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新年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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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是知道一旦抵達皇都,便會麵臨分別,所以自從來涼都後,我們這一路便走走停停,進度相當慢,隻是為了留下這短暫的快樂時光。
    這樣子走了近兩個多月,一直到年底,我們才來到涼都與皇都的交界處,在這裏找了一間比較幹淨的客棧安頓下來。而今年過年也隻有在這裏過了。
    由於是正值新年之際,所以偌大的客棧裏,就隻有我們一批客人。而這間客棧,也是整個涼都為數不多的幾家新年還開張的客棧。老板娘告訴我們這裏的夥計都是些無家可歸的孤兒,被她撿回來在在店裏幹活的;而她自己自從丈夫去世後,也是無依無靠,這間客棧就像是他們的家,因此每年過年,大夥兒都是在客棧裏一起度過的。
    我跟冰綃哥流浪這五年,從來都是在外隨意過年的。我沒有親人,所以怎樣過都無所謂,而冰綃哥不一樣,他還有一個當大將軍的父親在皇都等著他。雖然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哥哥,但他的父親一定不會怪罪於他,對於有了這樣一個賣國求榮的大兒子,就算沒有冰綃哥去殺,他父親也會親自動手吧。冰綃哥卻這樣一直逃避了五年,若不是有另有原因,我想他一定不願重回皇都的。
    盈盈則是無所謂,沒有和舅舅及舅媽過上年他們也不會怪她,她喜歡熱鬧點過年,就留下和我們一起過。
    藍語好不容易從丞相府偷跑出來,決不會輕易回去,她說她的身邊有那位澈公子,家裏人也就放心讓她在外過年。我不知道那位澈公子究竟是什麼來頭,居然能左右一位丞相的意誌,不過這樣看來,他說不定真的能幫我報仇。
    當盈盈問起他為何不在家過年時,他隻淡淡地笑了笑,說家裏每年都是那樣有板有眼地過年,覺得沒有意思,而且他已經和他的兄長及母親寫信通報說他今年回不去了。黎緒則是主人在哪裏,她就跟到哪裏。
    這樣子,我們六個人,還有老板娘跟她的夥計們,便在一起過年了。
    錦國過年的習俗是吃長壽麵掛紅燈籠還有放鞭炮。盈盈便拉上藍語和黎緒一起,說要做有史以來最長的長壽麵,於是從早上開始,就在客棧的廚房裏忙活著,也不準客棧的大廚進去幫忙,關上門不知裏麵發生了什麼事,隻聽得乒乒乓乓的,偶爾還會傳來意味不明的慘叫聲和拳打腳踢的聲音,嚇得大廚一身冷汗。
    原本她們還想叫上我,可是今天一大早,我在客棧裏發現了一些大廚自創的桃子形狀的饅頭,味道是我從沒嚐過的甘甜滑嫩,仿佛真的吃到了桃子,於是一整天便躺在房間裏吃自己的饅頭,也不理會她們。
    冰綃哥依舊躺在房頂上,無論到哪裏,房頂永遠都是他的專署地。五年前,我們剛開始流浪的旅程時,最初在客棧訂房間便是定的一間。因為冰綃哥幾乎不睡在房裏,也沒有和老板解釋,老板便誤以為我們是年輕的夫妻,一直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們,弄得我們很是尷尬。所以後來住店,冰綃哥總會多訂一個房間以免再引起誤會,但一直都是睡在屋頂的。
    今天最鬱悶的應該還是澈公子了。這家客棧養了一隻狼狗,名叫旺財,平日裏無論對誰都是頗為凶猛威武的樣子,但偏偏自見到澈公子起,就一直粘著他不放,很是喜歡他,結果弄得澈公子相當狼狽。最開始會將靠近的旺財踢開,但這一招對旺財並沒有效,結果到最後看見旺財便躲。
    老板娘也覺得很不可思議,旺財竟然會這麼親近一個陌生人。後來老板娘盯著澈公子仔仔細細從上到下地看了一遍,了然地笑了笑,隻扔下一句:“旺財是隻母狗。”便走掉了。
    我們站在那裏愣了好一陣,最後各自捂著嘴笑著跑開了。那以後澈公子幹脆跟冰綃哥一起躲到房頂上去,留旺財在樓下對著他淒慘地嚎叫。
    我們這樣各自忙著一直到晚上。附近人家漸漸有了喧鬧的聲音,老板娘組織起夥計們將客棧上上下下裝飾一新,在院子裏也點起了火紅的大燈籠,一下便有了新年的喜慶氣氛。
    我在房裏窩著有一天了,吃了一點饅頭後便睡了過去,這一年的覺似乎都堆在了這一天一起睡過。迷迷糊糊中聽到樓下院子裏響起盈盈獨特的吼叫聲,還有人們嗡嗡的交談聲,很是熱鬧。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隨意拿上一個饅頭叼在嘴裏,走到窗前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樓下的院子中央搭了一個大紅台子,盈盈、藍語跟黎緒便站在那上麵。台下圍著老板娘和她的一幹夥計,都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台上,等待著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
    盈盈突然大吼一聲:“兄弟們!有史以來最長的長壽麵即將在大家的麵前下鍋!這根長壽麵足夠我們這裏每人一碗了!而且最主要的是,中間還沒有斷開過!讓我們見證這曆史性的一刻吧!”話剛說完,下麵一陣喝彩聲。
    老板娘首先大喊著:“有老娘給三位姑娘撐腰,今天誰要吃不完,老娘我把他腦袋打掉!”
    緊接著下麵紛紛附和著“我們支持肖大姐!”
    “肖大姐你煮的麵兄弟我撐死也得吃完!”
    “肖大姐真行啊!”
    。。。。。。
    起初聽到老板娘的一席話,盈盈還喜滋滋的。但後來下邊夥計們一口一個“肖大姐”,弄得盈盈額上青筋暴跳,但仍是不自然地衝底下的人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而藍語則在一旁不顧盈盈的壞臉色,笑得滿麵通紅,還火上澆油地跟著吼:“肖大姐!我們誓死效忠你!”
    過了一會兒,差不多長壽麵該起鍋了。盈盈神秘地衝下麵一幹人笑了笑,揭開了鍋蓋,瞬間一陣清香撲鼻而來,聞得下麵的人直咽口水。盈盈還不失時機地將躲在一旁,盡量讓人忽視自己存在的黎緒拉出來,驕傲地宣布:“本次長壽麵調料,由心靈手巧,美麗迷人的黎緒姐姐親手配置!很香吧?!”
    接著下麵又開始一陣狂吼:“黎大姐!太強了!”
    “黎大姐!我們支持你!”
    然後換來的是黎緒麵部一陣抽搐。
    “好了!現在開始分麵了!”盈盈笑嘻嘻地宣布著。
    話音未落,隻看見一團黑漆漆的東西飛速撲上台。還未等眾人看清,隻聽“哐鐺”一聲,一大鍋的長壽麵全被打翻在地,而旺財此時正趴在地上快樂地舔著一地的麵湯,全然沒發現周圍漸漸凝結起來的空氣。
    “真可惜。”我自言自語著,輕輕地搖了搖頭,走回房間繼續吃那剩下的幾個桃子饅頭。
    不一會兒,外麵便傳來了眾人的怒吼聲、棍棒聲,還有旺財的哀鳴聲。
    隔了有大約半柱香的時間,盈盈她們幾個終於回到了房間,皆是一身狼狽,氣喘籲籲,隻有黎緒看著稍微正常些。
    我歎了口氣,將她們拉下樓來,大廳裏是大廚準備的幾十個饅頭,就是怕出狀況,才背著她們多做了些,現在果然起作用了。
    “吃吧,夥計們那邊也都每人有分到饅頭,味道真的挺不錯。”我輕聲說。
    於是我們幾個拿著饅頭,到房頂上找到冰綃哥和澈公子,一起坐在房頂上吃饅頭。這大概是我這麼多年來過得最熱鬧也是最古怪的一次新年。
    旺財也被盈盈抱了上來,澈公子一看見旺財,全身都繃緊了。盈盈笑著摸了摸旺財,對澈公子道:“我聽老板娘說,旺財本是一隻流浪狗,後來是被老板娘撿回來的。它說不定隻是想在你的身上找到一點關愛呢。”
    澈公子靜靜地聽完,也不作答,依然是那幅高貴不可侵犯的模樣,隻是朝盈盈那邊稍微坐過去了一點。我們皆是笑著望向澈公子,真是個無論如何都不誠實的男人。
    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空中不知什麼時候放起了煙火,遠遠近近都有。一朵朵綻開的煙花,燦爛美好仿佛要將夜空撕破,我們全都愣在那裏,被這一瞬間的美好所吸引,忘了時間及空間。不遠處是老板娘和夥計們的大笑聲,每人手裏都拿有煙花,如孩童般玩得不亦樂乎。
    “大家,暫時將痛苦悲傷仇恨都放下吧,隻這一天,一個晚上,輕輕鬆鬆、快快樂樂地迎接新一年的到來。”藍語微笑著道。
    我們亦都微笑著,暫時放下疲憊、仇恨、猜忌,還有即將分離的苦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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