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洗手間回來的時候突然下起了暴雨，玻璃門外麵，磅礴的大雨將路上猝不及防的行人淋濕。下起了這麼大的雨，大廳的空氣中彌漫著的也不是清新的味道。
    餐廳裏冷氣開得很足，足到將我裸露在外的手臂吹的冰涼，心情也跟著迅速降溫，不那麼開心。仿佛這冷氣也能凍結住陽光般的好心情，還有洋溢在臉上的盈盈笑意。
    我一聲不響地望著坐在我對麵的男人，臉上也沒有些顏色。可是他笑容可親的樣子，讓我不忍心開口說離開。
    “怎麼樣，餐點是你喜歡的口味嗎？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哪種，就自作主張幫你點了，你不會介意吧。”
    他客氣的笑著，看著我的眼神特真誠。
    “不會。完全沒有關係。是我喜歡的口味。謝謝。”麵對這樣客氣禮貌真摯的人，鐵人兒也說不出不妥當三個字。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埋下頭，開始暗暗後悔剛才麵無表情的態度。我都可以想象自己的表情，隨即羞赧。
    氣氛呢也稍微緩和了些。
    這個叫趙以眠的男人見我臉上有了些笑，放下了手裏的紅酒，說“穀小姐。聽說你是老師，教學生壓力很大吧，況且現在的孩子十有八九都很調皮。”
    “其實現在的孩子和我們當年一樣啊。他們自認為的成熟也隻是另一種定位而已。你知道的，當初我們是孩子的時候也是一遍遍地認為自己已經是大人了。”我自顧自地笑起來，以眠也笑了起來附和道，好像是這樣的啊。
    這時候他的電話響了，他掏出手機，有些遲疑地看了看我。
    我禮貌性的笑著，你接吧，沒關係的。
    “喂”他接起電話：“你好……”
    他掛了電話，真不好意思，穀小姐，工作上有些事情現在就必須去處理。趙以眠抱歉地說。
    “哦。這沒關係的，工作要緊。”我禮貌地點頭說理解。
    “穀小姐，你看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麵就這麼倉促。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吃頓飯吧。”
    “好的。下次約。在下雨把我的傘帶上吧。”我遞上揣在我包包裏的雨傘。
    不用了，穀小姐，待會兒你還得走呢。他客氣的回絕了。
    於是我也沒再堅持，收回了傘，也算是成全他的紳士風度。
    外麵的雨依舊很大，我說：“再見。”
    “再見，穀小姐。”他朝我揮手，然後我看見他的身影衝進了雨幕中，攔下的出租在一片雨幕中漸行漸遠。
    我收回視線。
    高腳杯肥胖的身體裏是加了冰塊的紅酒，規則的正方體冰塊安靜地漂浮在赤色液體裏，然後宿命般一點點地融化。或許都沒有留戀吧。
    在家人N+1次的叨念和勸告裏，我終於答應來參加這場在我看來毫無營養的相親了。又有什麼辦法呢？
    隻是不願下次和母親上街的時候，母親在人群裏搜尋手挽著手的小情侶然後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我隻是不願再看見母親失望的目光。我知道母親也不願意看到不管是家裏燈泡壞了還是廁所堵了，都是我這個女生來將一切搞定。
    所以我就來了。而剛剛走掉的男人是母親在眾多相親者中挑選了很久的結果。可是這場我本在尋找離開的托詞的相親約會，男主角卻搶先走掉了。
    或許他和我一樣處境和心態，我暗自輕笑。
    店裏的播放著輕柔的音樂，音質異常的好，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帶給我安慰。我口中咀嚼的菜肴，味道很不錯。最後一道小素隻有很少一點，像是被遺漏的什麼，隻是謙卑於盤中一腳。
    其實我覺得它的味道確波難以言語的好。像是吃盡了山珍海味，之後一道素雅清單的小菜總是顯得特殊而珍貴。然後盤中的食物被我狼吞虎咽般吃下。隻覺得胃部有種很充實的感覺。
    不論什麼，饑餓的時候都能吃下吧，這就是所謂的饑不擇食吧。
    就像是一個缺失一場愛戀很久很久的人，突然有一個人對你噓寒問暖就會很感動，然後迫不及待草率的許下山盟海誓，纏綿清醒之後，往往恍然大悟般發現原來自己不愛，說愛上的不過是那份期盼已久的關懷。傾注的或許也不是感情，那是感激，或許是一種習慣，習慣了這個人的陪伴，習慣了這個人的肩膀，習慣了這個人的氣息、於是舍棄不下，也不願意離開，就助成了一段真實的感情。
    我想所謂真實而深刻，是因為習慣的力量真的很強大，強大到至少我無法掌控，不論是心裏的感念，芥蒂還是柔軟溫暖的愛戀。
    我又想起了鄒更卓。就連我打算開始另一場感情的開場也免不了他對我的侵蝕。
    現在和當初比起來當然是好太多。三年前我和鄒更卓剛剛分開的時候，無論我呆在什麼角落，做什麼事情都會聯想到他，不停止的，無止息的，不停不斷。
    比如我對麵的位置是空的，我會情不自禁地開始想象著要是他能坐在我的對麵，手裏拿著勺子，微笑著看著我。我總是不斷的胡思亂想，想完了之後傻笑，笑完了之後就在心裏鄙視自己，什麼人啊，早該放棄了的，早該絕望了的，卻還這樣。
    別人都說，刻意去忘記是忘記不了的，所有我從不幹這種傻事。我要順其自然，以後時間總會把那一點點殘存的記憶衝刷幹淨。
    因為忘卻是不知不覺的事情。這也說明了我完全用不著刻意去遺忘鄒更卓。
    甚至我還有權利和勇氣一遍一遍的想念，他陽光般耀眼的笑，他對我曾經的好，他對我說的或甜蜜，或傷心的話。這一切一度像是蔓藤一樣纏住我，使我欲罷不能。這種奇異又忐忑的想望，我無力抗拒，也不願意蒙蔽。
    而現在我終於不為之所動了，時間是最好的解藥。能解世界上最自以為是，最狂妄自大的愛情的毒藥。
    我終於有信心開啟另一場戀愛了，而這一次如果有緣有份，天時地利人和，我會牽著下個對象的手走進婚姻的殿堂。
    我說過，婚姻和愛的人走進去就是殿堂，和不愛的人走進去就是墳墓。而我熱切地期盼走入的是殿堂，攜手的是愛人。當然這也是所有單身男女的向往。
    音樂遙遙地傳來，我側過頭看看窗外，雨滴漸漸開始溫柔了起來。快停了，我想。於是我起身打算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