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走的時候是很匆忙的，既沒有回拿家裏去打聲招呼，又沒有去收拾衣物，她倒是一身輕鬆，溫瑕也樂的抬腿就走。
    溫瑕倚躺在馬車門柱上，他天生一對桃花眼，不笑也含情，長的男女莫辨，頭發也不綰，任那一頭長發隨意垂著，半闔著眼。
    而二丫是從沒做過馬車的，就連牛車——那都僅限於看過。
    天色漸晚，溫瑕收起一臉惆悵，想起來前些日子看到的秋晚閣的雲杉姑娘，那脆生生的眸子，恰道是，嬌滴滴美玉無瑕，粉臉生春，雲鬢堆鴉。
    他自己說的，到也是真的，別人叫他聲溫師傅，他是能應的。這趟出來，自己也是沒能想到會有些收獲——雖然不大。六歲的小丫頭，那一拳頭下去，能將十一二的少年打趴下，算是能幹的，隻要別是塊朽木——就算是塊朽木，他也能雕成塊玉來。
    夜色悄然降臨，伴隨著烏鴉的悲鳴，路旁的梧桐參差不齊，張牙舞爪的擺弄著身軀。草叢裏的蟲子夏蟬發出不規律的噪聲。
    這一路上，兩人是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的，溫瑕是懶得說，二丫則是怕自己把別人煩著了，就把她給丟了。
    到了地方，溫瑕跳下馬車，朝裏麵喊道“下來。”
    二丫依言下來，才剛剛站直，整個人就愣在原地，她從未見過這麼大的宅子，這麼大，這麼老，又這麼華貴，她從來沒有見過，甚至覺得，自己是不配見的。
    溫瑕見她的樣子，忍不住笑道“你可不住這裏麵。”
    話畢，竟走上前去，徒手將門口的石獅掉了個頭，一塊兩米見方的青石地麵緩緩下沉，竟是顯出了通往地下的石階。
    溫瑕提著油燈，示意二丫跟上，地道裏黑，僅那一盞油燈微弱的光，確實是看不大清的，若是走的不近，很是有可能摔跟頭的。
    二丫便牽著溫瑕的衣擺，她心裏害怕，她以為自己會去為奴為婢，這樣的地方，她是想都不曾想過的。
    “怕不怕？”溫瑕停了腳步輕聲問。
    二丫想了想，說“不怕。”
    她並不怕這黑暗，在日本人打進來的時候，她就常鑽進農村家裏儲藏食物的地窖，但這樣的地方，通常是沒人住了，糧食也沒有了，才讓她生生被餓死，她倒是什麼都不怕，就怕餓肚子，隻要能不餓肚子，是什麼都能做的。
    往前了一段路，火光乍現，牆壁四處安放了火把，整個地道有種灼熱的感覺，但溫瑕覺得沒什麼，二丫是定也不會出聲的。
    溫瑕是很滿意的，他覺得二丫不多話，老實，好控製，是個做暗衛的好苗子，他是又欣賞二丫又欣賞自己，覺得自己真是太有眼光了，換成別的人，哪看得上這麼個小要飯的？
    待到了地方，溫瑕雙臂用力，就推開了一處石室，裏麵傳來了些聲響，溫瑕站直了身形，喚道“跟我進來吧。”
    這個石室倒是幹淨的，二丫抬眼去看，一共九張床，其中八張是睡了人了。八個年紀相仿的小姑娘抬眼看她，那眼神裏卻沒一點好奇，那麼小，看起來卻死氣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