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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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中,瓦莉絲來到了一片溫暖之處。她迷茫的睜開翡翠的眼眸,進而發現自己又來到了那片熟悉的灰色迷霧中,她赤裸的腳踩在一片灰蒙蒙的雲絮狀的物體上,身上穿的是入睡前的米色睡裙,就連裙邊的絲緞的蝴蝶結和花紋都清晰可見。
這片迷霧無邊無際,仿佛吞噬了整個世界,沉悶而壓抑,混沌並無序的將整個空間都填的滿滿的,讓人不知不覺的會產生一種窒息的感覺。然而,瓦莉絲此刻卻表情輕鬆,甚至是頗為無聊的玩弄起了袖口的小蝴蝶結,並且開始悠閑地,朝著某個特定的方向走去,就如同過去的二十多年的很多個夜晚一樣,她頭腦清楚的在這片霧中,自己的夢中,氣定神閑的散起步來。
這樣的夢她並不討厭,反而還讓她感到熟悉而親昵,因為她莫名的相信,這裏是屬於她的世界。
莫名又好笑的想法,卻比某些似乎是鐵板釘釘的事實更加值得信賴。她悠閑地在這片霧中前行,絲毫也不擔心自己會迷失方向,隻是在走到了某個地方的時候,猛地停了下來,翠綠的眸子往右手邊的方向看去——意料之中的,一個微弱的閃爍著的光點出現了。它明明早已在穿越這片迷霧的旅程中耗盡了氣力,卻依舊堅定而執著的前行著。
她深深的歎了口氣,似是無奈又仿佛憐惜。如同曾經千百次做過的那樣,她將這個小小的光點溫柔的攬入了自己的懷中,帶著它繼續前進。
瓦莉絲不知道這裏是那裏,也不知道它為了什麼要費盡全力的穿越過這裏,更無從知道自己究竟是從哪裏知道那個光點的目的地。她所知道就是,他們旅程的盡頭就是這場夢的終結,而那時她就可以由這詭異的夢境中回到現實裏了,或者或者說不過是蝴蝶的又一場真實的夢境?
事實上,自從她發現自己從陰暗的下水道來到了這個有神明、魔法、和各種古古怪怪魔獸的世界之後她就極度懷疑這其實是要麼就是在精神病院,要麼就是躺在病床上的自己的一場怪夢。
但是,這個世界帶給她的一切卻又是那麼的真實。誰知道呢?她不過是個就算在夢裏也不能讓自己自己貧乏的想象力豐富起來,成為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萬人迷的可悲的女人。她嘲諷的想到,隻是依戀在自己懷中的小小光點讓她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刻意挖苦而太難受,至少此刻,它是不會嫌棄她的。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徘徊不去的霧氣終於漸漸消散,世界明亮了起來,沒多久就隻見,刺眼的陽光從高聳入雲的塔尖直射過來,她已然站在了一座宏偉而華麗的白色城堡之前,被精心修剪過花院裏開滿了粉紅的薔薇,遠處走廊裏隱約可見穿著華美宮廷服飾的侍女們來來往往,似乎發生了什麼大事,一個個都焦躁不安的往返於走廊,手中還端著盛滿了水的銀盆。
瓦莉絲本能的往後一退,而懷中的光點自離開那片迷霧之後,就激動起來,不斷的向走廊方向掙紮。
瓦莉絲放開了手,它卻停下來,眷念的在她身邊徘徊不去,仿佛是希望她跟著它一同過去。它開始嚐試從背後推她,陽光的照射下,它仿佛又蓄積起了能量,推的她踉蹌的向前走了幾步。
麵對突然強勢起來的光點,瓦莉絲有些慌亂,她匆忙的避開它,但它卻不依不饒的跟著她,誓不罷休。她又被推著往前走了一小段,不安的心就仿佛頑劣的小孩一樣躁動的跳越著,越發的快速與高昂,仿佛下一刻,就會衝破她薄薄的胸壁,從裏麵活蹦亂跳的鑽出來,掉到綠色的草坪上去,瓦莉絲不安的幾乎快尖叫了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灰色的漩渦出現在她的身旁,瓦莉絲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連想也不想的,匆匆的跳進旋渦,將光點阻擋開來。在黯淡,毫不刺眼的灰色中,瓦莉絲清晰的思緒迷蒙了起來,眼中更加激動而胡亂舞動著光點,也一點一點的,沉寂了下去。
瓦莉絲眨了眨誰的有點腫眼皮,然後發現自己又一次睡到太陽曬屁股了。不過,因為她現在是這個家裏最大的,所以也毫不擔心會有人為此責備她。這個家裏有資格責備她的父母早就蒙光明神召見了。
於是,瓦莉絲。埃勞罕,卡西卡拉這個鄉下地方的小小男爵拉了拉床邊垂下的一根絲絨紅繩,準備起床了。
受到召喚的仆人們跟著埃勞罕家老資格的維拉婆婆端著洗漱用具和貴族華貴繁瑣的衣服魚貫來到了男爵大人的臥室內室,瓦莉絲在她們都進來站好之後,這才懶洋洋的撩起散亂在柔軟舒適的鵝絨枕上的發絲,困倦無力的起身穿著梳妝來。
漱洗更衣,每一天都是一個挑戰。她瞪著維拉手上的束腰,希望能夠讓它憑空消失。好吧,這不過是她的美麗幻想罷了。瓦莉絲認命的脫下了睡裙,抬起胳膊讓維拉把束腰纏到自己身上,而後從背後死命的拉緊扣上。
她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這該死的貴族規矩!而這一世她孱弱的身體終於在腰圍上幫了她一把,讓她在束腰的戰爭中以勝利告終。
接下來是裏襯,一件白色的細棉連衣長裙,穿上去感覺還好,也沒費多大力。而一穿上較為寬鬆的裏襯,瓦莉絲較小纖細的身材就完全顯露了出來,和她右眼下的一顆小小的淚痣搭配起來,就像是一個等待著男人寵愛的小妻子,當然,這是刻意忽略她陰鬱的表情的結果。
終於搞定了要命的內衣和裏襯,她們開始往瓦莉絲的身上套上充滿了蕾絲緞帶和蝴蝶結的鵝黃色長裙。這種裙子就和西方宮廷影劇裏的差不多,衣身緊小,下麵有一圈動物輕質骨骼的裙撐將整個裙擺支撐起來,形成了一個蓬起來的圓形。帶著褶皺的裙子在前方分開,中間露出同色平順的假複層裙麵,上麵是繁複的春季刺繡和蕾絲花結,而兩邊拉開的裙邊上則繡滿了小流蘇,隨著她的每一個動作而晃動。裙子背麵由一個大大的緞帶蝴蝶結拉緊腰線,袖子則是流行的寶塔袖,再配上瓦莉絲盤起的金發上那朵緞帶小花,她現在就是個非常符合這裏的審美觀的尊貴淑女,值得任何男士追求,正常情況下的話。
瓦莉絲冷淡地看著鏡子裏那個西方麵孔。一絲不苟的金色發髻,姣好嫵媚的麵龐,和她曾羨慕無比的嬌小身材,看上去一切都是那麼不錯,可是長年掩埋於翠綠眼中,揮之不去的陰霾卻足以抵擋這一切,讓她成為一個以陰沉聞名卡西卡拉的女領主。
當然,這可不是她在意的。對這鏡中人冷冷的一笑,她轉身在侍女的擁簇下離開了這個漸漸被陽光占領的屋子,來到了隻有她一人用餐的空曠餐廳。
擺著精致燭台和潔淨桌布的長長的餐桌,似乎還沉浸在這個家族最輝煌的那一夜,燈火輝煌之下,談笑風生,主客盡歡熱鬧非凡。可惜,現在那足以讓近百人同時用餐的餐桌,隻在主人的座位上,孤零零的擺著一分會讓其他同等級貴族恥笑的早餐,而對於瓦莉絲來說這樣的早餐已經足夠奢侈了。
管家勞德見到瓦莉絲走過來,略微彎腰致意,將高腳椅拉開請她入座,一邊為她彙報一些重要的事項。
瓦莉絲並不喜歡這個世界的西式餐點,草草用餐後對勞德說道:“你是說舅舅的客人可能在路過這裏時留宿一晚?”
“對”穿著黑色管家服留著小胡子的中年男子回道,“亞波爾特伯爵的使者說道這是一位十分尊貴的客人,希望您能夠準備好。否則•••••••”
“否則?”
“恐怕那位大人的憤怒不是我們能夠承受的。”他恭謹的回道。
“哦,少來了。就我們這樣的小貴族,還不是隨便來一個就掐的死。如果舅舅真的這麼擔心幹嘛不讓他自己去接待!”
勞德回道:“聽說這位大人因為公務要經過這裏。”
瓦莉絲挑眉,“這裏,居然會有辦公經過這個窮鄉僻壤的貴族?這還真是讓我長見識了!”
勞德苦笑,“所以,您看我們是不是要去佃戶那裏采購些東西?”
瓦莉絲看了看她煩惱的管家,又盤算了一下她可憐的財產,說道:“你幹脆去瓦吉鎮上請一名廚子,看他需要什麼,食材也一並在那裏買了。現在佃戶那裏的菜大概都不夠他們自己吃吧。”現在才剛開春,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佃戶哪裏拿得出東西來,而且她也別扭的不願去做這種事。
勞德頗為為難,“可是,這樣的話••••••••”菜還好說,如果按照瓦莉絲暗示的那種規格請廚師的話,恐怕是筆不小的花銷。
瓦莉絲冷笑道:“我們可不能虧待了貴客,惹舅舅生氣可就麻煩了。”
見瓦莉絲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勞德也不多說了,隻是恭敬的鞠躬退下去準備這件事。
又對侍女們交待了整理客房打掃衛生的諸多事宜,瓦莉絲回到自己房間裏,去看一封來自異國的信件。
她的筆友——盧娜。米蘭達。希斯萊特,一個十歲女孩的媽媽,聖羅蘭公國的伯爵女兒,她為數不多的交談對象,一個明明比她大了兩歲卻愛在信裏和她撒嬌,讓她能夠發自內心的微笑起來,天真浪漫的小女人。
盧娜希望她能夠去聖羅蘭找她,可是瓦莉絲隻能無奈且遺憾的在回複的信上告訴她,她暫時還沒有辦法離開卡西卡拉,同時附上她畫的各式裙子。
瓦莉絲並沒有學過什麼服裝設計。上輩子的她不過是個仗著家裏還算寬裕任性的報考了冷門的中醫大學,在象牙塔裏和各種藥材試驗器具一路相親相愛到研究生學位,不知世事的學生罷了。
這輩子,就算她來到了一個連撿垃圾的小孩都可能有驚人的魔法天賦的世界,也沒改變她不可能學會魔法的事實。
用那位為她作天賦測試的魔法師的話來說,就是“她下輩子也別想和魔法扯上關係。”
不過,出於小貴族的驕傲混雜著自卑的心理,她的便宜爸媽還是硬把她送到了聞名大陸,英才輩出,塞滿了來自大陸各地貴族的帝都魔武學院——帝特梵卡學院——去學習繪畫的美妙。
所以現在,她還不至於在無聊的時候無事可做。閑來無聊時隨筆畫下花花草草什麼的,好歹也能讓她身上稀薄的淑女氣質偶爾展現一回。
至於那些衣服圖稿,隻是她自己對這裏極為不健康的服飾的怨念的一種發泄罷了。盧娜也在信裏提到過,雖然她家的專用裁縫覺得樣式圖案很有趣,不過最後真的要做出來還要經過很多的修改。
然後,她就把這些留在自己記憶裏的一些元素陸陸續續的加到了給盧娜的圖中,僅當作漫長的每一天中一絲無聊的消遣。
而她最寶貴的記憶,卻是對誰也不能透露一絲一毫的。
在這個有著擁有無上地位和瘋狂教徒的宗教世界裏,她無意中的一點點錯誤,就足以讓她這個比平民稍微高一等鄉下人死無葬身之地。
光明神教的異端裁斷所裏都是一群武力值可以和怪物媲美的瘋子,從不吝嗇用最殘忍的方式來處置那些異教徒和任何對光明神有著什麼不敬想法的人或者亞人類。
光明神保佑,她雖然不是一個虔誠的教徒,卻是一個大大的良民!
寫完了厚厚的一封跨國信件,用印有族徽的鮮紅火漆封上,瓦莉絲準備找人將它送到村裏的郵桶那裏。這封信會被魔法郵桶瞬間送往聖羅蘭公國的首都——浮沙蘭。不過在那之前,它必須被帶到最近的普洛茨城裏去。隻有三級以上城市才會有魔法郵筒,而普洛茨距卡西卡拉也有三四天的馬車車程。
她本來想要叫侍女把這封信帶出去,卻又想起她們現在應該這忙著整理房間。埃勞罕莊園的主屋收拾起來還是有夠嗆得。瓦莉絲看著窗外,早就爬滿了主屋背麵牆壁的藤蔓悄悄的將頭探進了她的窗戶,窗框上,細嫩的枝條在微風中節奏的擺動,和著不斷傳入耳中的鳥鳴,似乎是在引誘著她走出這個狹窄的天地。
幹脆,自己去寄信吧?反正去村裏的路不算遠,而且又都是些老實的農戶,沒什麼危險。
瓦莉絲稍微猶疑了一下,最終決定自己走一趟。
這是個不錯的決定,雖然早春的寒意讓她有些瑟縮,穿著細跟鞋和大裙子,步履不穩的走在起坑坑窪窪的田間小道中,還有點傻氣,不過生機盎然的景色卻讓這一切都顯得值得。
遠處,一條大河緩緩由西向東的流著,陽光下整條河都熠熠生輝的閃著金光,充沛的河水一波波的漫過長滿春草的堤岸,長腳的鷺鳥漫步於河邊淺淺的水窪裏,好不悠閑自在。河水在轉彎處流入了人工水溝,剛長出不久的的水草柔順的隨波逐流。清澈的河水流啊流,流到了到了大片長著嫩綠波塔菜苗的田地邊,佃戶們正揮著鋤頭,在其中辛勤的勞作。而她的腳旁,泥路邊,一簇簇的嫩黃色的小花,正迎著一陣來自遠方的風,輕身漫舞,搖曳生姿。
瓦莉絲在這片寧靜中閉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讓潺潺的流水淌過她的心田。混雜著泥土和花朵芬芳,濕潤的而清冽的空氣充盈在她的胸膛中,盤旋不去的清香在那裏醞釀成了一股深切的感動,一份由衷的愉悅,掩蓋住那顆陳爛的心中的腐朽不堪。
至少在這裏,片刻的輕鬆和快樂,不算是太過奢侈的東西。
她曾經有幸窺見這異世大陸奢華的一角。聖馬戈洛利亞帝國奢華的帝都德拉姆是一切享受與美的天堂的,那裏有擺著大陸各地奇珍異寶,裝潢的比伯爵府還要奢華的店鋪;那裏有最甜美最昂貴的歌姬,脖子上滿滿的是一圈比還午夜貓眼還要大的寶石;那裏有一擲千金醉生夢死的貴人名流,總是討論著上流社會無窮無盡的緋聞豔情;那裏有整個大陸除了聖光明帝國外,最宏偉最高大最精美的神殿,肥頭大耳的神父們隻為有錢人傳達主神的福音。那裏還有最美妙的廣場噴泉,整塊整塊由遙遠的黑石山脈運來的頂級石料,被雕成了一座座精美絕倫的神像,甜膩的美酒,聖泉中閃著細碎光芒的金箔和穿梭其間翩翩起舞的美人才俊是吟遊詩人永不過時的靈感源泉。
德拉姆,奢靡而驕傲的都市。
德拉姆,陰冷而惡毒的城市。
她同樣不會忘記那裏淒冷的陰雨,林立高樓間的無處不在的陰影,人們臉上蒼白無力的微笑,湧動不息的暗流和一切繁花似錦下的腐朽氣息。這朵豔麗的大麗花下,不知是由多少枯骨腐肉爛成的塵泥。
她是對的,選擇回到卡西卡拉這片偏遠卻淳樸的土地,盡管那個代價實在是令她羞恥。
瓦莉絲搖搖頭,不去回想那些肮髒的事,玷汙了難得景致。
瓦莉絲親自把信交給了村裏負責收發信件事物的保安官,這讓那位佃戶出生的保安官收到了不小的驚嚇。
她淡淡的看了一眼又畏又懼的男人,就離開那間茅草房子折返莊園。也難怪他會被嚇一跳,她基本是很少離開莊園半步的,不止是因為她上輩子留下的宅女屬性,也不是因為她的身體並不好,而是這個世界的貴族從來不會屈尊去親自收發信件,就算是最小的莊園主,也會有至少一個仆俑,來替他做這些需要和貧民接觸的事。瓦莉絲很少出現在人前,但是這不妨礙有親戚在莊園裏工作的村民認出她來,更何況在這片土地上,穿得起錦緞衣料的女人陰沉女人隻有她一個。
高傲而陰冷,這是大多數仆俑和家人嚼舌根時會用到的詞,隻要晚飯有黑麵包,鍋裏還能煮上熱乎乎的蔬菜濃湯就能夠滿足,享受著安塔納魯大陸最低廉稅金的她們是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錦衣足食卻還鬱鬱不樂的。
貴族,果然是她們無法揣測的存在。他們一邊這樣想著,卻又一邊慶幸著自己的領主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還未婚的老女人。農戶們不必擔心自己的女兒被她糟蹋,還能不斷猜測著她獨身至今的原因,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
每個人都削尖了腦袋的想到莊園裏去謀一份薪資優厚的工作,順便從內部打聽最準確的八卦準備回家後炫耀。
瓦莉絲。埃勞罕,是個陰鬱卻無害的領主,這就是他們的全部認知。
村民的想法瓦莉絲從來都不去在意,他們眼中的本能的畏懼隻讓她覺得心煩,所以很快她就將那個保安官拋到了腦後,慢慢的走在田埂上,往遠處山坡上的莊園走去。
她的腳已經開始隱隱作痛了,如果是原來,再怎麼廢材,好歹她走路還是能走好一會兒的,但是過細的鞋跟和這具無力身體都不允許她走的太遠太久,此刻她有些猙獰的看著千米之外的莊園和那條通往莊園大門有些坡度的林蔭道,隻覺得她真是自討苦吃。
她看了看田裏正忙的農人,咬咬牙,繼續前進。
“您好,埃勞罕大人!”一道明亮的聲音響起,一個看上去五六十歲的農戶停下手裏鋤頭,晃著自己的小皮帽,興高采烈的和她打招呼,一張寫滿了歡樂的老臉皺的和又幹又皺的幹花一樣,卻讓人由衷的感到那張臉上流露出的真摯的情感——快樂,希望,她所缺乏的勃勃生機!
瓦莉絲有些動容的舉起了手,想要揮手問候這位她隱約記得的農戶,卻在開口的前一刻尷尬的發現自己根本記不得他的名字。
不知道對方的名字,沒有職位,也沒有地位的人是不能被問候的。
她楞了一下,很快就把舉到頸前的右手放到了不存在的衣領上,裝作整理衣物,而後表矜持含蓄的向他點頭,表示自己接受來自他的問候。
那個農戶對此毫無察覺,熱情的目送著瓦莉絲有些倉皇的離開,在踏進莊園大門的那一刻,瓦莉絲才終於想起來,他就是半年前才搬到這裏來,前個月寡婦女兒被瓦莉絲請來的草藥師救下的農戶老波特,他孫子的名字還是自己起的呢。
可惜,她沒能在那個時候想起他的名字。瓦莉絲看著自己沒能舉起的右手,幽幽的歎氣,繼而又恢複一貫的冷淡矜持,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