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令人羨慕。
    阿方索歪著頭，躲藏在空間裏，沒有出來見溫滕他們。
    羅素老師說他不適合有魔法師，左澤穆老師要他參照溫滕與賀景疏相處之道，找到自身所欠缺的東西。
    是情感的波動嗎？
    “可是他們站著都不動，我怎麼能計算的出該如何和武士相處。”紫羅蘭般的眼眸困竇不解，阿方索的世界缺乏的不僅僅是信任他人，還有……不該將對方當成數據庫裏的一係列資料。
    *******************************************************************************
    宇宙在黑暗中形成，首先產生了明與暗，明的力量化成光輪，而暗的力量就形成暮輪。
    當明與暗再孕育其餘六種自然力量時，時間便開始運轉。
    羅素微微俯身，拾起一塊帕子蓋在水晶球上，不再窺視他們的一舉一動。
    “阿方索，你可不能再讓我失望。”他已經給過他機會了。
    輕聲歎息，他套著素白手套的左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著覆著帕子的水晶球。錯誤的人是心不夠堅決的人，莫卡所說的是他所不認同的。
    他認為塔塞羅適合青山，可是到了最後，塔塞羅最憎恨的人卻是青山。
    “無論當初青山所憧憬的未來如何美好，現如今，脫了軌的轉輪該歸咎於誰？莫卡老師，我真的不想青山再留在莫卡院係裏，不想他再低頭。”塔塞羅要阿鳩，不管青山為了追上他所付出了多少汗水，他也會不屑一顧。
    命運的轉輪早已在他們相遇的那一刻被決定，正確永遠都屬於勝利的人，青山的心純粹是拿去喂狗了。
    “極力想要匡正命運，付出的代價可是很大的，青山。”他靜默地搖搖頭，不想再留在辦公室裏處理文件。推開門，挑眉睇向一直守在門外的左澤穆，勾彎了唇道：“要不要給他們買些禮物，例如小魔法師喜歡的法杖。”
    左澤穆站直身體後，斜眼睨向他，不疾不徐地道：“你確定用這些討好他們會有用？”尤其當他下命懲罰賀景疏後，溫滕還會接受他的禮物。
    鮫人可是一種很會記恨的種族。
    “我隻想知道在賀景疏的心中，是武士守則重要，還是夥伴的性命比較重要。”羅素籲了一口氣，轉頭綰著銀色發絲，淡淡地道。
    武士守則之六：對於一旦接受了任務，無論將要麵對怎樣的困境，武士所能做的隻有完成任務。
    *******************************************************************************
    三天後
    東院學生宿舍的某一處的寢室徹夜亮著燈，溫滕好不容易才等到賀景疏被允許解開刺繩，他攙扶著他回寢室，等賀景疏坐好後，他慌裏慌張地把從鬼蔓那裏收刮來的藥膏放在桌子上，想要給他上藥。
    “沒事的。”哪怕尖刺深入皮肉，賀景疏臉上的表情依舊波瀾不起。
    還是很疼吧。溫滕低著頭，默默地注視著賀景疏手腕上一圈黑色疤痕，是刺繩留下的痕跡。
    “賀景疏，我以後會給你添更多的麻煩的。”他的側臉躲在陰影裏，嘴角微頓。
    解得開的謎底就不是心結。
    溫滕比任何人都討厭自己是非人，不是純粹的鮫人，更不是真正的人類。
    人，往往越是萬事無缺的時候，才會發現自己一無所有。
    他到底算什麼？
    “賀景疏，我隻能相信你。”他捧起賀景疏的手，垂眼微笑道：“娘親說，信任如同錐痛刺骨，生生將心零落成灰。”
    所以最好娘親才會生不如死，鮫人對於歐羅大陸上的人類而言，終究非人，就算長得和人類非常相似，到底也不是真正的人類。
    倏然，他嘴角一撇，嘲弄地歪著頭凝視著賀景疏，“師長們都知道我是鮫人，等到我成年換骨的那天，會克製不住鮫人的血統，恢複到原來的樣子，賀景疏，我很麻煩的。”
    不管他去哪裏，麻煩都會找到他。
    “真正的溫滕？”賀景疏隨即抬眼睇向他，低聲道：“就像遇到翎羽鵬一樣，溫滕會變得很厲害嗎？”
    “呃？！”沒有預料賀景疏關心的是他會不會變得厲害，他呆愣了半晌之後才徐緩地回過神來，微微笑了起來，緊接著笑聲愈來愈大，仿佛抑製不住般。
    “會很厲害的。”他如是道。
    眸光稍稍往後移，賀景疏轉移視線，望著一旁桌子上擺的藥物，許久才道：“我不會輸的。”
    武士有武士的尊嚴，他不會輸給溫滕的。
    “溫滕，我會變得強大，不會輸給任何人，更不會輸給溫滕！”他不容他人置喙地道。
    溫滕一逕微笑著，伸手覆在賀景疏的手腕上，他不想告訴他，其實羅素老師都欺騙了他們，璧果不過隻是活絡脛骨，當老師已經替人接上了筋脈後，隻要洛蕭然不肆意妄為，根本就不會出事。
    所以他才會很生氣，生氣到不願意接受羅素老師送給他的法杖。
    “賀景疏，我給你下咒好不好？用溫家的言咒，把我們的命連在一起，以後我就不怕賀景疏會撇下我。”沒有永遠的承諾，隻有說不完的謊言。溫滕還是害怕有一天自己又被人丟下，就像娘親一樣，毫不留念的選擇海洋，舍棄下他。
    “好。”賀景疏沒有遲疑的回道。
    “呃？”溫滕錯愕的抬頭，正好望進賀景疏認真執著的眸底，他相信自己，更用實際的行動證明，他是真的把自己當成是夥伴。
    “你……就不怕我會亂下咒嗎？”他咬著下唇，滿嘴的胡言亂語隻為了掩飾自己的窘態。
    “不可以懷疑自己的魔法師。”一板一眼是賀景疏的特色。
    可是溫滕很高興，高興到撲倒他，他伸直手臂按住倒在地上的賀景疏，臉上的笑容是發自內心的歡喜。
    “我，溫滕，用自己的血脈起誓，我絕對不會傷害賀景疏。無論今後的命運如何，我們生死與共，生命共享，不死不休。”
    *******************************************************************************
    真是敏（防和諧）感又自卑的孩子。
    羅素麵帶微笑的在溫滕與賀景疏的寢室門口掛上——“治療中”勿擾的牌子。
    但願他們可以有一個圓滿的未來。
    “老師，我不懂。”世間荏苒，阿方索在莫卡院係所度過的時間比起一般的學生要來長的多。
    他不懂，不懂為什麼自己怎樣努力，所欠缺的情感還是填補不上。
    羅素側著身，睞向他道：“當你的眸底映入生人的背影時，我會考慮給你舉行契約儀式。”
    阿方索不自覺往前挪了一步，直視著羅素道：“讓我出去探險，老師。”
    繼續留在莫卡院係裏，他所能遇到的武士幾乎都是他人的契生武士，沒有一點兒可能成為自己的專屬武士。
    “還不到時候。”他如是道。
    他微微抿著唇，幾欲想要大聲質問他，為什麼單單就對他這麼嚴苛。
    羅素細長的鳳眸遽然眯起，眸光溫柔地側睨向他道：“阿方索，你比起我所教導過的任何學生都要聰慧，但在這個世界上，最寬廣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寬廣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寬廣的是人心。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心放在哪裏？你可以交托自己的生命在他人手上嗎？”
    太多的人懼怕著真話，一味的磨平自己的尖銳，可是人需要一些脾氣，才能活出誌氣。
    “不要認為一旦走錯了，你就能回頭。阿方索，如果你選擇錯誤，首先會消失的不是你的生命，而是擋在你前頭的武士！你能告訴我，你有勇氣接受他人為你犧牲的結局嗎？而你也有資格接受他人對你的犧牲嗎？！”羅素很疼愛阿方索，不然這麼多年，他也不會讓他留在莫卡院係裏。可是他一再的讓他失望，真話一旦說出口，就覺得尖銳難聽，但他別無選擇。哪怕他會怪他、恨他。
    當下阿方索麵色一僵，陡然心中升起了一種不可抑製的悲傷與嘲弄。
    為什麼不讓他試試？！
    也許他可以的……
    “老師，我……”他走進羅素，垂眼道：“我需要讓自己死心的原因，不戰而敗的結局是我絕對不能接受的。”
    羅素閉眼，沉默許久後，他才睜開眼，眸底流淌盡是漠然。
    驀然，阿方索心神一顫，懼怕的抓著羅素的手臂，直至指尖開始逐漸泛白，也不敢放開。
    他怕他會拒絕自己，但這一次，他真的不想再失敗了。
    “好，給你一次機會，阿方索，就這一次，等到溫滕他們可以出莫卡院係時，你跟著一起出去。”羅素靜靜注視著他，淡聲道。
    阿方索，不可以再讓他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