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茫然地站在山頭，望著遠處綿延起伏的高山，在暗沉沉的暮色籠罩下，他們就如同沉睡的野獸，陰森而神秘。雖然已是初春，但還是透著絲絲涼意，山風猛烈地吹起我的長發，刮在臉上疼得不禁讓人皺眉。我緊了緊單薄的長衫，轉過頭靜靜地望著身後的人，輕聲說：“冰綃哥，我們。。。。。。還是回正陽了。”
    我們到山腳下的時候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要到正陽城裏還需半天的路程，於是在山下的樹林邊找到一間已被荒棄的木屋暫時安頓下來。
    冰綃哥在屋子中央生好火，便挨著我坐下。火光映照著屋內，在牆上投下一排躍動的陰影，閃爍著詭異的光彩。我側過頭望向坐在身邊的冰綃哥，俊美的側臉此刻布滿寒意，我知道他與我一樣滿懷心事，畢竟這裏是正陽，從踏上這片土地的那一刻開始，就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我們已回到了錦國。
    我歎了口氣，將頭靠在冰綃哥瘦削的肩膀上，怔怔地望著被風吹得吱呀作聲的木窗，窗外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下起了小雨。正陽的雨總是這樣，纏纏綿綿輕輕柔柔，不知不覺間就將你的衣服潤濕，像極了這裏的女人，溫婉而略帶惆悵。
    “好好睡一覺吧，不要再想那些事了，畢竟已經過去五年了。”冰綃哥冷冷的聲音響起，這番話與其說給我聽，倒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我點了點頭，閉上眼睛，眼前那些景象卻越發清晰：被血染紅的街道，人們的嘶喊聲……還有娘最後望向我時那悲憫而訣別的眼神。錦國與風國的那場混戰，即使事隔五年之久，卻總也不能忘懷。就在這血腥的回憶中，我混混沌沌地睡了過去。
    夢中也全是一些廝殺的場麵——戰鼓的鳴響聲震耳欲聾，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刺耳，沉悶得無法讓人承受，我奔逃著，可是到處都是血淋淋的屍體，而那戰鼓聲，卻離我越來越近。。。。。。快要尖叫之時卻猛然驚醒。還是那間破屋，夜卻已更深了。轉過頭，發現冰綃哥正滿臉擔心地望著我，為我擦掉額上的冷汗。
    我正想開口告訴他讓他不用擔心，卻發現屋子的另一個角落裏多出了四五個人。他們皆是一身黑衣，用麵罩蒙著臉，分不清年齡。此刻那一行人正直勾勾地盯著我看，眼中赤裸裸的欲望令人惡心至極。
    我皺了皺眉，往冰綃哥身邊靠了靠。其中一人猛然站起身，大步走來，在我身邊坐下。摘下麵罩，露出一張猙獰的麵孔。冰綃哥見狀將我抱在懷裏，亮出手上的劍。那男人卻似沒見著一般，無恥地笑著對我說：“美人兒，跟那個冰塊坐多沒意思，大爺我會好好疼你的，跟大爺走吧。”作勢便要上前來拉我。冰綃哥一把將我拉到身後，正欲出手，門口卻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喊：“大膽淫賊！”這一聲喊將我們這一屋的人全震住了。
    我轉過頭朝門口望去，那裏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身著淺紫色長裙，一雙眼睛如泉水般明亮，襯得她無比嬌俏。此刻正對著那黑衣男子怒目而視。
    愣了一瞬間，那黑衣男子卻又堆起了滿臉笑容，對站在門口的女孩說道：“今兒可是交好運了！剛遇見個大美人，現在又來了個小美人。小美人也想被大爺抱抱吧。”
    話音未落，卻見那女孩一個箭步衝上前來，幾下便把那黑衣男子踢翻在地。一邊的同夥見狀，立馬站起身來，拔出劍向女孩砍來。女孩也不弱，但幾個回合下來卻也有些力不從心了。見女孩有危險，我扯了扯冰綃哥的衣袖，他立馬站起身來，隻一瞬間，連招數都未曾看清，便把幾個男子打倒在地。
    見著打不過，幾個人搖搖晃晃站起來跑到屋外，臨了還不忘對著我們放下狠話：“這次算你小子走運，給我們等著，下回決不輕饒你！”說完便消失在樹林中。
    冰綃哥仍是冷冷地坐回來，閉上眼睛假寐。那一邊，少女卻還愣愣地站在原地，似被冰綃哥剛才那一招震懾住還沒回過神來。不多時，便聽見女孩一聲驚呼，興奮異常地跑到冰綃哥身邊坐下，嘰嘰喳喳說開了：“大俠！大俠你真厲害！那一招叫什麼啊？隻一瞬就把那幾個惡賊打倒了！我還是第一次見著這麼強的功夫！大俠叫什麼名字啊？我一定要知道！”
    冰綃哥皺了皺眉，不耐煩地睜開眼睛，淡淡地回答：“翦冰綃。”
    這一回答卻引來女孩更為尖厲的叫聲：“翦……翦冰綃？！你就是那個號稱‘第一斬’的翦冰綃？”
    聽到“第一斬”這三個字，冰綃哥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隻有我知道，他並不喜歡這個稱呼。
    “那這把劍。。。。。。”女孩雙手顫抖著指向冰綃哥手中的劍，“就是‘蒼炎’了？”冰綃哥點了點頭，仍然沒有看向女孩。
    女孩卻自言自語著：“那個傳說，翦冰綃不再拔刀，果然是真的。還有一直跟在他身邊的那個……”說罷才終於想起我的存在般，抬頭看向我，“那個大美人，就是姐姐你吧。”
    我不知該如何作答，隻淡淡地笑了笑，女孩卻似小孩發現了新玩具一般，又靠向了我。興奮地抓住我的手：“真的跟他們說的一樣美！不！比他們說得還要美！姐姐叫什麼名字？以前隻知道有你這麼一個人，卻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小鳥，我叫小鳥。”我柔聲回答。
    “這個名字和姐姐不像呢！”女孩若有所思地搖搖頭，“姐姐給人感覺冷冷的，應該有個像翦大俠一樣的名字，像什麼寒冰呀，冷雪呀之類的。”
    我有些好笑地望著她，這個女孩的思維真不是一般的活躍。
    “那麼我也要自我介紹一下。”女孩笑著望向我和冰綃哥，“我叫肖盈盈，就住在正陽郊外，如今是要去皇都投靠在那裏做生意的舅舅和舅媽。小鳥姐跟翦大俠呢？”
    “我們……也去皇都。”我回答。說到皇都時心裏又緊了緊。
    “啊！那正好，我們結伴而行吧！一路上小鳥姐還可以讓我照顧，畢竟女子與女子之間要方便些啊！”肖盈盈望著我們，未等我們開口，便搶先回答，“那就這麼定了吧！”說罷便挨著我絲毫不客氣的睡下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地望向冰綃哥，他也俱是滿臉無奈，我們這五年來還從沒遇到過這麼奔放瀟灑的女孩，不過有她也許會比較好吧，至少在這段踏上故土的沉悶旅途中，會讓我們暫時遺忘那曾經帶來的各自不同的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