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拉車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8502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1、愚耕從國貿花園出來後,真是傷心透了,不堪回首,都化作南柯一夢,敗局已定,死去活來,暈頭轉向,眼睛裏重新看到了一個平凡而又真實的世界,愚耕再也無心去認真分析他與椰灣公司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就此告一段落,痛改前非,強打起精神來,正式開始橫衝直突,垂死掙紮,直到突出重圍,死裏逃生,沒什麼大不了的,更不必害怕,吉人有天相,
2、愚耕這種危機時刻並不是突如其來的,愚耕好像早就預料到會落到這種地步,愚耕一步就處在危機當中,隻是到如今愚耕才強烈感受到,他的危機時刻最終到來了,愚耕反倒興奮起來,充滿戰鬥力。
愚耕是自然而然地按回家庭旅社去的路線行走的,並很快就在龍華路上。
之前愚耕多次走過龍華路,大概注意到兩帝零星分布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工地,但都很蕭條,沒有讓愚耕動心,不屑一顧,視若無睹。
如今愚耕落到這種悲慘的地步,覺得隻有到建築工地上找小工活幹,才是最快速有效的求生之道,無可挑剔,更想要在天黑之前就在建築工地上找到小工活幹,否則今晚都不知怎麼過,心有餘悸。
在海南島整個房地產近乎休克的情況下,愚耕想在建築工地上找到小工活幹,也不太容易實現,必須全力以赴,見機行事,別指望能找到他心目中的那種,熱火朝天的建築工地,隻要有小工活幹就行,而且想好主要的進攻戰略就是死纏爛磨,死皮賴臉,狂轟爛炸,不惜一切,最終也一定能夠實現,有誌者事竟成,如果還隻是問一問,就當試過了那就別想成功,
不得不讓愚耕感到心酸,感到窩囊的是,想當初他在廣州落難最終是靠找小工活而求得生存,他鬼混這麼久後,竟還會落難,竟還要靠找小工活來求得生存,簡直是莫大的恥辱,難道他求得生存的本領就沒有一點長進,難道除了找小工活外他就不能換點花樣來求得生存,他如果專門靠找小工來求得生存,簡潔不如死,做小工活已經對他沒什麼新的意義可言,他是多麼不甘願,再去做小工活,情非得已。
今天時候已經不早了,愚耕除了找小工活外別無其它辦法,愚耕找小工活,純粹是出於一種狗急跳牆的心態,並未作長遠打算,甚至當作是預演,萬一行不通的話,可以再想別的辦法,天無絕人之路,走一步算一步,摸石子過河。
2、愚耕在龍華路上走著走著,當愚耕打從某小車站停車場門口前路過時,愚耕總算敏銳地發現裏麵有施工建築的場麵,雖然沒看到熱火朝天的場麵,一眼看去好像隻有兩三個人在幹些閑雜零碎的活而已,整個建設的規模也很小,還稱不上是工地,要是以前,愚耕根本不會把這種小場麵放在眼裏,不屑一顧。
愚耕這回偏偏見此有些心動起來,進而不作什麼考慮也就興衝衝走進去,開始胡亂地求神拜佛起來,急於求成,冒冒失失,大大咧咧,駕輕就熟,遊刃有餘,像逢場作戲一樣,勢不可擋,直來直去,風風火火,
結果愚耕問第一個人就遭到回避拒絕,推三阻四,愛答不理,好像怕愚耕搶了他的飯碗似的,愚耕早有心理準備,不以為然,轉而又去問第二個人,並加強攻勢,狂轟爛炸,明確提出要找包工頭。好不容易那人終於還是指著某人告訴他就是包工頭,還規勸似地預言就算愚耕去問包工頭也沒用,愚耕趁早死了這要心。良言逆耳,其實包工頭也肯定注意到了愚耕的舉動,卻裝作若無其事,不聞不問。
愚耕則頑固的認為希望還是有的,隻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百分之百地努力爭取,關鍵要把他的臉皮全部割下來,甚至可以蠻橫無理,算是采取非常手段。
所以愚耕立即也就抱著最後一線希望纏到包工頭跟前叫買叫賣,不惜一切。
可包工頭就是對愚耕的叫買叫賣不感興趣,受莫能助,理由也很簡單有力,大概說是現在他們自己都兩天打魚三天曬網,愁著沒多少事幹,哪還能再容愚耕進來幹活,真人麵前不說假話。
愚耕也覺得包工頭說的是大實話,可以理解,但愚耕又實在不甘願這麼乖乖地放棄,就隻好又假惺惺地糾纏了一回,覺得實在無隙可擊,也就放棄作罷了,愚耕原先想好的一些更加下賤、更加不要臉的戰略到底還是沒有用上。如果他還要強求的話,連他自己都會唾棄自己,何苦呢,此處不留爺便有留爺處,愚耕不敢奢望頭一次出擊就能搞定,成就成不成就拉倒,千萬不能因出師不利而敗壞情緒,愚耕落到這種地步,情緒至關重要,與他後麵的行動相比這次出擊隻是一次熱身,要調動起好的情緒,保持樂觀態度,攻無不克。
愚耕這次出擊雖然以失敗告終,但他的精神狀態卻像充了電似的振作起來,徹底擺脫椰灣公司那件事對他產生的陰影,喚醒心中已經沉睡了很久的那個自我,從命運之神那時奪回來原本就屬於他撐控的權力,為所欲為,天不怕地不怕,痛快極了,何愁無魚羹飯,上帝無處不在。
3、愚耕從那車站停車場地出來後,重又在龍華路上走著,沒多久就看到前方有一個人在人行道上進行一些常見的施工,砌砌補補,使得愚耕心有所動,但還沒有決心要出擊,或者以為還不具備出擊的條件,猶豫不決。
愚耕往前走近那人身旁時,還情不自禁地刹住腳步,佯裝觀看,稍隔一陣,愚耕還是忍不住沒頭沒腦冒冒失失地向那人問了一句,決心不強,像隻是隨便問問而已。
那人一看愚耕的神情,立即就明白愚耕問的是什麼意思,有些驚訝,但不待愚耕作補充,那人就隻言片語,直截了當地拒絕了愚耕的意思,並對愚耕抱有歉意似的,快言快語,卻又十分客氣,行內人不說行外話,
愚耕見此很不好意思羞愧得無地自容,神思恍惚,如同一段呆木,等緩過神來發現那人已在好奇的注視著他時,愚耕就灰溜溜地夾著尾巴繼續往前走開了。真是丟人現眼,連頭也不敢回,狼狽不堪。
4、愚耕沒走多遠就看到左邊分路口旁正有七八個人在鋪設管道,比較熱鬧,使得愚耕又心動了,並挨近去佯裝觀看,希望能重振旗鼓,去捕捉機會。
愚耕袖手旁觀一陣後,覺得沒勁也就默默地轉身往前離去了,免得又丟人現眼,心有餘悸,愚耕覺得這些鋪管道的人很可能與剛才人行道上施工的那人是一夥的,都是屬於搞市政建設的,哪還能讓擠進去,就別癡心妄想了,自作多情。他就隻配到一些建築工地找小工活,愚耕的自知之明好像突然又敏感起來,始終還小心翼翼地維護他最基本的尊嚴,適可而止,愚耕的心理過程往往比實際采取的行動更加深刻,更加算是一種經曆。
5、至此愚耕已經接二連三遭到失敗,不容樂觀,難道真要逼迫他舍棄掉所有的尊嚴,用一種最原始的生命狀態來求得生存,要是整個社會也都處於原始狀態那該多好呀,像人一樣生存下來,比用一種最原始的生命狀態,生存下來多麼地不容易,文明社會比原始社會多麼地悲哀,愚耕的許多思想往往是在最困難地情況下被激發出來的,正所謂“行不愁而思不遠”愚耕越是情緒化的思想越能對他產生深刻影響。
6、沒多久愚耕又從某圍牆的門口前走過,看到圍牆內有一棟比較宏偉的爛尾樓,卻屢見不鮮,但還有一班人馬正在對這棟爛層樓進行施工建設,比較熱鬧,使得愚耕心動起來,以為走過這一村沒得那一店,機不可失,十分希罕,好歹要進去問問再說,不容錯過。
愚耕原本還想好要穩紮穩打,不可操之過急,可愚耕一進到圍牆裏後,立即就好像成了一台專門求神拜佛的機器,無的放失,隨便就近冷不防竄到一個人身旁,便噼哩啪啦地沒頭沒腦地亂問一通,主要還是想找這裏的包工頭,廢話少說,直來直去,也沒什麼丟人現眼的。
那人經愚耕這麼一問,倒也見怪不怪,明白意思後馬上就漫不經心地給愚耕指點出附近的某人就是包工頭,然後就若無其事地擺脫掉了愚耕。
愚耕立即又竄到那位包工頭的身邊,並大模大樣開門見山地問起來,希望那位包工頭能痛快地給他一個答複,不必拐彎抹角,沒想到那人硬是聲稱他根本不是什麼包工頭,愛答不理。
愚耕也馬上就覺得那人是不太像包工頭,想必是前麵那人指點錯了,或者是他認錯了,無可奈何,碰了個大釘子,黯然神傷,愚耕暗自警告自己,決不能這麼輕易放棄掉,要重振旗鼓,死纏爛打,步步為嬴。
7、愚耕躊躇片刻之後一念之下又自然而然與攪拌機前,正負責進沙石料的幾位人員攀談起來,希望能從中獲得一些契機,其實攪拌機前的那些人也早就注意到了愚耕,見愚耕能主動與他們攀談,他們當然十分熱心,並很快打成一片,其樂融融。
聽口音那些人大多是四川人,愚耕一向與四川人特別合得來,如魚得水,盡情盡致,忘乎所以,似曾相識,不必隱瞞,愚耕甚至說起與椰灣公司之間的事來,令那些人稱奇不已,聞所未聞,並對愚耕刮相相看,愚耕卻隻字沒有說起他目前的處境是多麼的危難,還總是嘿嘿嗬嗬。愚耕還是試探著表示,希望能加入那些人的隊伍,混一口飯吃。
那些人卻以為像愚耕這樣的有識青年不應該到這種沒出息的地方找活幹,愚耕也肯定幹不了這裏的活,連他們大多都出於無奈才硬撐著在這裏幹的,而且任賃愚耕信誓旦旦地辯駁說他以前在廣州工地上打混凝土,十分地在行,那些人就是光從愚耕現在的模樣就斷定愚耕在這裏幹活吃不消,急得愚耕硬是要求這就試試,給那些人看看他是如何的厲害,可那些人就是不讓愚耕試,好像怕愚耕搶了他們的飯碗似的。
如果那些人會拿其它一些理由來抵擋愚耕加盟入圍的攻勢的話,那愚耕肯定會死命地胡攪蠻纏一陣,決不善罷甘休。
但那些人竟然斷定愚耕幹不了這裏的活,那肯定不危言聳聽,愚耕無奈之下也就作罷了,強扭的瓜不甜,萬一真的幹不了的話那才丟人現眼呢,他也好久沒有幹過工地上的活了,特別是到海南島以來身心還沒有完全恢複常態,處境一直在惡化當中,死去活來,沒過一天正常的日子。體質變差,真有些擔心是否還能幹得了工地上的活,難道他就非要在工地上找活幹,才能擺脫危機,求得生存嗎?還是順其自然,聽天由命。
8、愚耕作罷後,也就默默地從圍牆裏走出來,繼續往前走,心裏卻亂成一團糟,千頭萬緒,憂心如焚,無所適從。這可如何是好?
9、很快愚耕經激烈的思想鬥爭,審時度勢後,也就毅然決然地掉頭返回,重新進到圍牆裏去,並狠下心來,那怕尋死覓活,非得要搞定不可,如果他總是到處隻一般般地問一問,一般般地求神拜佛,一般般地糾纏,恐怕就會真的死路一條。更別妄想在天黑之前找到活。愚耕重新意識到那圍牆裏的建設場景實在少之雙少,不容輕易作罷,何況他還沒有找到真的包工頭,不必太灰心了。
愚耕再次一進到圍牆內就看到右邊邊上一棟磚瓦結構的兩層小樓房,顯然是辦公用的,而且在二樓走廊上正站有兩個像是有些身份的人,愚耕一念之下就興衝衝地走到那小樓房下麵,大模大樣地登上戶外樓梯,上到二樓走廊上,並招呼著向走廊上那兩人求神拜佛起來,直截了斷,簡明扼要,自自然然。
其實那兩人見愚耕這位不速之客,早有防範,當愚耕快將上來的時候,有一人就慢悠悠地轉過身來,直視著愚耕,欲要後發製人,等到一聽明白愚耕求神拜佛的意思後,那人立即就變得和謁可親,樂於助人,並馬上就建議愚耕應該去找包工頭就是了,正好當那人看到包工頭在爛層樓下麵出現時,立即又指點告訴愚耕那就是包工頭,好像愚耕想在這裏找活幹跟那人一點關係也沒有,若無其事,但那人實質已給愚耕增添了很大的信心,更加誓在必行,激動不已,一鼓作氣。
10、愚耕得到指點後趕緊就登下去了,並直追到包工頭身後,開始糾纏起來,死死不放。
包工頭一開始還一動不動平心靜氣地聽完愚耕的開場白,聽明白愚耕求神拜佛的意思後,立即就語重心長地於堅定拒絕,實在是愛莫能助,還望愚耕識趣些,沒想到愚耕竟死皮懶臉,厚顏無恥,不肯罷休,癡心妄想。
很快包工頭就不耐煩,並走動起來,可愚耕還是象尾巴一樣總跟在後麵,嘴裏還嘮叨個沒完沒了。
最後經好幾輪的出招接招之後,包工頭總算勉勉強強地口頭答應將愚耕收下來就是了,否則不知愚耕還會糾纏到什麼程度去,看來愚耕這回確實下了狠心,攻無不克,不惜一切。就是明知是不甜的瓜,也要強扭下來再說。
愚耕主要出的招數是不要工錢,隻管吃住就行,並強調他以前幹過幾個工地活,自認為幹活還不賴,那怕讓他試著幹幾天也行,決不會讓包工頭失望,甚至主動要求用手表作抵押,如果幹的不好的話就可以用手表抵去夥食費什麼的,保證不讓包工頭吃虧。
愚耕能說到這份上,算是走了極端。不是一般般地找活幹,不是一般般地糾纏,不是一般般地乞求。但還不至於到尋死覓活的份上,不至於讓包工頭覺得他是在發神經。包工頭當然知道這是愚耕出的一些招數而已,虛虛實實。
愚耕還出的無形招數是故意表現出一種大大咧咧,風風火火的個性,表明他是一個行內人,特別是跟四川人合得來,包工頭也正是四川人。
包工頭當然不會讓愚耕在這裏白幹活,更不會押愚耕的手表,包工頭趕緊信誓旦旦地承諾說,他從不虧跟他幹活人的工錢,可這裏的活路實在不多,僧多粥少,哪能容愚耕再擠進來,如果愚耕實在有困難的話,在這裏吃住幾天不成問題,但久了也不行,總之出門在外誰還頂著房子走路,誰都會碰到困難的時候,包工頭顯然完全把愚耕看作是一名普通的打工仔,但看愚耕這副模樣還是懷疑愚耕是否真的吃得消,這裏幹活可是夠艱辛的,絕不像愚耕口頭上說的那麼輕巧。
愚耕對於包工頭接的招數總打哈哈似的不以為然,好像看準包工頭是個熱心腸的人,哪能見死不救。愚耕也是頭一次從包工頭口聽到“出門在外,誰還頂著房子走路”,如果這句顏語還有下句話,那就應該說:“出門在外,誰還把家裏的田地帶來”想必像他這種情況包工頭多次碰到過,才有所顧忌,但愚耕的誠意與決心最終還是打動了包工頭,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可能包工頭還覺得愚耕確實有與眾不同之處,很有意思,這樣的青年少之又少,難能可貴,值得對愚耕作進一步觀察,試試又何防,還能積存陰德。
11、自從包工頭口頭上答應將愚耕收下來後,愚耕暗自心花怒放,得意洋洋,生怕包工頭會出爾反爾,所以還繼續跟著不放,嘴裏還念念有詞,趕緊表示感激之情,鄭重其事,信誓旦旦,不負所望。
包工頭倒也若無其事,並立即就帶愚耕穿過爛屋樓到後麵的工棚去,開始考慮安排愚耕今晚上夜班。
可一到工棚裏後,包工頭又有些反悔之意,重新懷疑愚耕很可能吃不消,並勸愚耕不要太自以為是,趁早回心轉意。
到了這種節肯眼上出現這種變卦,真把愚耕嚇出一身冷汗,生怕又空歡喜一場,急巴巴地又保證他幹活是如何如何的厲害,包工頭隻管隨便給他安排什麼活幹就行了。
經愚耕努力催促之後,包工頭看了看愚耕的畢業證和身份證後,也就認認真真地在他的記事本上寫上愚耕的姓名,並在愚耕的姓名後麵的括號裏寫上拉車兩個字,這才使得愚耕心頭的一塊石頭落下來,有驚無險,來之不易,值得慶幸,總算取得階段性勝利,並暗下決心,今晚上夜班拉車一定要全力以赴,
但不知為什麼愚耕看到拉車兩個字後竟還是產生一種莫名的心悸,拉車是個什麼樣的活,也就不得而知啦,愚耕相信隻要今晚上夜班挺過去了,就成定局啦,激動不已,愚耕以為成定局的把握還是挺大的,愚耕當作已經找到活幹了,至少證明他隻要狠下心來,在工地上找的活幹不成問題。愚耕找回了一種久違了的自信心,沾沾自喜。愚耕甚至還毫無緣由地對他幹力氣活的能力充滿信心。
12、很快愚耕在一念之下又用僅剩的一元錢給張小姐打了電話,告訴張小姐他已經在工地上找到活幹啦,一時間卻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工地,找到了什麼樣的活幹,愚耕主要想讓張小姐明白,他會一邊另找活幹一邊等著決不放棄,奉陪到底,更想讓張小姐明白他在另找活幹方麵是多麼的有能耐,簡直易如反掌,好像這讓他感到在張小姐麵前多少挽回一點麵子,這回他從椰灣公司出來後,隻用了一個多小時就另找了活幹,可見他在椰灣公司丟盡了麵子,實在不應該,
13、照此看來跟椰灣公司奉陪到底不成問題,有了轉機,哪怕他現在身無分文,一點也不擔心害怕,哪怕情知他與椰灣公司的事最後還是會失敗的,他也無怨無悔,倒要看看最後會是一種怎麼的失敗,陰魂不散,好像還要一點一點挽回他在椰灣公司的丟盡的麵子。
14、張小姐一聽說愚耕這麼快就找到了活幹,倒並不怎麼驚呀,隻輕描淡寫地說了一些安穩人心的話,以後繼續保持聯係就行了,張小姐哪裏能體會得到愚耕其實是下了多麼大的狠心,才這麼快就找到活幹,絕不像張小姐想的那麼容易,張小姐又哪裏體會得到,愚耕用僅剩的一元錢給她打這個電話,是怎樣的心情,讓愚耕難免有些失望惆悵,再也高興不起來,認為張小姐無法理解他其實對椰灣公司抱有一種怎樣的態度,愚耕感到找不到台階下,很不甘心。
13、吃過晚飯稍作休息,愚耕就跟著一人開始上夜班拉車去了,動身之際,那人還找到一股膠桶鞋,讓愚耕穿上。
不就是拉車嗎幹嘛非得要穿膠桶鞋呢,真讓愚耕心裏起了雞皮疙瘩。
愚耕跟著那人穿過爛層樓,就看到攪拌機前負責進砂石料的人員早已各就各位,肯定攪拌機裏早就和好了一盤混疑土,愚耕這才有些明白拉力大概是怎麼一回事,有些戰戰兢兢,本還想與那些上夜班負責進沙石料的人員打打招呼,認識認識,可那人卻直接走到攪拌機背後,並順著鐵架爬到爛層樓的地底下去了,愚耕見了又是咯噔一下,心悸忡忡,趕緊跟過去也從攪拌機背後的鐵架上爬到爛層樓的地底下。
原來愚耕跟那人是在爛層樓的地下室裏負責拉車,愚耕剛一下到地下室還沒進入工作狀態,上麵的攪拌機就轟隆隆地轉動著放出混凝土來,愚耕和那人趕緊衝鋒降陣似地輪流用鬥車接滿混凝土,然後又是拉又是推,將鬥車裏的混疑土倒入地下室下麵的一個坑裏,至於會起到什麼作用,愚耕就管不了那麼多了。
愚耕從拉第一車開始就覺得有些吃力,特別緊張,就好像打仗一樣,對於地下室的環境十分莫生,邊幹邊學,就好像做夢一樣,懷疑他真的下到人間地獄。
若大個地下室就隻有愚耕和那人在負責拉車,就隻有一棧太陽燈,鬼氣陰森,在燈光消失的黑幕上,好像總上演著一些鬼魅青麵獠牙紫冠道袍的影像,就連拉車的區域內燈光也很不均勻,有些地方是靠餘光勉強保持一點可見度,讓愚耕總產生一種暈暈乎乎,昏昏沉沉的感覺,拉車的地麵到處是濺出來的混泥土漿以及石子,難怪非得要穿膠桶鞋,拉力比較費力。
特別是往坑裏倒混凝土之前要把鬥車從兩塊木板架的橋上推到上麵的木架上,一般木板橋十分滑,不好用力,在坑上麵的木架上倒混凝土時也不太好倒,生怕連鬥車都掉下去了,常常倒不幹淨,要刮一刮,人站在木架上也不太安全,這坑好像有一層深。說不定下麵還有一層,反正愚耕在木架上倒混凝土掛混凝土特別小心翼翼,有些施展不開。
用鬥車在攪拌機下麵接混凝土的時候,也容易濺出來,常常要用鏟一鏟。
一般那人用鬥車接混凝土接得比較多些,愚耕拉車拉的比較多,但那人還是照顧了愚耕一些,那人好像一開始就有些怪愚耕吃不消,牽累了他,隻是還沒有明說罷了,愚耕卻不遺餘邊,兩從之間幾乎沒說什麼話,真讓愚耕受不了,總是火急火燎,片刻沒有休息,很可能是包工頭在安排上有些失衡,也可能是上麵和混疑土的人太急太急了,又明顯比他倆拉車準備得早,他倆負責拉車實在是勉為其難,可上麵的攪拌機總一盤接一盤的放下混凝土來,拉車稍有鬆懈就會誤工,拉車的氛圍十分緊張,幾乎機械化了,爭分奪秒,
愚耕拉車不久,就暗自叫苦不迭,天啊照此下去,如何能熬過整整一個夜班,簡直要他的命,愚耕自認為他的表現已經很不錯了,卻總有一根弦緊繃著,急出一身汗來,生怕那人怪他吃不消,更擔心誤了工,成為害群之馬。
很快愚耕又覺得很不甘心,憑地讓他這麼賣力,還不如到大街上餓死算了,而且愚耕萬萬沒想到拉車會這麼難以勝任,真可謂強扭的瓜不甜,如果他到別的工地找活幹,很少會有這個樣子。
愚耕一心還想找出難以勝任的原因來,他以前幹體力活包括拉車可真是高手,絕不是吹的,,然道他如今就連幹體力活,就連拉車也不行了,這裏拉車比起他以前拉車又算得了什麼,愚耕原本對他幹體力活很有信心,甚至有恃無恐,以為大不了落得到工地上找活幹,如果到如今他落得連幹體力活,連拉車都不行了,那才真的死路一條,痛心疾首,十分不對勁,慘不可言,他如果隻是為了求得生存,為了椰灣公司等著又何必幹這麼辛苦的活,簡直自討苦吃,沒什麼意義可言,卻已經身不由已,重又失卻自我,聽天由命。算是把自己給賣了。
14、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左右,上麵突然有人傳話,要愚耕上去,大勢不妙,但又好像在意料當中,愚耕一聽就若有所悟,以為肯定是上麵有人怪他吃不消,誤了工,有人要替換他拉車,也等於是要抄他魷魚,一切都結束了,事已至此,他隻好坦然接受,解脫出來反正他這一晚遲早會幹不了的,所以愚耕稍作猶豫也就乖乖地順著攪拌機背後的鐵架爬到地麵上,真是丟人現眼,糟人非議,狼狽不堪。
特別有一位頭頭一樣的人物,一見到愚耕爬上來就劈頭蓋臉用一種抄魷魚的口吻,責怪愚耕拉車的表現太差勁了,簡直胡來,並責令愚耕趕快把膠桶鞋脫下來,讓給另一個等著替換愚耕拉車的人穿上,愚耕再也不要在這裏幹活啦,開什麼玩笑。
愚耕見此真羞愧得無地自容,恨不能有隱身法,有苦難言,無限委屈,自作自受,誰叫他這麼自以為是呢,丟魂落魄,灰頭土臉,一句話不說就老老實實地把膠桶鞋脫掉,然後光著腳逃之不迭地走回工棚裏去,心酸不已,痛定思痛,無論如何他今晚打算要在工棚裏過一夜再說。
15、愚耕回到工棚裏並沒有因為這樣被莫名其妙地抄魷魚而感到特別難過,反正他也沒什麼損失,如夢初醒,多有一種特別難忘的經曆,無限感慨,教訓深刻,命裏無緣莫強求,隨緣過得休生受,此處不留爺便有留爺處,不到迫不得已以後再也不到工地上找活了,愚耕特別能夠隨遇而安,在工棚裏肯定馬馬虎虎就能對付著過一夜,愚耕卻想利用這個難得的機會,在工棚裏好好地睡一覺,當作是享受他拉車的勞動報酬,心安理得,過了今夜不知明天又會是怎麼個情況,得過且過,管它呢,這一天愚耕就好像經曆了一個世紀,高潮迭起,刻骨銘心,正需用睡眠之牆將這一天與明天隔斷,明天又完全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