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聽說了麼，那個少主帶回來的男人是個孌童！”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他可是影月樓的頭牌，聽說可下作了呢。”蘇漠趁著窗外陽光正好，獨自踱步到小院，卻不料聽到了這樣的對話。
    不是不心痛的。以為早就聽慣了這些嘲諷挖苦，自己的心會一天天堅強起來。可現在看來，一切還是無果。做不到不去自擾，做不到麵不改色。這些諱言穢語懷抱多年終究還是丟棄不了吧。
    “漠，你怎麼了？”腰際突然被一直霸道的手掌攔住，這熟悉的掌控感，不用轉頭也知道是誰。
    “沒什麼。”蘇漠勉強地笑了笑，可一動才驚覺，瞳仁裏的惆悵早已鑲嵌深刻，根本就揮之不去。
    “你說少主怎麼會喜歡這樣的人？這麼下作肮髒的賤人怎麼配得上我們少主？”奴婢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空曠的小院裏聽得真切分明。
    顧夜卿的瞳孔驀然驟變，鳳眸微掃，便已是血雨腥風。
    “你剛剛說什麼？”清冷的嗓音聽起來竟有幾分笑意，美眸中血色加深，如神抵而至，嗜血感焚燒全身，燒得灼熱。
    “我…少主饒命啊少主…。”奴婢嚇得跪在地上，渾身忍不住地打顫著，淚珠潸然而下。
    “知道我最討厭什麼麼？”微微俯下身，顧夜卿的聲音繚繞耳邊，卻如閻羅召喚。
    “我最討厭嘴碎的人了。”抬手輕撫奴婢的手臂，顧夜卿的指尖冰涼得很，如覆薄冰地細摸過每一寸肌膚。
    “夜卿…”蘇漠猛地抓住顧夜卿的手臂，焦急地喊出聲：“不要…夜卿…。”
    顧夜卿挑眉一笑，瞳孔裏笑意濃稠，殺氣早已磨碎藏匿進眼底。
    指腹微微轉動，手臂竟在刹那間折斷。
    “啪！”一聲巨響在空氣中鳴響，顧夜卿的左臉上印出一大片紅印，鳳眸顫晃，卻沒有轉過頭來。
    “顧夜卿！她不過是說了幾句穢語而已，你就廢了她一隻手，你有沒有人性？”蘇漠的胸口起伏的劇烈，臉色因為憤怒而變得潮紅。
    “傷你的人，就得受罰。不論男女。”顧夜卿緩緩轉過臉，瞳色中陰鬱成災。語罷，便一把扯過蘇漠的手腕直往房裏走。
    “你放開我！顧夜卿！”蘇漠拚命地掙脫著，無奈，手腕仿佛被禁錮住，怎麼扯也扯不回。
    “嘭！”巨大的落鎖聲徘徊耳邊，震得蘇漠的身體猛地一顫。
    顧夜卿的俊彥離得很近，咫尺間才發現，那清冷幽暗的眼底中猩紅作祟，五指扣得生疼，卻在隱隱發顫。
    “夜卿。。。”蘇漠的聲音突然有些堪憂，瞳孔中的憂慮揉碎徹底。
    “漠，在我心裏你一直都是無暇的。不要去在乎別人怎麼說，隻看著我，隻聽著我說，好嗎？明天我就去影月樓把你贖回來。”輕柔的音調徘徊在唇邊，像魂牽夢縈的淺唱低吟，娓娓道來。攪亂一池春水。
    蘇漠的眼睛突然顫顫地閉了起來，心中的城牆已隨這一聲低語，轟然崩塌。夠了吧，這殘破窮生裏，得此厚愛，已是終生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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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霓虹繚亂，紅牆裏歌舞升平，樓台中男男女女，揮霍肆意。顧夜卿蹩著眉走進影月樓，眼底裏清冷四起，冰封如霜。
    “哎呦，蘇漠你這混小子這兩天跑哪兒去了？！”陳媽一看見蘇漠便提著嗓子喊，誇張的胭脂俗粉遮掩了眉目，看不清表情。
    “我…。”蘇漠怯懦地縮了縮脖子，閃躲的目光微微下移。
    手指突然被人緊握住，冰冷的溫度穿過指縫，攥得生緊。
    “我要帶蘇漠走。”下顎微揚，清冷的瞳孔中卻是堅不可摧，斑駁著的幽光竟閃得刺眼。
    “你說什麼？”陳媽的眼睛驀地瞪大，手中輕搖著的圓扇也停止了晃動。
    “我說，我要帶蘇漠走，離開影月樓，永遠不再回來。”仿佛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從喉間磨損而出，落地而出，決絕淩厲。
    “笑話！這怎麼可能？！你…。”
    “我出一萬兩。”雲淡風輕地吐露而出，流光淡薄繚轉而過。
    “什麼？！”
    “夜卿！”蘇漠的心髒猛地抽跳了一下，指節驀然收緊，顫不成形。
    “怎麼樣？這個數字足夠你奢華地過下半生了。”微微抬眸，顧夜卿的唇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
    “蘇漠可是我們這兒的頭牌，好多客人都是衝著他來的，他這一走，這影月樓的生意還要不要做了？”陳媽的眼光驀地轉了轉，手中的圓扇又開始輕晃起來。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顧夜卿的腳步慢慢向前挪了挪，瞳仁卓冷，語氣冷凝，暗暗地竟殺意聚攏。
    陳媽的的身體頓時往後退了退，腳步紊亂跌撞，眼神在刹那間微妙漸變。
    “那…。也得伺候了那位爺再走！人家可是等了好久了！”陳媽轉頭朝一個男人笑了笑，手中的圓扇晃得刺眼。
    怒火如狂浪撲麵而來，劍持手心就要拔出。
    “夜卿。”蘇漠溫柔的聲音突如而來，就像一縷春風輾轉心田，撫平那束叫囂的怒火。
    “就彈一首曲子而已，沒有大礙的。”蘇漠重重地按了按顧夜卿的手，指腹不斷摩擦，一下下輕柔地平複。
    古琴已經置於台上，陽光微折映出鏤花朵朵。蘇漠邁步踏上階級，一襲白衣嵌著薄紗輕輕飄晃，青絲低垂遮住妖媚瞳孔。
    指尖微提，白玉纖指間搖晃出行雲流水。那音符竄連成句，刻畫深重直繞心口。影月樓的嘈雜聲漸漸散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個風度翩然的男子，容華在此刻綻盡成花。就連一向刻薄的陳媽都露出了深意的笑容。
    顧夜卿的心暗暗浮動，萬縷念想竄湧而出，糾纏百結。從此刻起，餘生，琴聲隻能為一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