚水，生生按下心中的傷痛。
    “恩，府中的事務要緊。這些采風的瑣事還是要先放一放，不然又會累到子然你了。”夏侯茉握住絲絹的手緊緊的，和她已被傷的體無完膚的心一起在顫抖。
    楚慕目睹夏侯茉的努力和溫子然的婉拒，不覺眼神也變得複雜起來。畢竟像夏侯茉那樣的女子受了委屈的模樣，可不是每個男人都能招架得住的。
    “姐姐，妹妹我忽然想起落了件東西在房間裏，想回去取來。可否先行離開片刻？”這個理由夏侯茉不會拒絕，她隻能點頭，看著我起身慢慢離開。
    繼續留在那裏不知道要遭受楚慕眼神的攻擊多少次，倒不如脫身散散步，想想自己接下來該如何行動。
    如果溫之言所說是真，那麼柳家的另一個孩子是否還存活在這個世上？還有，那副畫像和那個羊角梳與柳家血案有無關聯？如果想要弄清楚這一切，還是得再去一次溫之言的房間。可是，現在那楚慕盯我盯得緊，再貿然行事的話，可怕真的會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素聞楚雲昇與溫之言交好，楚慕作為楚家的二公子與溫子然關係甚密也在情理之中。隻是，楚雲昇若當真和溫之言站在同一個陣營，那楚慕對我的敵意自然是不可化解。想要利用楚家扳倒夏侯清戎就得先坦言自己的身份，可是，楚雲昇對柳家的態度尚不明確，盲目坦言還不知後果究竟會如何。
    我苦思冥想，被這些利益關係給攪得胸悶難受。不知何時，竟踱到了一個荒涼的小庭院。“這是？”我看著有些年代的牆壁已經爬滿了藤蔓，裏麵的磚瓦也都破碎了。這裏以前是什麼地方？怎麼後來就荒廢了？
    “你又在打什麼主意？”
    “你覺得呢？”我轉過身，看著楚慕惡狠狠地說道。“楚公子如果真有那麼多時間，不如用在幫茉姐姐想想怎麼得到子然的心，何苦花費在我這樣一個小女子身上。”
    楚慕一步一步地逼近我，目無表情。我有些恐懼地一步一步往後退著，“我說過，我會好好關照你的。”他將我逼到庭院出口，臉湊了過來。
    “不敢當。”我沒有退縮，而是看著他那近在咫尺的眼睛。
    “你剛才也看到了，難道就沒有絲毫愧疚嗎？她愛溫子然，我看得出來。作為她的妹妹，你忍心讓她痛苦地生活嗎？”他說的句句在理，夏侯茉還是當年的夏侯茉，而我早已不是當年無知懵懂的我了，夏侯茉是夏侯清戎的女兒，是與我有血海深仇的敵人。
    “愧疚？如果我早一些知道這個詞的話也許會吧。楚慕，你不是對夏侯家充滿了敵意麼？現在是在幹什麼？質問我？難道你被夏侯茉的楚楚可憐給打動了麼？”
    “夏侯芷，為什麼你想要扳倒夏侯清戎到了不惜任何手段的地步？”楚慕有些難以置信，為何我這麼恨夏侯清戎。
    “你就當做是一個被奪走了心愛男人的女子所做出的最後的掙紮吧。”楚慕冷笑，“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並不愛子然嗎？你刻意去接近他，去引誘他，去讓他疏遠夏侯茉。你動機如此不純，子然被你玩弄在手，我還能繼續冷眼旁觀嗎？”他在威脅我，而且是認真的。
    “你要如何？”
    “我不希望子然受到感情的傷害，所以我會告訴他你是刻意去接近他，從而將他從你姐姐身邊搶走。並且希望利用他，幫助你在溫府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他將我的打算全盤托出，分毫不差，真是厲害的人物。可是，如果他真的告訴了溫子然，我的計劃定會功虧一簣。以溫子然和他多年的手足之情，他定會聽信楚慕之言。
    “啞口無言了？”楚慕看著我，“我不允許你這樣的女人去傷害子然，更不會讓你得逞。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他，你就此收手吧。”他語氣堅決，不容置疑。
    “你告訴他也還是會傷害他，難道這也是你希望看到的結果嗎？”我反駁，我不能讓自己的計劃就這樣失敗。
    “長痛不如短痛，在子然沒有被你完全利用之前，他還可以有選擇的機會。”我知道，我已經阻止不了楚慕了，他勢在必行。
    我一定不能讓他告訴溫子然，一定不行！
    “黎兒，你說我該不該回家一趟呢？”
    “恩，我也不知道，不過青兒你最好還是和老爺請示一下。”遠遠傳來兩個侍婢的聲音。
    必須堵住他的嘴！我看著他的眼睛，咬了咬牙，也隻能這樣了。
    拉過楚慕胸前的衣服，我將自己的唇貼上了他的唇。他睜大了眼，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黎兒，那你說，我們，啊……”走過來的侍婢看見我和楚慕的舉動嚇了一跳，呆立在原地片刻，趕忙驚慌地往回走。
    我輕輕地含住楚慕有些泛冷的唇，鼻尖親碰，他的眼神已經由剛才的吃驚轉為了深邃。
    “如何？現在，你還覺得自己還有立場去向子然揭露我嗎？”我放開了他，整整衣袖，淡然道，“剛才那兩個侍婢就是最好的證人，如果你向溫子然全盤突出，我想他大概隻會認為你是因為得不到我，才想要疏遠我和我所鍾情的子然之間的感情。那麼，他還會相信你嗎？”我看向他，得意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