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我們都看見,結局在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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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北開著車,頭腦一片空白。時隔了這樣久,久到她以為這輩子都再不可能跟他遇見,久到她以為已經漸漸把他放下的時候,他又活生生的出現了,而且不可避免的他們又有了另外一種讓她無可奈何的關係――同事。
聽著他在台上滴水不漏的致謝詞和自我介紹,她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他從來就有讓人信服的氣場。隻是好在這些年她多少出息了,除了站起來舉杯的時候,微微顫抖的杯子以外,她還是那個外表曆練、強幹的夏北。
她於是把車子靠路邊停下,不管後麵震天的喇叭聲和刺眼的大車燈。劃燃火柴點了支煙,這麼多年了還是沒有戒掉,深吸一口吐著白色的煙,不去理會從旁邊開過的那輛車裏傳入耳的謾罵。她第一次抽煙,應該是高二吧,那時候她們學業正重。她看到他手上的煙,毫不客氣的搶了來,也是這麼深深的一口。他沒有阻止她,隻是在她嗆得眼淚快要出來的時候,輕輕的拍著她的背。熱熱的掌心,淡淡的薄荷味,到現在依舊刻骨銘心。壓下車窗,優雅的把燒了一大半的火柴梗扔了出去。
直至很久以後,她再也不曾買帶薄荷味的任何東西。
“況毅,廣告部新總監,又是一個新興力量啊~目前呢人還處於單身,所以咱們公司同樣‘單身萬歲’的女同事們,可以放心大膽的追求!追到手呢公司包幹婚禮和蜜月旅行!”
她們公司都是年輕人,老總除開工作上的事兒,平時也淨跟著她們打成一片,說話沒個正形也是常事,大家一陣哄笑以後,都沒怎麼放在心上。可是玩笑的話不停的轉在耳邊,一時腦仁兒竟疼得厲害。多半是才將酒喝得太急,同事們也不知心疼她是個女生,當什麼似的灌她。好在她是公司出了名的千杯不醉,出來的時候還能知道該從哪條道回家。
收起了車頂棚,夜風正勁,一吹本還清醒的她卻有了幾分迷糊。似乎還看見此時她滿腦子名字的主人從後麵一輛雪弗蘭上下來。等她再睜開眼睛,他已經站在她車門旁邊。嗬嗬,今天果然是喝多了,真是沒出息,她自嘲的笑了笑。淺淺的酒窩嵌在白裏透粉的臉上,被一旁川流不息的車燈照得特別的好看。
“小北,最近好嗎?聽展揚說,你現在是公司公關部的總助了,回頭還升職吧!”
熟悉的語氣,熟悉的聲音,隻是一聲小北,她差點就有衝上去抱著他大哭一場的衝動。可事實卻是,她早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夏北了。這些年,不會再有人把她當孩子一樣的寵,總是揉著她的頭發輕言細語的安慰她說:
“小北,你有委屈我都知道!小北乖,不難過了,咱們去買糖吃。”
也再沒有那樣一個懷抱,可以讓她嚎啕大哭到全然不顧形象。或者說這幾年的曆練她已經習慣了,無論什麼事都自己一個人去扛著,天大的委屈也坦然一笑。“況師兄,你一回來就拿我說笑了吧!還升什麼職呀!以我的本事能混到現在這樣都是頂好了。誒,要不趕明兒我寫個申請調你們部門去?那話怎麼說的,大樹底下好乘涼,你還罩著我唄!”
隻是一句話,她帶著笑的眼睛裏卻有了深深的晦澀。從前無論他怎麼威逼利誘也騙不到她叫他一句師兄,如今這麼半帶著玩笑輕描淡寫的一聲,卻讓他們兩都陷入了一種默契的沉默裏。想當初她才初出社會他已經奮鬥到了一個部門的主管了,他也不過虛長她一歲。正橋的是他的助理剛辭了職,身邊缺人,他竟也不避嫌的把她帶在身邊。初生的牛犢不怕虎,她也挺給他長臉的,沒兩月就給公司談回來了好幾筆不小的合同。公司開總結會領導誇她能幹的時候,也隻有她敢說“這全仰賴況毅的悉心指導,能有這個成績要多謝他對我這個頑石的不拋棄不放棄。您別隻誇我了,連帶也誇誇他吧~”一句話,愣是把嚴肅的會議攪得人仰馬翻的。後來領導把五千塊的獎金毫無懸念的發給了他們部門。慶功宴上同事們串通一氣起哄讓他倆坦白最想聽到對方怎麼叫自己。他多少孩子氣的說想聽夏北叫他聲師兄,怎麼說也似自己帶她入的門,每天隻聽她理所當然把自己的名字叫來叫去的,不劃算。可她死活不肯,說是其他的愛稱再肉麻她都幹,就不叫他師兄。想看熱鬧的一席人自然不會輕易放過他們,最後還是夏北主動吻了況毅才罰了酒算是過了。那時倒也相安無事,日子過得風清雲淡的卻也快樂。她曾經一再以為他們就會像那樣,不一小心就到白頭。
“我不過憑白一句玩笑話啊~你可別當真了。好不容易摸爬滾打到現在這個位置,我可不想從頭開始。誒對了,他們怎麼沒纏著要灌你呢?這可真不像公司那群唯恐天下不亂人的作風~”她有些時候真有點像沒心沒肺一樣,自顧自的說著。
“還有你也真不夠意思的,怎麼也是學長還是師兄,一聲不吭的跑到國外去深造。這回來也沒個招呼,在忙也得過去接接你吧!還直接來我們公司,該不會是衝著我……們老總來的?哈哈哈…”
每次隻要她一見著他就會變成一個話嘮,什麼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像倒豆子一樣的關不住的往外蹦。此時酒勁上了頭,她也顧不得是白的黑的了,隻是覺得心口疼得她接不上氣。
“本來是要再過些日子才回來的,隻是展揚這邊盯得緊,生怕被別家公司挖了去,所以提前回了。剛才看你被他們一氣的灌了許多酒,你一個女孩子回頭又還開車,不大放心,所以跟來看看。你的那些個同事也真沒個輕重的,你沒事兒吧?”
她靜靜的坐在車裏,他輕倚在車門上,仿佛時間從未走過這麼遠。她搖了搖頭,認認真真的看著他,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總是特別的亮,神采奕奕的,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不經心間就會被吸進去似的。冷風拍在臉上,酒早在他開口說話的時候就已經醒了。
“我的同事還不就是你同事了!你在他們背後說壞話,當心我告訴他們~你啊還沒正式進公司多個就被列入不受歡迎名單了!呐,我給你一次機會討好我吧,回頭請我吃一頓好吃的,也許我就忘記你今天跟我說的了~”這麼多年她改了許多,可就改不掉她的孩子氣,或者說,改不掉在他麵前孩子的一麵。
“嗨。趕緊回去吧,今天可是給你辦的接風宴,你這主角哪兒有半途就落跑了的道理!放心吧,我還能找到回家的路,鐵定丟不了~”
她粲然一笑。的確是丟不了,隻仍然連一二環路還分不清而已。
“那行,改天我請你吃飯!咱們去老街尾吃那家串串。”
他說著,伸手想去揉她的頭發,卻被她靈巧的多開來,順道扔了一個小盒給他。
“哪兒有請客的定地兒的啊!到時候再說吧!你一會兒回去肯定是一頓猛灌的,那盒裏是解酒的藥,等會兒喝了酒別開車了,叫代駕吧…”話還沒有說完,她就已覺失言,自己不過隻是想告訴他,街尾那家店去年就已經拆了,不知道搬到了什麼地方。而且老街也早已不複存在,堵的堵,拆的拆,除了少數幾個釘子戶,餘下的老街居民早搬了。隻是見他看著盒子滿是疑惑,住不了口了。
“好~我知道了,那回見!路上開車慢著點,注意安全!”
看他小心翼翼的把東西裝進西服口袋,她輕輕的恩了一聲以示回應。然後他才轉身走了。
頂棚慢慢罩回,風也漸小了,鼻尖一陣陣的發酸,埋頭才發現煙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燃沒了。伸手在手袋裏摸索了半天才又找到一支,點上,眼淚啪嗒啪嗒的就掉了下來。
從後視鏡裏看到他本已經開了車門準備上車又突然折了回來,她迅速的抹幹了臉上的淚水,深吸了一口煙,努力的壓製著眼裏的酸澀。剛調整好情緒就看他敲了敲車窗,示意她把窗子搖下去。
“小北,我們,重新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