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愣神的功夫又想起周顏還有昨晚她焦急的臉蛋。夏閔跳下床光著腳丫子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進衛生間，簡單的清洗了一下，光著腳走下樓。
    夏閔的媽媽一早就起來溫好牛奶煮熟了雞蛋。真是難得，平時夏閔的爸媽早早的就出門了。而今天卻為夏閔做了早餐，雖然簡單卻讓他的心裏暖洋洋的。
    “下來啦。”夏閔媽的臉上洋溢著標準的微笑：“快點吃，吃完了你爸送你去學校。”
    “幹嘛，怎麼要送我去學校？是想讓我改變注意吧，媽，我不會改了。今天是我最後一天去學校，去辦理退學的事宜。”夏閔此時的心裏滿是決斷的堅毅，臉上沒有些許輕鬆的表情，眼神裏波瀾頓生，卻小心翼翼的將剝好的雞蛋遞到媽媽的麵前“吃蛋吧。”
    夏閔媽接過雞蛋：“怎麼就油鹽不侵呢？誰也沒鬧著要退學的啊，讀了那麼久的書不就是為了讀大學，然後畢業找個稱心如意的工作嘛。”夏閔媽繼續絮絮叨叨的念著。
    夏閔不說話，端起玻璃杯，將牛奶一飲而盡。
    夏閔媽接過杯子，無可奈何地長歎了一口氣。那種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讓夏閔覺得她此刻是不是恨不得把自己拽回肚子裏？
    夏閔媽住了口，房間裏便是一陣如芒在背的尷尬和寂然。
    過了一會兒，一陣噠噠的拖鞋聲音從樓梯上傳來打破了混沌的氣氛，夏閔抬起頭，帶著寡淡的笑容說：“爸，吃早餐。”
    本身就帶著嚴肅氣質的夏閔爸讓本就難以融洽的氣氛更顯得製氣。
    或許是太久沒有相聚的緣故吧，或許是置放於眼前的這個矛盾，或許是別的什麼。可夏閔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他不想，哪怕一秒鍾的生命繼續原來的軌跡。他決然的要求父母必須尊重他，縱容他，讓他自己選擇揮霍生命的環境。
    他想起了小的時候在爸爸麵前哭鬧，想要一個豪華版的遙控遊輪。那時候爸爸還隻是小廠裏的工人，薪酬微薄，可是月底的時候，他爸爸還是把琳琅商店裏那個價值不菲的玩具放在了夏閔的枕邊。夏閔去睡覺的時候，驚喜的發現了他夢寐以求的玩具。他擁著幾乎抱不住的盒子跑進爸媽的房間，邊跑邊嚷說自己有了最豪華的遊輪。夜晚的夢境是他得意洋洋地把遊輪放進了小區裏的池塘，夏閔紀有倫還有羅浩追著遊輪跑了起來。
    那架豪華版的遙控遊輪一直被夏閔好生的收藏著，他難過的時候就會把它拿出來擦洗一兩遍，小心嗬護，一如最疼惜的寶。他明白的貧寒的家境他的父親也願意為他購買昂貴的玩具，承載父親的愛，深沉且無言。夏閔想到這兒的時候有些失神，或許爸爸不會阻攔他。
    此刻夏閔的爸爸端正威嚴地坐在他的對麵，卻用安靜而從容的眼神看著他。讓夏閔有說不出來的感覺，這持續擴散的瞳孔是同情憐憫，還是悲哀訕笑，或者是溫柔疼惜？這其中包含的內容夏閔卻沒辦法做出解讀。
    良久，夏閔的爸爸開口了：“孩子。你想好了嗎？”語氣平穩泛著難以言喻的慈愛。
    孩子？夏閔覺得這兩個字陌生而遙遠。眼前的父親一如童年的時候溫柔吐露的字眼。夏閔已經快忘記了的感覺，讓他有些詫異，更多的是無限的親近。
    嗬嗬，夏閔笑了起來。臉上掛著他覺得最真摯的笑容，他喜歡這長輩溫柔的嗬護一般的語氣。這讓他感覺到安全感，就像是在沙灘上被擱淺的魚，被一雙柔潤的大手捧進賴以生存的海。
    “我想的很清楚了，我確信我不是一時衝動。”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夏閔沒有半分遲疑。
    “那就好。我希望你的回答是有決心和理智的。我不會阻止你了，我想你成年了，這個決定權是在你的手裏。”
    夏閔的心裏一陣雀躍，是真的，正如他猜想的那般，父親沒有反對。既然爸爸不反對，那夏閔媽媽也自然默許了。
    夏閔知道自己的人生路還長，需要明白的也很多，就像父親長久的隱忍內斂。這個夏閔一直崇拜著的品質，做人本該低調而收斂，但也不是怯懦。那是一種度。或許再長些年月，他也能成為和他父親一樣張弛有度的男人。
    自從爸媽的生意越做越大，每天的安排也緊湊到極致，夏閔已經全然忘懷上一次一家人在一起吃早餐的時候了。
    正是血脈相連的親人才更應該好好地聚在一起，夏閔望著爸爸又望望媽媽。心滿意足地坐下來。然後他們一家三口圍坐在淺黃色大理石的餐桌上吃了一頓夏閔期許依舊的早餐。
    這才是生活，這才是家。夏閔的心裏溫潤到了極致。
    走出門的時候，媽媽站在鞋櫃旁邊輕聲叮囑他：“出門注意安全。”
    “好。”夏閔答應道：“爸媽，我走了哦。”
    他回頭望過去，看到爸媽凝固的目光，陽光在此刻肆意流瀉。
    父母的通情達理讓他都開始有些疑惑，他以為爸媽是怎麼也不會同意的，現在破天荒的同意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他打開背上的肩包，翻出周顏送給他的淺褐色錢包，上麵印著淺淺卻特別的花紋，角落有個不易察覺的閔字，是周顏在創意小店給他訂做，用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夏閔格外珍惜。夏閔打開錢包赫然發現裏麵多了一疊鈔票，他知道是媽媽偷偷放進去的。
    夏閔看了一眼，心裏有些動容又有些沮喪。
    他最親的人永遠不會虧待他，可是他最親的人卻不能明白他真正渴望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