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日本人打進來，多的是賣國賊投敵叛國保命。
    死的人也多，大多是死在沒間斷過的轟炸下的，公共防空洞少，人擠人，轟炸的到了位置，整個防空洞的人都得完蛋。
    自然，這跟小賠錢貨是沒關係的。
    她是餓死的，天氣也冷，穿著沒二兩棉花的棉衣，破破爛爛，東一塊西一塊的露著肉，也冷麻木了，也餓麻木了，開口也沒力氣，就趴在街頭等死。
    小賠錢貨這個名字，也不算名字。
    日本人還沒打進來的時候，她家就是一處山坡上，雖然也窮，但至少熱飯吃的上。農忙的時候也還有錢請個長工，兩星期能吃回肉，在那時，這種待遇是頂好的了。
    但好日子過的太快，小賠錢貨的親娘死的早，她爹就續弦了。
    那是個會省錢的、能幹的、也會撒潑的婆娘。把小賠錢貨她爹治的服服帖帖。
    小賠錢貨這個名字，也是這便宜後娘叫出來的。
    這後娘來的開始還好，後來等這後娘也懷孕，就對小賠錢貨又打又罵，一不順心還用板磚拍。小賠錢貨的爹也是個沒脾氣的，被婆娘治怕了，有時候勸兩句，婆娘連他一起打罵。久而久之，也就不勸了。
    等弟妹們一個兩個的生出來，家裏的錢就不夠用了，後娘就越看不慣她了。
    女孩子家，掙不了錢，當學徒也沒人要，吃自家的用自家的，簡直是犯了太歲的賠錢貨！後娘恨的狠了，就想辦法攛掇把她賣了。
    小賠錢貨那親爹一開始還念著那微薄的親情，是不同意的。
    可這一家五張嘴呢，指望著一塊地，是絕不可能的，那後娘看明白了這一點，白日夜晚的鬧，為了家庭和睦，那親爹還是答應了。
    小賠錢貨知道了也不驚訝，默默收拾好她自個兒的東西，也不多，就一個破爛的沒有全貌的虎皮娃娃和一個小發卡，衣服也隻有兩套，夏天的和秋天的。
    至於她後來怎麼死的，也簡單，無非是日本人打進來。買了她的主人家不可能帶著她一起跑路，就把她留下來了。
    那個冬天，死了那麼多人，在死人堆裏，她連一個影子都留不下，這才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