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都不曾想過，竟會是如今這結局，刀戟刺破胸膛的刹那，仿佛聽見心碎之聲。蒹葭蒼蒼，空野星芒，還來不及低訴那醉人流芳，就已將那萬縷情深剪碎拋卻。
    顧夜卿的眼神很空洞，幽深的眼底靜如死水，所有情感仿佛在一瞬間被碾碎燃盡，閉眼冥想，卻隻有情假茫茫，冷暖自知。
    生鏽的鐵門突然被打開，一個男人踱著狂妄的步伐走了進來，渾身散發著的戾氣濃重，惹人生厭。
    “呦，都長這麼大了？”男人搖晃著身形慢慢走近顧夜卿，借著微弱的白光才勉強看清了他的麵容。
    劍眉霸氣地橫穿，一雙如鷹隼似的眼睛裏煞氣逼人，目光裏還偶爾閃躲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明明是不惑之年，卻沒能洗掉那一身紅塵。
    顧夜卿微微抬頭回望男人，清冷的眼底依然死水微瀾，隻是在抬眸的輕輕一瞥後，就繚變了瞳色，深嵌著的麻木有了微微的解凍，睫毛顫晃交結，抖落一地相思。
    男人順著顧夜卿的視線尋望而去，一抹調笑頓然填滿那雙鷹隼似的眼睛裏。
    “淺償啊，看來你美色攝魂，把顧夜卿這小子迷得五迷三道的。”男人雄渾的嗓音聽進耳裏竟變得異常刺耳，每字每句都如紮針般疼痛，剝抽著靈魂，以不堪的言語嘲諷這一切是多麼地可笑！
    “那是對手太過入戲，隻一步就找到了禁著點，幾步是不費任何力氣就贏了這局。”葉淺償睥睨地看著顧夜卿，目光中輕蔑濃重，冷笑紛遝眼底，就像深山中饑寒交迫的野狼，隻為飽腹而不顧一切地殺戮，沒心沒肺。
    “那麼，我等著聽好消息。”男人彎下身對顧夜卿笑了笑，話卻是說給葉淺償聽得。隱隱地蘊藏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是，您放心，屬下一定不會讓您失望。”葉淺償俯身作答，聲音利落幹脆卻也刺骨寒心。
    男人意味深長地看了葉淺償一眼，唇邊笑意加深，轉身拉開鐵門，冷風瞬時迎麵灌來，夾雜著生鏽的鐵味直嗆心口。
    感覺到男人的步伐逐漸遠去，葉淺償才緩緩踱步到顧夜卿麵前，俯下身，攥住那雙清冷卻空洞無力的眼睛。
    “那本《無形義》是假的，你玩我呢？”葉淺償的呼吸湊得很近，一字一句啃咬著顧夜卿輕薄的耳廓，貝齒發狠地撕扯，血腥縈繞唇齒間，順著銀絲牽扯而下。
    “唔…。”極大的痛楚扯醒了顧夜卿，無痕的眼底霎時狂浪掀湧，眸色蛻變血紅，唇間流露出的呻吟，似滾油澆淋全身，疼痛難忍。
    “嗬…。。”耳廓處的疼痛漸漸消散了些，可是連帶著的血絲卻讓顧夜卿失盡了內心那僅存著的期盼。葉淺償喘著粗氣抬起頭，刺眼的猩紅沾滿了唇角，殘留著的腥味滲進喉間，竟紊亂了呼吸。冷冷抬眸，妖媚瞳孔裏隻剩涼薄溫度。
    “說，藏在哪兒了？”冰冷的手掌輕撫上顧夜卿的臉頰，指縫遺露，亦然夾不住曾經的韶華。
    顧夜卿的鳳眸微抬，虛晃目光回望進葉淺償的眼底，薄唇顫抖輕啟，卻是痛碎了寸寸膽腸。
    “你是誰？”
    “什麼？”葉淺償的眉頭驀地皺起，遊走的手掌也停頓了動作。
    “你是蘇漠，還是葉淺償？”破碎的音節從喉間肢解，跌落進地心。流光微轉，瞳孔中映出的絕望，似殘花凋謝，哭送遠去的伊人。
    葉淺償的臉色猛的刷白，瞳孔不可置信地瞪大，奇怪地連著心跳，也在頃刻間，止水不前。不過，隻一瞬，莫名被遏製住的呼吸又暢然吐露，指間的溫度比剛才短暫的停留來得更冷。
    “我是蘇漠，告訴我，《無形義》在哪兒？”
    顧夜卿突然笑了，淒涼的笑聲割出了眼淚，搖曳墜落，鋪成滿地傷口。
    “漠，不會像你一樣的。”
    熟悉的窒息感又突然接踵而來，如千萬隻毒蟲攀爬不停，啃咬吞噬，幾乎是要蠶食鯨吞。葉淺償的手握得很緊，仿佛在竭力克製這莫名其妙的感覺，眼眸輕晃，再度睜開，陰鬱的流光裏，狠毒如潮，決絕怒放。
    “夜卿，看著我，聽我說，這個世上從來就沒有一個叫做蘇漠的人，你愛的那個人，隻是我憑空捏造出來的一個人物罷了，或喜或悲，隻會跟著我的心情浮動。這盤棋從一開始，就是我設的一個局，你步步走近，然後逐漸失控；而我，卻是步步為營，在你沉迷的時候，將你桎梏，然後，坐等勝利。”
    “隻是我沒有想到的是，你竟然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笨，為什麼那晚你會被人追殺？又為什麼恰巧我救了你？難道你還真以為是緣分相助麼？嗬，不過，還真是天助我也，在深山上替你挨得那刀，雖然疼，可倒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加深了你對我的信任，不是麼…………。”
    “夠了！你不要再說了！”顧夜卿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晃，耳廓上的傷口因為晃動再度被撕開，鮮血順著頸脖黏了許多，滿腹的傷痛已埋葬不了，肝腸寸斷都不足表達。
    “這樣就受不了了？我還沒說完呢………知道為什麼叫淺嚐麼？因為愛情，隻能淺嚐，不能沉醉，更何況，是如此低賤的斷袖？”
    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一片深情枉費至此，已無力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