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五章 寫信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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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其實愚耕自從對這裏的打磨工作感到不適,就情不自禁地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並忍不住要相應采取過一些行動,愚耕隻要胡思亂想過,並相應采取過一些行動,也就等於多有了一種難得的經曆,愚耕並不認為他的胡思亂想就不能當作是一種經曆,愚耕在錢江藝術中心唯一能獲得的自由,就是盡可以胡思亂想。
    2、 愚耕好像首先主要想到的是,如果能天天讓他隻管磨的活(磨就是指打砂紙),想必那樣的日子也好過些,適情怡性,發揮所長,想必就是思維麻木了,也能磨下去,他最討厭的就是一會又磨,一會又補,一會又噴,又十分細致,費盡心思,更害怕程序複雜,羅哩羅嗦,他幹嘛不可以向車間主任要求,讓他專門隻管磨的工作,特事特辦。
    可轉念一想後,愚耕清楚地意識到,他那樣要求讓他天天隻管磨是根本行不通的,這麼一個管理嚴格的廠子,怎麼可能允許他那樣胡來,如果個個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怎麼幹就怎麼幹,不就亂套了嗎,又怎麼可能會為他一個人而特事特辦,頂多讓他混蛋好了,他又算老幾,愚耕並不敢保證,他真得就喜歡隻管天天專門做磨的工作,恐怕又隻是一時心血來潮的想法而已,愚耕又不是不知道整天磨下來的滋味是怎樣的。
    3、 愚耕接著好像又能主要想到的是,如果能讓他到錢江藝術中心的後勤部,作一名清潔工,那也是一件美差,簡直夢寐以求,愚耕已大概了解到,錢江藝術中心有好多個清潔工,全都是男子與婦女,想必文化素質也偏低,做為清潔工雖然名聲不太好,但上班時間不太長,一般晚上都不會加班,愚耕並不認為清潔工的工作就一定會很辛苦,愚耕反倒覺得比較自由自在,想必十分適合他的性情,
    4、 更為重要的是,愚耕了解到,有一位原本是在錢江藝術中心做清潔工的男子,被調到底漆車間做一名新員工,結果那男子頻頻抱怨,底漆車間的工作實在還不如當清潔工,後悔不該調到底漆車間來,愚耕也正是從那男子口裏了解到,在錢江藝術中心做清潔工的一些情況,想入非非。
    愚耕也早就注意到,生產區的門口旁設有一個老板信箱,想必可靠,所以愚耕就想,他怎麼不可以試試,給老板寫一封信,申請調到後勤部,做一名清潔工,相信如果那封信能夠寫成一級棒,而老板又真能夠看到的話,說不定會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如願以償,光是為了滿足好奇心試試結果到底會如何,就對愚耕很有吸引力,好像愚耕真正感興趣的不是在錢江藝術中心當一名清潔工,真正感興趣的是,想試一試他寫信的水平,試一試如果寫好信投入老板信箱,會不會真的被老板收到,試一試如果老板真的看了他的信,又會不會作出些反應,試一試這樣給老板寫信,請求當一名清潔工,會不會成為一段佳話,現實中可以寫一寫信的機會,或是理由,越來越少了,愚耕好像是要故意給自己製造一個可以寫一寫信的機會,或是理由,愚耕很難得會有這種想寫信的衝動。
    愚耕甚至自認為是地進一步想到,錢江藝術中心一旦有了他這樣的人才做清潔工,就能夠使錢江藝術中心的形象大大地上一個台階,而他也可以一邊做清潔工,一邊利用空閑時間,在三四年內地修一門學問,或者弄弄函授自考什麼的,練好內功,那又會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如詩如夢,愚耕並不真正看重清潔工這份工作,而是看重清潔工這份工作能夠讓他在錢江藝術中心過一種安定的生活,這與他進錢江藝術中心的初衷十分吻合,愚耕對安定的生活的要求主要是要有空閑時間,掙錢少些也無所謂,上班隻是為了不要上班,掙錢隻是為了不要掙錢。
    愚耕還特別想起,常常會聽到一些如出一轍,老掉牙的小新聞,說是某某人在某公司裏,一開始是做一名清潔工,衝廁所、擦地板,默默無聞,勤勤懇懇,堅持不懈,抓住機遇一步一步走向成功,出人頭地,或者奇跡般地突然被老板看重,來個大翻身,鯉魚跳龍門,飛黃騰達,後來,愚耕還是覺得那些小新聞簡直就是胡編亂造,無中生有,現實中的合理性與編造出的合理性,相差太遠了,愚耕也不再想給老板寫什麼信,覺得想要給老板寫封信,就把他調到後勤部當一名清潔工,簡直就是癡心妄想,丟人現眼,作賤自己,清潔工要得就是那種邋遢兵,小羅嘍,象他這種空想家還不夠資格,在錢江藝術中心當清潔工也絕對沒有他想得那麼好。
    愚耕實在是困惑不已,懷疑他什麼樣的活都不適應,懷疑他還不清楚,自己到底真正想要幹什麼樣的活。
    5、 再接著,愚耕好像在一念之下,就突發奇想,覺得打灰組的工作,僅大體上好像比打磨組的工作還稍微簡練、粗糙些,想必相對比打磨組的工作稍微要適合他他幹些,他幹嘛不試著向車間主任要求,把他改編到打灰組去,那樣至少可以先圖個新鮮感再說,想必車間主任早已發覺他在打磨組產生了一係列不適應症,他就無須避諱什麼,可以直接向車間主任吐露怨愁,講明他實在不能勝任打磨組的工作,而如果把他改編到打灰組的話,很可能就會有好的改變,所謂因人而宜,因才施用,如是而已,更何況他隻是要求從打磨組改編到打灰組,隻是在車間內部改編一下,想必不會有什麼難度,試試又能何妨,哪怕最終又從打灰組改編回到打磨組,也沒什麼難度。
    愚耕是特別情緒化的人,一般想到什麼,不會又太多的顧慮,就會行動起來,一般都要一頭撞到南牆上,碰得鼻青臉腫,才會回心轉意,恍然大悟,這已成了愚耕的老毛病,愚耕並不認為這個老毛病有什麼不好的,死不悔改。
    愚耕一旦有了那種想法後,竟忍不住利用某次下班之際,興衝衝地走進車間辦公室,一見到車間主任就語無倫次依依呀呀地把早已想好的那層意思直接吐露出來,情真意切,憨態可掬,不擇語句。
    結果卻當即受到車間主任的否絕,說是愚耕適應不了打磨組的工作,就更加難以適應打灰組的工作,不要自以為是啦,又不是不知道愚耕在底漆車間的表現,車間主任還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對愚耕進行嚴肅地說教與勸導,這可是愚耕自找的,好像愚耕的這種做法已改變了原有的初衷,成為一種變相的檢討認錯方式,深受感悟,對打灰組徹底死心了,一點都不用懷疑車間主任對他說的都是大實話,他又不是不清楚打灰組的工作情況,還能比打磨組好到哪裏去,也可見他的那種想法是多麼的心血來潮,多麼地情緒化,總以為想到什麼就是什麼。
    6、 後來,愚耕竟有又中了邪似地,漸漸覺得好像包裝車間的工作,比較合適他幹,而且越想越不對勁,幾乎確信無疑,至少包裝車間對身體無害,而底漆車間對身體有害。
    愚耕為慎重起見,想好了要給三廠廠長寫一封信,信中懇求把他轉到三廠的包裝車間去,想必那對三廠廠長並不是什麼難辦的事,愚耕還清楚地想到,三廠廠長既然能升到廠長這個位置,就肯定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更不是什麼彌勒佛,什麼陣勢沒見過,如果他直接把信交給三廠廠長,多半沒什麼作用,甚至會引起三廠廠長的反感,弄巧成拙,愚耕想到,寫好信後,一定要把信交給一位保安,再有勞保安把信轉交給三廠廠長,那樣才有成功的可能,他也一定要在那封信件中多花心思,竭盡全能,語不感人誓不休。愚耕在認為確實有必要寫點什麼東西的時候,就會對他寫點什麼東西的能力充滿信心,愚耕粗心大意慣了,是個粗人,很少寫信,愚耕每寫一封信等於是經曆了一件大事,要有很大的衝動,才會讓他去寫信,粗人也有心思細膩的時候,沒有平時的粗心在在意,怎麼會有突然的心思細膩。
    7、 愚耕打定主意後,當真就在某星期天休息日的下午,某個時辰,開始著手給三廠廠長寫信,一直寫到晚上八點多才寫完,用了好幾個小時,頗有用心,字數也不少。
    這封寫給三廠廠長的信的內容,不過就是那麼一回事,愚耕不是那種沒事也能寫出許多內容的人,語氣倒也不亢不卑,有點象是在作報告,平鋪直敘,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愚耕認為已很好的發揮了他的寫作水平,稱心如意,寄予很高的期望,認為三廠廠長看了這封信後,沒理由不會作出任何反應,
    愚耕寫好信後,立即就裝入信封,,貼上郵票,並寫明是三廠廠長收,卻並不把信封封口,用心良苦,其實這封信根本不必貼什麼郵票,但愚耕並不認為不貼郵票也沒關係,可見愚耕對這封信是多麼重視,比起寫信,破費一點郵票算得了什麼,隻差沒有還塞進一張錢,完全是在動真格的,不動真格的又何必寫信。
    緊接著,愚耕就拿著這封信,興衝衝地趕到宿舍樓前某保安室的窗口前,隻見保安室內正有一位保安在執晚班,愚耕很有把握地認為,隨便把信交給哪位保安都一樣,都會把信轉交給三廠廠長,都是一種緣份。愚耕向那位保安招呼一聲,也就直突突地將信從窗口遞了進去,然後才念念有詞不由分說地拜托那保安,千萬要把這封信轉交給三廠廠長。
    等那保安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欲要推辭,愚耕卻嘿嘿嗬嗬地表示不以為然,並馬上就輕輕鬆鬆地轉身走開了,前後不過一兩分鍾的時間,讓那保安無從推辭,那保安肯定從沒有碰到過這種情況。
    愚耕很把握地料到,等他一走開後那保安自然而然會偷看寫給三廠廠長的信,愚耕故意不把這封信的信封封口,正是樂意,讓那保安偷看這封信,並有把握地相信,等那保安偷看過這封信後,肯定會有所打動,然後就會心甘情願客客氣氣地幫他把信轉交給三廠廠長,說不定到時還會在三廠廠長麵前幫他說幾句好話呢,愚耕想不出什麼理由,那保安會不願把這封信轉交給三廠廠長。
    8、 愚耕自從把信交給那保安後,就忍不住開始想入非非,以為在這之後的幾天時間裏,他隻等著三廠廠長做出一些反應,在還沒有等到三廠廠長做出一些反應之前,他就一定要沉得住氣,不動聲色,若無其事,順其自然。
    一天天過去了,愚耕還是感覺不到那件事情有任何起色,簡直難以置信,疑神疑鬼,愚耕不得不向那保安去打探,結果才得知,那封信還沒有轉交給三廠廠長,那保安其實根本就不打算,把那封信轉交給三廠廠長,見愚耕前來打探,反而嘻笑著要求愚耕還是把信收回去,然後自個把信交給三廠廠長,既然寫都寫了,又有什麼不好意思,親自交給三廠廠長呢。
    愚耕見那保安竟會有這種態度,大大出乎愚耕的意料,十分懊惱、沮喪,卻又無可奈何,隻好糾纏似的拜托那保安,千萬要把信轉交給三廠廠長,舉手之勞,何樂而不為呢?反正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收回那封信,不由分說,好像愚耕一下子就對那封信失去了信心,但又不甘心就這麼放棄,不痛不快,有始無終。
    愚耕開始明白,事情的關鍵還出在那保安身上,他就應該更要沉得住氣,心急吃不得熱豆腐,至少要等到那保安的心腸熱乎起來,把局外人變成局內人,才可以把那保安拉下水,不分彼此,愚耕有種信念,或者是就此在跟自己打個賭,總覺得那保安沒理由會一直這麼漠不關心,就連這麼一個小小的順水人情也不願做,這原本對那保安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難得碰到,愚耕總喜歡推己及人,又算是愚耕的一種奇特情懷。
    又是好幾天過去了,愚耕也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那保安行個方便,可那保安就是不願幫愚耕把信轉交給三廠廠長,那保安完全把這當作是愚耕強加給他的任務一點都不懂情趣,令愚耕心灰意冷,拖到最後,也就不了了之,愚耕也始終不願收回那封信,癡心妄想一場,較訓深刻,隱痛難淌,可這都是愚耕自找的,換成別人怎麼可能會出現這種事。
    愚耕想到,既然連那保安都不願幫他這一個小小的忙,那麼就算讓三廠廠長看了那封信,結果,也是不得而知,不容樂觀,丟人現眼而已,再也不願推己及人。
    愚耕甚至因為,三廠廠長最終還是沒有看到那封信,而慶幸不已,終於可以長長地吐一口氣,平靜下來,那封信就當是自己寫給自己的,不是一點作用也沒起到,至少排遣了一股情緒,愚耕懷疑他就算被調到三廠包裝車間,也不一定就真正適應得了,愚耕不敢對他還沒有做過的工作充滿信心,恐怕他隻要還是在錢江藝術中心,無論做什麼,都會有許多同樣不適應的地方。
    8、後來,愚耕想來想去,好像覺得他真真適應的工作非生產流水線的工作莫屬,令他魂牽夢繞,想入非非。
    愚耕想來生產流水線上的工作最最輕鬆,最最容易,隻要機械地重複做某一固定的動作,一旦進入工作狀態,一邊打瞌睡,一邊都能做得來,內心卻無比地自由自在。
    9、 愚耕是因為在這裏感到不適應,才盡情想像著肯定還有其他工作是適應他去做的,從中也可以找回一點自信心,聊以自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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