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妖妃輕輕地問道，宮燈下少女的容雅若隱若現，美豔到不可方物，唯有一雙眼眸卻亮得發光，“為什麼？”她再次問道。為什麼要拒絕齊殤？為什麼要眼睜睜地看著齊國走向滅亡？為什麼？
    蕭狐。
    蕭狐望著少女的容顏，眼神迷惘，看著她，似乎又在看別的一些什麼人，“為什麼？”她低低地重複著這句問話，“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的為什麼呢？”她的眼神緩緩恢複清明。
    “如果你非要一個理由，那就是我不想要你步我的後塵。你和我當年是多麼的相像……”話語間，蕭狐的手緩緩覆上妖妃的臉頰。
    妖妃沒有躲開，因為那雙眼眸中隱藏著的深深的悲哀，那種悲哀猶如一根根窒息的藤蔓，纏繞著你，讓你不得掙脫。妖妃靜靜地站在原地，道，“其實你也是一個可憐人。”她的聲音是那麼地輕，一出口就飄散在空氣中，沒有了痕跡。
    沒有人知道蕭狐曾經經曆了什麼，但是每個人都知道現在的蕭狐擁有著什麼。這就是悲哀。
    每個人都是一樣的出生，但是到最後會成長成怎樣的人，往往取決他們經曆了什麼，而不是他們獲得了什麼。
    蕭狐聽到了這句話，什麼也沒有說，輕移蓮步，走到窗邊，外麵是白茫茫的大雪。忽然一句話就出現在腦海之中——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幹淨。
    是啊。
    真幹淨。
    齊國邊境，
    雖說是齊國邊境，但是此時卻是秦國的領地。
    來來往往的車輛數不勝數，忽然一輛青色的馬車出現在官道上，橫衝直撞，讓無數騎著馬的士兵懊惱不已，剛想衝上去。就被身旁其餘的士兵攔住了——
    “你不想要命了嗎？那可是公輸家族的馬車，你真是想找死……”
    “公輸家族……”周圍的士兵們一陣唏噓，然後不約而同地望向那輛已經走了很遠的馬車。
    誰人都知道薑國國王為了贏得公輸家族的幫助，不惜花費五座城池的代價。此時就算公輸家族要一萬士兵的命，怕薑國君主也不得不同意。
    因為公輸家族掌握的實力實在是太驚人了。千年家族流傳下來的底蘊，再加上現在僅僅六歲，卻無比很辣的一個小女孩，公輸青朵。
    而此時公輸青朵窩在馬車上，稚嫩的容顏智商卻有著妖異的光芒。“這次郎月帶了嗎？”馬車內一個白發的老人輕聲，恭敬地回答道，“回稟主公，這次為了幫助薑國，我們已經將所有的郎月都帶上了。”
    郎月是公輸家族最新研製出來的機關傀儡。擁有著無比強大的力量。那種力量超越了任何人體的極限。
    “全帶上了嗎？”今年尚且隻有六歲的公輸青朵冷笑道，“我們還不至於因為薑國賠上我們所有的力量！”她冷冷地看著白發老人，在老人惶恐的眼神之中冷冷一笑，“等到薑荼巴不得我們公輸家族沒有勢力時，這些可是我們最後的一依仗了。”
    “可是……”老人低頭諾諾地說道，“沒有郎月，我們根本就沒有辦法打敗妃雪閣的十字隱衛的……”
    “不要找借口！”公輸青朵的聲音保持著六歲孩童的稚嫩。可是沒有人小看這個隻有六歲的孩童，她一手將公輸家族扶起，她是繼蕭狐之後，另一個奇跡。隻有六歲，就當上了公輸家族的族長，可謂是神跡。
    沒有人會質疑這個孩子的能力。
    因為早在幾個月前，質疑這個孩子能力的人都下去和閻王作伴了。
    “況且，你怎麼知道蕭狐一定會幫助齊殤呢？”公輸青朵縮成一團，像一個無害的孩子。“假若蕭狐不幫助齊殤，那麼郎月就根本沒有帶來的必要，不是嗎？”
    白發老人驚疑不定，“可是畢竟妃雪閣現任閣主妖妃和齊殤的關係……”
    “那隻會使蕭狐遠離齊國，畢竟蕭狐……”最後的幾個字含糊不清，這讓白發老人不禁低聲催促道，“畢竟蕭狐如何？”
    公輸青朵沒有再說些什麼。任憑白發老人在耳邊催促，隻是看著車窗外的雪，眼眸迷惘之色逾濃，宛若一個天真的孩童，“好美的雪！為什麼？這才是十一月吧！”
    白發老人按奈住心中的好奇心，爽朗地大笑道，“怕是老天知道了齊國完了，所以才下著雪吧！為了送他們最後一程。”
    公輸青朵靜靜地看著這一片雪，輕聲問道，“其實齊國的人真的很厲害……”
    白發老人不可置信地抬頭，難以置信，眼前的這個六歲的小女孩，誰人不知道這個小女孩眼光是出奇的高，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竟然在誇獎敵國的人。
    “明明知道要輸得，為什麼還能鼓足勇氣向我們進攻呢？明明知道投降可以挽回一條命的，為什麼沒有一個人這樣做呢？究竟為什麼呢？信念嗎？”
    “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嗎？”
    公輸青朵輕輕閉上了眼睛，眼角忽然劃過一滴晶瑩的東西，滴落在白皙的指尖，炙熱無比。
    她突然覺得心真的很難過，就如同一條蛇，緊緊纏繞在她的心上，讓她疼痛萬分。
    “族長，其實這就是宿命。對於一個戰士來說，他們的宿命就是死在戰場上。”
    “宿命嗎？”公輸青朵突然睜開了雙眼，純黑的眼眸之中閃著攝人的光芒，她輕輕地開口，“可是我不信這些東西。這種虛無的東西，我不相信它可以主宰我……”
    白發老人突然噤聲了，因為少女眼中的光芒他實在是太熟悉了。十年前蕭狐的眼中閃耀的也是這種光芒。不服輸，不向宿命妥協的光芒。
    於是他噤聲了，沒有再說其他的話語，隻是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在馬車的顛簸之中，終於到達了這次的目的地——薑國的軍營。
    將軍很客氣的安排了一個帳篷，公輸青朵安靜地在眾人好奇的眼光中緩緩走著，六歲稚童宛若一個無害的人兒，她低著頭，任憑白發老人牽著她的手。
    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