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江湖傳說，神偷江月勾結千靈教造反刺殺皇帝，江月被竹家公子刺中重傷，千靈教教主等人逃逸，然而那位柳妃娘娘竟然不知所終。
    那之後的幾日，到處都很壓抑，竹慕容沒去西域而是帶著柳雁非的遺體一路趕去柳州。
    唐淩一直都跟著，竹慕容幾乎滴水未進，唐淩急得好幾次都當著他的麵哭了。
    看到她哭竹慕容就想到了那時江樓月說的話，他說不許傷他，他把鐲子還給自己，竹慕容不願意去深究他的意思，但也能明白，那時候他說話的時候就像在哭，是因為什麼哭？
    伸手替唐淩把眼淚擦了，唐淩抬頭看著他“慕容哥哥，你別這樣，你要是倒了誰給報仇？”
    “嗯。”
    “慕容哥哥。”唐淩握住了留在自己眼角的手，稍稍踮起腳尖湊過去，竹慕容淡淡的呼吸掃過她的鼻尖。
    隻一吻就被竹慕容推開了，有些無措，對著唐淩說“淩兒，我……出去下。”
    看著他走遠唐淩一下把桌上的東西都掃到了地上，碎了一地“為什麼我就不行！”
    想到剛才竹慕容推開他的樣子，拳頭握得緊緊的，另一隻拿出那把匕首看著“江樓月！”
    日夜兼程的趕到了柳州，在碼頭守著很多人，竹慕容再次見到了他，柳禹嶽。
    柳家的喪事辦的很低調，不過為此柳州所有的人都穿上了白色麻衣。在下葬的那一天竹慕容才知道柳重雪在前幾日就被一位姑娘送到了府上，一直躲著。
    避開人群，竹慕容去了戲樓，不出所料，那人一身紗衣站在舞台上起舞，那琴放在邊上，沒有了曲子那舞姿看起來有些孤寂。
    竹慕容抱起那琴，對於《風華殤》了解不多，但畢竟曾是傳遍大江南北的曲子，彈起來還算得上上手。
    那琴聲一起，柳重雪便停下了，看著台下撫琴的男人，很久才把他和柳雁非區分開，摸了摸有些汗漬的額頭又繼續。
    從正午直到日落黃昏，兩人誰也沒有停下來，台上的人依舊跳的那麼美，步伐卻顯得有些僵硬，不再輕盈，而台下，竹慕容本就對於彈琴不擅長，手指被磨破了，每次觸到琴弦都一樣的刺疼，可就是不想停下來，一停下來就能想起，想起那時候在這戲樓裏，江樓月坐在台下看柳重雪跳舞的樣子，想起了那人在閣樓看夕陽的笑聲，甚至還想起了安城，江樓月站在雨中落寞的樣子，那麼讓人心疼。還有就是在那個碼頭，下著小雨他說不能跟他一起回京城了，那時候還告訴江樓月讓他在京城等他。
    很多很多，跟著琴聲一起散發開來。
    直到弦斷，竹慕容才回過神，一遍一遍的彈《風華殤》卻找不到理由，此刻最想知道的騙不了任何人，那便是江樓月的生死。
    戲樓的美景就要在日落黃昏之時才能看到，餘暉透過鏤空的雕刻輕輕的灑在台上，可那舞再也看不出之前的柔美和韻味。
    “重雪，別跳了。”
    台下，竹慕容這麼說，那時是黃昏。
    戲樓的門被人推開，來人竹慕容依稀記得，那時他把柳重雪劫走，也因這樣才認識了重雪。
    “重雪？停下來！”
    那人也是這麼說，那時是夜半月高掛之時。
    就像是在尋求一種自我安慰，好像隻要不停地跳下去，一轉頭，輕紗落下的那一刻便能看到他二哥坐在台下朝他笑。
    衣衫被汗水浸濕，終於沒了體力，竹慕容沒來及過去，柳重雪從台上摔下來被那人接著摟在懷裏。
    “穆大哥，二哥他把我扔下了……”柳重雪這麼說，拉著他的衣領終於哭了。
    “沒有，他才不會扔下你呢……”穆曄錦摟著她的發絲“相信我，他不會扔下你的，一定，一定在哪裏等著你……”
    穆曄錦把柳重雪帶回府上的時候，柳禹嶽正在處理家事，柳家因為這件事情受了不少影響，老管家哭著要柳禹嶽留下來當家，別再走了，也是思量再三才點的頭，可一看到那人抱著柳重雪進屋有立馬說在想想。
    “慕容，這次還得謝謝你，還把重雪送回來，不然他留在宮裏雁非一定不會放心的。”柳禹嶽示意他坐下。
    竹慕容擺擺手，沒坐就離開了，柳重雪的事情他不知道，當時太混亂，沒錯，剛開始是為了救重雪的，可是當柳雁非受傷以後就再也沒顧及，事後也沒問柳重雪的下落，隻是立馬找大夫然後就起身趕往柳州。
    看著床上的人，柳禹嶽一陣心疼，他的這個妹妹打小就沒受過苦，柳雁非把她護得太好，可這次……
    “別難過了。”
    柳禹嶽拉著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難過？都習慣了……”
    “重雪她沒事的，就是累了而已。”
    “嗯。”
    那人站著，柳禹嶽摟著他的腰頭埋在他腰間，穆曄錦很少看到他這個樣子，有些不習慣，推了推他問“那你……”
    “曄錦，留下來吧……”
    他站著，他坐著，沒等來答案。
    竹慕容走的時候說過他要去西域，唐淩非得跟著不肯回京城，隻好帶她一起走。
    可就在竹慕容走的第二天，柳家就出事了，柳重雪不見了，留了封信，她相信柳雁非在某個地方等著她，帶著錢連夜走了，沒追上。
    而在這之前，穆曄錦早就不見了，那句留下，他的答案是不。
    雖說柳禹嶽留下了，成了當家的，老管家卻看得出來，大少爺不開心，這天下第一劍棄武從商的事當時鬧得沸沸揚揚的，登門拜訪的人很多。
    那日正午，管家說有人求見，柳禹嶽說不見，沒過一會兒房門就被踹開了，老管家攔也攔不住。
    “柳禹嶽，你什麼意思！竟然敢不見我！”
    “你……怎麼回來了？”
    穆曄錦衝上去揪著他的衣領“我是來回答你那天你問我的。”
    其實柳禹嶽早聽說了，即使他走了怎麼可能就這麼算了，眼線回複說穆曄錦連夜趕回鏢局後來大鬧了起來。
    “回答？回答什麼？”
    “那天你不是問我能不能留下來？”
    “那你跑了想這麼久想好沒有？答案是什麼？”
    穆曄錦鬆開手，很輕的說了句“好。”
    柳禹嶽隨即就笑了，自柳雁非過世之後第一次笑了，老管家沒明白過來，直到他家大少爺對著他說“來，見過你家少奶奶！”
    老管家還沒清醒過來，稀裏糊塗的喊了句少奶奶才覺得不對勁，而那個時候他家少爺已經被揍了。
    柳州越來越繁華，後來據說柳府還與天下鏢局合作，每次船隻出海都會有天下鏢局的人出現，每次作保也都是天下鏢局的人，後天有聽說天下鏢局的少鏢主入贅柳家？可這柳家除了柳重雪在沒其女眷了？也有人聽說柳家當家的娶了位天仙，府上上上下下都知道，嘴閉的很緊，外人誰也沒見過，這事被傳的到處都是，那些經商的船隻所到之處便會帶去這樣的故事。
    穆曄錦那次從集市回來就黑著臉，連話都不跟柳禹嶽說，後來聽丫頭說，那日穆曄錦在集市上被人問起柳家少爺那位天仙似得妻子了！
    而竹慕容和唐淩去了西域一年多以後才被召回京城，其實去了那裏竹慕容也沒有找到任何線索，雪毓峰去了好幾次都沒能上去，不像二十年前，現在雪毓峰常年大雪，在山下呆了一個多月都沒有找到上山的機會，便一直在山下。
    竹子君一直與朝廷不合，這其中的原因自然要說到鎮北將軍，當年鎮北將軍為朝廷賣命結果落了個叛國的罪名，自那以後竹子君便不在於任何當官的來往，而這次把竹慕容找回來是宗政說服了竹子君。
    塞外入侵，邊關打仗，偏偏恰逢朝廷有人造反，三方人馬爭鋒相對，在關西打的不可開交。
    本來竹子君隻做他的生意，國家興旺別找他去說，他不在乎，在乎又能怎樣，鎮北將軍的事情他不會忘記！
    宗政找了他很多次竹子君才答應的，而作為條件那就是要把慕容還影的墓遷進烈士園，慕容還影也就是當年的鎮北將軍。
    當年因為說他是叛國，死後不能葬在烈士園，而那時將軍府一把大火燒完了，也沒留下個活口，說到底慕容還影死後連塊墓地都沒有，而竹子君當年在庵堂的後院給他修了一個，沒敢寫名，隻寫了竹青，那是他的字，知道的人隻有幾個，不過也都死的流放的流放。
    竹子君記得當年他征戰之前說過，如果凱旋而歸必將是翎國天下，如果不幸戰敗，絕不苟活，隻望能與將士們一起入葬烈士園，那裏是護國的象征。
    太子聯合鄭家軍造反，一舉入侵拿下關西，而塞外藏人早已打到了關西！皇帝派了很多人也不見成效，眼見平順又要死守宗政這才提到了竹慕容。也是死馬當活馬醫。
    竹慕容沒想到一年而已天下就大亂，帶著唐淩趕回家的時候正是半夜，可竹府掌滿了燈，亮堂堂的一片。
    因為連日的趕路，唐淩一到便歇下了，竹慕容簡單收拾了一下，坐在房裏喝茶，那茶葉是很久之前那人送的，他用漆盒裝著，姑娘家用來裝首飾他便用來裝茶葉。
    一直沒舍得喝，可是這一入夜，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場景，那股子念想怎麼也克製不住才泡來喝。
    隻聽有腳步聲靠近，然後門被推開了，早先那人也是這樣，一到入夜便會推窗而入，竹慕容猛地轉頭卻才想到那人自己連生死都不曉，那名字始終沒說出來就憋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