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趙公子這邊請啊！”
    “白老板好久沒來了呀，我這影月樓都冷清好久了！”樓下嘈雜的拉客聲煩擾著耳朵，蘇漠站起身走向窗台，抬手拉開簾子，西風灌入吹散窗欞上的水滴。
    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萬千嘈雜的地方？怕是紅塵繚亂，一步走錯，步步皆錯吧？蘇漠苦澀地勾勒出一個弧度，清淚跌落眼底，怨月愁煙。
    “顧公子這邊走，找蘇漠是吧？我這就給您去喊啊！蘇漠！蘇漠快出來！”老鴇陳媽的聲音突然臨近，略帶刺耳的聲音頗顯諂媚。
    客房的門猛然被推開，陳媽敞著不堪的衣衫走了進來，厚脂濃妝掩蓋了她整個麵容，卻遮蓋不了她那如餓狼般貪婪的眼神。
    “顧公子啊，這就是咱們影月樓的頭牌，這小子可銷魂了！漠漠啊，好生伺候著啊！”陳媽刺耳的聲音不斷縈繞，聽進蘇漠的耳朵裏卻像一根鋼針紮進心裏，挑斷所有筋脈，鮮血直流而下，疼痛難忍。
    “你可以出去了。”顧夜卿的聲音聽起來比那晚更冷，繚轉喉間的冰凍翩然而至，隱隱地似乎還藏匿著些許曖昧的情緒。
    “……好。”畢竟也是在江湖上混了些日子的，陳媽很快便發現顧夜卿的情緒似乎有些不悅，於是知趣地點頭允聲，就退出了客房。
    落鎖聲輕起，瞬時，狹小的客房裏，便隻剩下四目相對。
    顧夜卿輕輕地勾了勾唇角，慢慢走近俯下身，涼薄語調在頃刻間繚轉。
    “蘇公子，還記得在下嗎？”
    心跳聲突然如鼓擊叩，美眸似狐上挑，瞳色中煙雨細蒙，迷離沉醉。
    “當然。”蘇漠的薄唇微微湊近，啟唇間溫熱全灑，危險的距離如罌粟般駭人。再近一點，便是萬劫不複。
    顧夜卿的瞳仁有了微妙的轉變，他定定地回看著蘇漠，電光石火間，似有千言萬語哽咽在喉，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
    片刻，顧夜卿緩緩收起視線，踱步到窗前定身，清冷的嗓音幽幽傳來。
    “那日多虧蘇公子相救，顧某無以為報，但顧某在此承諾，但凡以後蘇公子遇到任何麻煩，顧某都會竭力幫助！”顧夜卿的聲音不大，但卻足以讓蘇漠聽得真切。些許陽光順著窗縫攀爬進來，襯出顧夜卿那勝雪皮膚和潑墨般的黑發。刀削似的薄唇在豔陽的剝削下異常誘惑。
    “顧公子言重了，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蘇漠輕笑著搖了搖頭。
    “不過，不知公子是否能告知，公子究竟是何許人也？為何會有人追殺？”
    顧夜卿的身體驀地一頓，鳳眸輕掃，清冷之音又如冷月翩至，找不到丁點熾熱。
    “蘇公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就是我生命力要保護的人。我不能讓你涉險，這件事情很複雜，我不想把你也牽涉進來，所以你知道的越少越好，你明白嗎？”
    蘇漠的眉頭蹩了蹩，瞳孔中的墨色黯淡成陰。
    顧夜卿轉身走向蘇漠，豔陽溫柔了他的表情，鳳眸中點點冰霜漸漸鬆動，一語出聲卻成了一生的桎梏。
    “顧某怕是做不到什麼上刀山下油鍋，但顧某的性命卻已是公子的了。”
    心口處那莫名的跳動又悄然響起，媚眼星彎成畫，太多不明的情緒藏在瞳孔中，倒映成月。
    “好。”一言既定，便不再更改。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顧夜卿轉眸環視四周，目光最終落到一副有些殘破的棋盤上。
    “蘇公子，會下棋？”
    蘇漠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隨即一抹調笑勾畫唇邊，絕美攝魂。
    顧夜卿的手指驀然收緊，有一種異樣的聲音正敲擊著心口，攔不住地狂跳。
    “來一盤？”蘇漠的聲音宛如一道驚雷炸醒了恍惚的顧夜卿，驀然回神，鳳眸中的清明才漸漸找回。
    蘇漠嫣然一笑，瞳孔中熏染桃花，纏過紅線萬千。
    不知不覺地，棋盤上硝煙四起。黑白棋交叉星羅線，黑棋翻轉手心，凶狠殘湧地不斷進攻，舉手看似肆意，卻是步步為營。不曾猶豫地擴成一個個陷阱。
    蘇漠暗暗心驚，抬頭看了一眼顧夜卿，那雙清冷的鳳眸裏宛如望不盡的秋水，一地晦暗。
    抬手落子，碰觸聲尤顯微妙。眼簾微微下垂，無數道流光自眼底滑落。
    蘇漠擅長守，細水長流，以不疾不徐地速度逃脫對方的控製範圍。而這一次，蘇漠卻是從心底，泛起辛苦的感覺。
    時間紛亂行走，棋盤上落子滿盈，可竟然還爭不出個勝負，繚轉之中，隻能以和為斷。
    “蘇公子，好厲害。”顧夜卿的薄唇微微上揚，抬眸定定地看著蘇漠。眼底冰霜之色竟也略染笑意。
    “叫我蘇漠就好。顧公子也是高人啊，棋逢對手將遇良才。”白棋悠然地在指間摩挲，垂眸輕笑，挑惹起這醉人繁華。
    顧夜卿站起身，一襲白衣如宿蕊悄然綻放，微風吹散，頓感，浮生虛妄。
    “夜卿。”
    蘇漠聞言一笑，剛才的萬千不快似乎都剪碎成片。開口輕喚，柔情似水。聽在顧夜卿的耳裏，響遏行雲都不敵此時的隻言片語。
    步步接近，擦肩而過時，那個話音明明落在耳邊，卻硬生生地嵌進了心裏。
    “蘇漠，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