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遠山，皚皚白雪。一望無垠的銀裝素裹中，幾座不甚起眼的帳篷安安靜靜的臥在雪堆裏。
    主帳裏麵，穿著亮銀戰甲的年輕將軍抿著唇角，劍眉微微皺起；在他左側，同樣眉目清朗的青年撐著下巴，明顯的左右為難。
    穿著雪緞流雲墨竹衫的文雅公子不知何時走了進來，見兩人皺眉的皺眉為難的為難，不由得有些好笑地輕咳兩下，將那二人的注意力全轉移到自己身上來。
    “桑先生……”
    擺擺手打斷對方的話，桑弈一臉的“我理解”的表情。他走上前，伸出手點在地圖上，緩緩道：“我們現在的兵力，根本不足以跟那些人硬碰硬。可是如果能把他們都引到這裏來，那麼我就能讓他們……有來無回。”
    最後四個字桑弈說得相當輕描淡寫，這讓本來猶猶豫豫拿不定主意的兩人更加猶豫。
    桑弈的本事究竟如何他們其實是知道的，按理說不應該如此猶豫不決；可是正是因為這人的能力太過強大，萬一失敗了，那就是全軍覆沒的局麵。
    “皇上，請您下旨。”桑弈對著坐在帥位上的男人輕笑，淺色灰眸裏一片清涼寂滅，“桑某不才，願為陛下討一份彩頭。”
    “桑先生，你知道的。我雖建立新朝，但依舊有許多人不服，因此此次出征我並沒有帶那麼多人出來。”息戰微微苦笑，“我並非信不過桑先生，桑先生的本事我實在望塵莫及！但是先生，我怎麼能下這麼大的注，去賭一場連自己都沒有絲毫把握的輸贏呢？”
    “正是因為這是一場豪賭，所以我才需要陛下帶出來的所有軍隊，作為我唯一的籌碼！”桑弈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桑某非是在開玩笑，陛下是知道的。”
    “先生……”
    “皇上，我看……不如就賭一把。”一直被當作空氣的青年看了看兩人的臉色，又低頭看了看桌上的地圖，語出驚人。
    “天昀，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這麼做，明明就是——”
    “皇上！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已經禪位與你，這些人卻依舊打著討伐叛逆的旗號肆意挑起戰火！這不是我想看到的。”前朝皇帝、如今的輔政王蕭天昀握緊雙拳，“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江山殘破百姓流離！這跟我當初禪位，完全是不同的結局——也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結局！”
    桑弈趁機加上一把火：“陛下，連蕭王爺都這麼說了，您究竟還在顧慮什麼呢？皇位不是您搶的，是王爺禪讓給您的；江山不是您奪的，是王爺讓給您的。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有憑有據的，您到底在顧慮什麼？”
    息戰歎氣道：“你們有所不知，這些人雖是打著討伐叛逆的旗號，可是他們想要的，其實並不是這個江山這個皇位，而是一個人。”
    “一個人……”桑弈一愣，隨即馬上明白過來，他不由笑道，“哎呀呀，沒想到我想了那麼多理由，卻單單忘了這一個！真是……”
    “桑先生，莫非您知道他們想要的人是誰嗎？”
    “桑某自然是知曉的！而且桑某還知道，隻要陛下在那些人麵前殺了這個人，那麼這場子虛烏有的戰爭，便可就此結束了。”桑弈笑得三分輕佻七分溫軟，漂亮的桃花眼彎成兩道月牙，煞是俏皮。
    息戰與蕭天昀皆是大喜，連忙追問道：“誰？”
    隻見桑弈將雙手背在身後，唇邊的笑容一點點淡下：“當然是——不才區區在下，桑弈咯。”
    他的眼裏一片荒蕪，沒有任何感情。蕭天昀卻在那雙看似沒有感情的灰色眼睛裏，看到了名為解脫的笑意。
    就像那個時候，那個穿著白衫紅衣的絕美少年的眼睛，一片破碎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