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日晝長夜 終不能兩全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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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光起舞翩翩,相撞激烈,被血染的靈山開始在大雨裏低聲嗚咽。散亂的場麵一聲不吭地血洗著,腳下的屍體差點絆倒了腳步。
    “好!不愧是閻月派的得意弟子,一招一式果然不容小覷!”一玄雄渾的嗓音突然降至靈山,徘徊回響得駭人。伴著稀落的擊掌兩三聲,那男人竟又出現在眼前!
    葉淺償的眼底狂雨掀至,所有的情緒衝破身體吼叫得憤怒,冷雨落下打在睫毛上,浸濕了徹底。
    “怎麼?我替閻月派賣命的後果就是被自家‘兄弟’弑殺葬於亂崗之中?”葉淺償的聲音很冷,冷如寒冰三尺,瞳孔漸漸暈染猩紅,手掌緊握成拳,顫個不停。
    “嗬,行了淺償,你騙我騙得不也是信手拈來?不過,你終究隻是我手裏的一顆棋,既然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難道不應該棄若敝屣嗎?”男人鄙夷地看了葉淺償一眼,抬手擺弄著大拇指上的扳戒,表情睥睨。
    “也是時候該夢醒了。”男人緩緩抬眸,目光輕掃過麵前的兩個人,男人的聲音緩慢而幽長。
    “從前為了爭奪武林之位,大大小小的幫派對弈接連不斷,其中最激烈的要數我們影月派和勝行堂。”男人的眼神突然變得迷惘,那抽離的神色仿佛是又置身進了當時的場景。
    “影月派和勝行堂的實力不分上下,來對對戰多次都是無果,正在我們影月派計劃著下一次對峙時,勝行堂竟然夜襲影月派,傾巢全部弟子對影月派大展殺戮!不放過任何一個!屠殺了影月派滿門!”男人的目光驀地狠掃而來,眼底狂怒如火抽痛身體,顫抖得不停。
    葉淺償的眉頭漸漸蹩起,隱隱地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時候,我與顧楓兄弟正在一地,沒想到卻是僥幸躲過了這次地獄般的獵殺!”
    顧夜卿的心頭突然暗沉半寸,右眼不安地抽跳個不停,顧楓是父親的名字,怎麼會。。。。。。。。。。。。
    “幫派在一夜間滅亡,我們發誓一定要替失去的弟兄們報仇!於是我和顧楓兄弟苦練武功,隱姓埋名重新建幫!就為了有朝一日能將勝行堂一舉殲滅!”男人說道這兒,突然笑了,眼神突地變得猙獰,嗓音撕裂變聲。
    “這一天終於來了!我們用同樣的方式潛入勝行堂。幹掉了他們的幫派老大葉朔。最後撤離的時候,我居然發現在密室的閣樓裏藏著兩個還在繈褓中的嬰兒。”
    葉淺償的心跳越來越快,沉重的不安感遏製著呼吸,就快要透不過氣來。
    “我本想一刀解決,可是轉眼想想,殺戮並不深報複最痛苦的方式,最痛苦的是要讓人生不如死,還有什麼比親兄弟反目廝殺更令人痛快地呢?”男人的聲音在不斷紛落的大雨裏飄忽不定,可是顧夜卿卻希望一輩子都不要聽見那幾個字,扼殺一切,顛倒肺腑的苦痛。
    “從來就沒有什麼《無形義》,那隻手我和古風兄設的一個局罷了,將你們分開撫養,隻為了今日的結局。。。。。。。”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葉淺償不可置信地往後退,妖嬈的瞳仁裏已全然冰冷,暗如死灰的眼底蝕骨寒心。
    “嗬,不信的話,就滴血驗證啊!看看我說的話到底是不是假話!”
    “不會的!這一定是騙人的!”葉淺償顫晃著身體不斷地抽搐著,驀地拔劍,刀刃劃破手指,鮮血淋漓地浸沒了指腹。
    “夜卿,快試試!快證明給這個老頭看他是錯的!”葉淺償使勁地晃著顧夜卿的手臂,刀刃在不經意間劃傷,兩血滴而下,相融進地心。
    “不會的!你怎麼可能是我哥?不會的,一定是有人騙我!”眼淚終於橫奪眼眶,滾落而下,灼傷一片皮膚。
    顧夜卿木訥地回看著葉淺償,薄唇輕啟顫抖,他很想說些什麼,說你這個狠毒的弟弟對親哥下手抖這麼重。。。。。。說你這個弟弟怎麼這麼善變,明明從前是好溫柔的,現在居然變成了這樣。。。。。。。。。一點都不像你哥!有個弟弟啊,這不是應該高興的嘛!怎麼胸口會疼得像要炸開!
    剛才還想問問他,我們怎麼樣才可以在一起?我不管你是非究竟總行了吧?其實,怎麼樣都不可以。原來我們都被蒼天捉弄了,手足情,已是絕無生路。
    大雨應景地落得更大,凶殘的力量似乎連邊領的山石都要被刮倒。
    “給我殺了他們!”男人的嗓音如一記悶雷驚醒了葉淺償,猛然抬頭,如紅潮般的人群排山而來。
    “我唯一沒有想到的就是你們竟然是斷袖!本來還指望你們相互殘殺,讓我爽快三分!葉朔那禽獸的兒子果然也夠惡心!”男人的摸樣已經發瘋!瘋狂的表情讓人不寒而栗。
    眼看越靠越近,葉淺償猛地一推顧夜卿,失重的身體跌落而下,揚起一陣灰塵。
    “嗬,黃泉路上有這麼多的墊背,足矣。”
    大雨呼嘯得聲嘶力竭,長夜將至,無言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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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夜卿的被疼醒的,厚重的黃土壓得肩膀生疼,思緒在髒亂的黃土堆裏卻變得清晰起來。
    “漠!漠!”跌撞著從土堆裏爬起,腳下的路變得潮濕,狂瀾的驟雨停止了掉落,微微抬眼,亂石竟墜落滿地,血色將所有人撕裂成片,破舊的靈山石,在暴雨的摧殘下墜落坍塌,來不及逃脫的他們,被壓在亂石下,折斷了骨骼,染就了滿傾鮮血。
    “漠。。。”終於在一塊破石下看見了那張碎顏,利石割破了皮膚,無數的傷口在皮膚上綻開,翻起的皮肉遮蓋了原先的容顏,唯一能辨認出的就是那雙妖嬈瞳孔,死命地攥住顧夜卿的身影,哪怕隻是多一秒,也好。
    顧夜卿的眼睛猩紅得駭人,搖墜的眼淚任憑如何努力都掙脫不了地往外掉,指甲死死地嵌進指腹裏,勾出片片血肉。
    “夜卿,記住我最美的樣子。。。。。。”葉淺償的呼吸急促費力,每說一個字,連帶著的血沫就順流而下,刺眼的顏色灼痛了眼睛。
    “不!!!”顧夜卿撕心裂肺地喊出聲,破碎的聲音拚湊不起一段完整。肝腸寸斷如刀攪般撕扯,扯斷了空腸,汲幹渾身鮮血。
    “來生,你別當我哥哥好不好……。”
    子規輕啼,送別遠離的冷雨,傾盡一生,還來不及握緊的韶華,付之東流,再也找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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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年踱走,踏過千流山河,守過暮雪花開;走過奈何古橋,卻再也沒有看過翩翩舞姿紛飛妖豔。經年流逝,竟又無意間走回到這裏。集市上的人聲還是那麼喧嘩,來回奔走的行人,表情雀躍。轉頭回望,影月樓還矗在那個小角落裏,慢慢往前走,顧夜卿驀地心想,漠,你會不會突然地出現?
    這條路走了太多遍,卻還是不熟悉。依稀隻記得,在那個二樓的某個房間裏,曾有兩人肆意地對弈棋局,破舊的棋盤殘湧,指間的黑棋涼薄。
    越往上走,隔間的琴聲四起,響遏行雲都不敵此時寥寥玄音,因為那是漠那時離開影月樓彈得最後一首曲子,說不上叫什麼名字,卻記得是很好聽的,反正漠彈得都好聽。
    顧夜卿眼底的笑容越發加深,指腹不斷地撫過每一層扶手,仿佛那上麵還殘留著某個人的溫度。
    微微閉上眼,那日盤纏裏夾雜著的信,又浮上心頭。相識多日,倒是不知,漠,你還有這麼矯情的時候。信上隻有寥寥幾個字而已,卻叫人記了一輩子。
    “夜卿,我一生如戲,而你,卻是我猶疑夢境中唯一的真實。”
    誰說不是呢,其實,我也有句話要告訴你。顧夜卿再次睜開眼睛,薄唇輕勾,每字每句吐露清晰。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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