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齊卷 第七章 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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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出生一直到百日宴這天其實並沒有見過幾個正主幾次:皇後一直臥病,幾次都是讓人抱了我來,自己坐在床上抱著我坐一會看上一會兒,囑咐幾句話又讓人抱走。而皇上來看過皇後幾次,有時順道來看看我總是瞄一眼扔下一句好生照顧就匆匆走了。而太後據說病情沉重隔上幾天就得急宣太醫,所以我出生後就讓人抱過去了一回,倒是細細囑咐了一下照顧我的幾個宮女,就又讓人把我抱了回來。其他嬪妃因為皇後要靜養大家都不敢來打擾,所以傳說中的慧妃錦妃以及各個身懷絕技的男妃女妃,我是一個都沒見過。
所以,這天的百日宴上我才算是與大家正式見麵了。
百日宴不止是東齊的習俗,在整個大陸上無論貧富無論種族似乎都有這樣的習慣。孩子出生三天時要洗三,由族中年紀最大的人主持取其長壽之意,隻是當時太後病重說是不肯過了病氣給我,所以是另外一個太後的手帕交給我洗的,太後就坐在不遠處的塌子上沒有過來。我作為被別人洗的那個孩子除了覺得好一頓折騰以外還連太後的臉都沒看見。比洗三更讓人重視的倒不是什麼周歲抓周什麼的而是孩子的百日宴。
孩子出生百天之際,要請一個老和尚來誦經祈福,要宴請親戚朋友吃齋飯來去災,如果是男孩還要祭祖傳香將孩子的姓名記入家譜。作為東齊皇室嫡長子,其百日宴當然很受重視,何況我還要在這一天被正式冊封為太子。所以這次百日宴上我想見到的人物一次見全了,同時也讓我見識到了照顧我的三個女官的“真麵目”,我再次感慨人不可貌相啊。也許我看人的眼光真的是並不怎麼樣?
按皇後的意思,並沒有招國師進宮,而是讓我出宮去渡雲寺請老方丈慧廣來祈福。清晨是珍珠親手給我套上單衣,裹上繈褓帶出皇宮然後浩浩蕩蕩地朝渡雲寺來了。
我昏昏沉沉睡了一路,直到聽到一堆和尚敲木魚誦經的聲音才慢慢轉醒。很快和尚們念完了經魚貫而出,老和尚笑眯眯的看著我遞了一個平安符過來,珍珠忙收了道過謝,又低聲斂氣地問:“久聞我佛法力無邊,不知方丈可願為我主增上幾句善言。”和尚咪咪一笑說:“太師辰時便已來寺中等候太子大駕,還請姑娘移步來後殿一敘。”
“看姑娘麵相,想必多才多藝可惜命犯桃花,嗯,不好不好,不過好在婚後美滿。嗯-嗯,嗬嗬。不錯,是老衲多言了。”老和尚似乎對珍珠比對我跟感興趣。
“多謝方丈提點,方丈已看過我家殿下,不知殿下——”珍珠狀似猶豫不肯明言。
“殿下什麼?”老和尚依舊笑眯眯的問,態度很是和善,卻是完全不理珍珠的尷尬。
出家人亂說話是極有可能被人說成是妖言惑眾的,能混到慧廣這程度已經不求名不求利了,如非必要他是不會輕易淌渾水的。這老和尚顯然不上鉤,要我說珍珠你就別費勁了,他要想說早說了。
“殿下這一生可還順遂,可能多福長壽?”珍珠依然問的隱晦。
“哦。”隨意的。
“方丈?”謹慎的。
珍珠啊,人家明顯是耍你玩呢。
“太子乃我東齊儲君,其是否賢明,能否擔此大任關係著東齊億萬黎民的命運,方丈乃化外高人還望指點一二。”這珍珠竟還有憂國憂民的心思呢。
“難得姑娘有此大義,太子成人後定是文韜武略聰明過人,若是能登大寶也必成一代賢君明主,護佑黎民。”哦哦,這話說得有水平啊,要成人後呢還是若是呢。我閉著眼睛小小讚歎一下。
文韜武略,賢君明主。珍珠終於放下了心中大石暗自舒了一口氣。卻不知文太師聽到的是話的另一個重點:若是——若是能登大寶。
“若是!大師的意思是這孩子不一定能登上皇位。”這邊兩人已經走到了門口說的話門內的太師大人自然也聽到了,原來剛剛那話是說給文太師聽的,為免文太師追問倒不如自己說出來,站住主動權讓文太師順著自己的話來問,這樣既說出自己想說的,又避過了不想說或不能說的。
“世事無絕對,恕老衲才疏學淺,難窺天意。”老和尚一臉遺憾,對著文太師與珍珠滿腔嚴肅。
真是真龍天子的話方丈豈能看不出,他這麼說顯然是要讓別人戰戰兢兢提心吊膽呢不知是何居心,珍珠如是想。
夏蔭的意思是隻要我不去強逆天命,那麼一定能福星高照。這老和尚說算不出是真的算不出還是不想說破?如果是不想說破那麼他是不想說破什麼。文韜武略已經說了才能,賢君明主是說善惡,不一定能當上皇帝是說將來的成就還剩下什麼沒說?壽命?夏蔭說了六十年,健康?練成九幽黃泉相信不會生病不會受傷,還有什麼?或者已經沒什麼了,那他就是真的沒看透我的命格。
話說怎麼沒看見我另一位外公,晚上百日宴上親人出席,下午冊封儀式上重臣出席,他應該從邊關回來了才對吧。
熱,真新奇的感覺呀,已經兩百年沒感受過了,不過糟糕透了。這兩人抱著我從渡雲寺出來時,已經是七月天了,給我裹了這麼厚,剛出門時還不覺得,怎麼——
“老爺,將殿下交給奴婢吧,天已經熱了由奴婢抱著,殿下與老爺都能涼快些。”珍珠顯然注意到了我的不適,不過聽見珍珠的話,我突然意識到那個我已經是人了,應該有冷熱的感覺,隻是以前,我是說這一百天為什麼我從來沒覺得熱也沒覺得冷呢,那個珍珠,那個海雲,珊瑚——
“你和海雲,珊瑚都去照顧太子了?”
“是,娘娘身邊還有冷墨姐姐伺候,老爺大可放心。”
珍珠抱過我,稍後便那熱意便消去了,真的是人為的製冷呢,那她學的是什麼功夫?讓我想想能保溫能製冷的,人間有的,那是《河圖書》?我鬱悶地蹬蹬小腳,早該注意到了啊,別告訴我變成嬰兒後智商會下降啊。我心裏哀嚎,修習河圖書的條件那麼嚴苛,我身邊居然有四個會的了!她們恐怕還是孟覺臣教出來的……
“好好照顧太子。”為什麼說太子有可能不能繼位,如果真如慧廣所言太子才能過人卻有可能不能繼位,那麼是什麼原因?嫡長子的身份,過人的才華,母係家人的支持,別說繼位他要篡位都夠了。怎麼——篡位?自己是了解這個做皇帝的學生的,他已經有些忌諱覺臣的勢力,那麼皇上會忌諱太子麼,不,不會,站在皇上的角度看這孩子是掌控覺臣與自己的最好工具,隻要覺臣與自己的勢力還存在那麼繼位的就一定會是這孩子。那是?皇上會對覺臣下手麼?也不會,那是自毀長城的事他不會做,而且自己也不會允許他這麼做。除非他同時下手除去覺臣與自己兩個人,太子才會失去依仗,可是他沒有這個能力。除去自己與覺臣,東齊會發生怎樣的動蕩誰也說不好,一個處理不當,不用別國插手東齊自己就能崩潰,他不會意氣用事而將東齊置於險境。除非——覺臣他不支持太子即位,會嗎?——
——————————————————————————————————————“慧廣大師這麼說麼?”皇後有些失神。
聽到這消息已經讓太師麵色凝重了半響,現在又輪到皇後失神了麼。其實大家各有打算吧,太師怕自己失勢不得善終,皇後怕自己不能瞞天過海怕事情敗露。而那大師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考慮說了那樣讓人不安的話——
可是無論是皇後還是太師與我那頂著一身光環的大外公,就連是那個不怎麼待見我的父皇,都要好好為我打算吧。那麼就好好為我打算吧,嗬嗬,果然福星高照呢,都不用自己操半點心。
“娘娘,我猜測,殿下他——恐不得長壽。”珍珠果然是皇後的心腹,比起在太師麵前的拘謹,現在她大膽隨意多了。
“還有一個可能,父親他從來都不喜歡我這個女兒啊。”皇後麵色發冷。
“娘娘——”
“罷了,別讓爹爹知道他不是我生的,爹爹自會護著他,關於父親,我不能再生育,定不能讓父親傷害到這孩子。至於那皇位,君兒不要也好,或者不要更好,但是他們,那些心冷無情的人就算是為了自己也會好好為君兒打算的!珍珠,你信嗎,善惡到頭終有報,他們會後悔的。”
愁苦,委屈,憤恨,算計,這皇後到底背負了什麼才會有這樣的表情?我伸出手抓住她的領角,親親她臉上的眼淚。暗暗凝神將她靈魂裏一滴沒有長成的眼淚引入自己體內,別難過了母後,你還有我不是。
“別怕,君兒你還有母後。”皇後摸摸兒子的額頭,將兒子交給珍珠,道:“別誤了冊封儀式。”我稍稍回神,是啊,我也有你呢母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