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橙麵色尷尬地和傅庚麵對麵坐在床的兩邊。
    他不記得自己昨晚哭了多久，隻知道醒過來的時候自己躺在床上睡覺，而傅庚半倚在床頭，似乎一夜都沒有離開。
    當時是哭得痛快了，把這幾年的鬱積全都發泄了出來，心裏疼痛煩悶的感覺也好了許多，可是現在來麵對傅庚，又覺得太難為情了，自己竟然哭得像個小孩子賴著他不走。
    “哥…”
    聲音竟然還有些沙啞。
    鬱橙低下了頭，“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不回來，我隻是——隻是不太記得……”
    鬱橙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但就是不願意讓對方誤會。
    一隻大手伸過來，輕柔地撥弄著鬱橙的頭發。鬱橙下意識地僵住身子，這樣的溫柔他一度以為隻為自己所有，帶著希冀一再沉淪，他甚至以為自己可以是特別的，不是作為弟弟而是另一種身份。
    傅庚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我想過，如果你真的不回來該怎麼辦？”
    鬱橙抬頭看他，眼神裏的驚喜逼得傅庚移開了眼。
    “我要怎麼，跟老頭子交代。”
    鬱橙愣了愣，隨即笑得比哭還難看，“是啊。說到底，隻不過是因為我是爸爸的兒子。”
    傅庚沒有接話，轉開話題道，“你剛回來，不要總是想著這些，乖乖養身體。”
    “我……”
    鬱橙很想反駁他，就算不知道該用什麼來反駁，他對他的直白已經是極限了，麵對他的逃避鬱橙根本毫無他法。
    “哥，我想回去。”
    鬱橙脫口而出，之前因為自己情緒起伏太大沒有時間和精力來考慮到太多，現在想起來，他甚至連個口信都沒有給鍾楓留下，再想到鍾大爺九級殘廢的生活技能，他頓時覺得不安起來。
    “回去？回去哪裏？”
    傅庚皺起眉頭，有些詫異鬱橙會提出這個。
    後者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回答不出來，轉而幹澀道，“出來的時候，都沒有跟…房東說一聲……”
    “小淇會搞定，你用不著擔心這些。”
    鬱橙揉揉眉心，含糊地恩了一聲。
    傅庚鬆了一口氣，抬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輕輕拍了拍鬱橙的腦袋，“這段日子你先好好休息，過陣子，你就要開始熟悉海天的生意了。”
    “生意？”
    鬱橙詫異地抬眼，“哥，什麼意思？生意一向是你在打理，怎麼現在突然…你知道我對這些沒興趣的。”
    “早晚要交到你手裏，早些熟悉也好。”
    傅庚微微勾起嘴角，“再說，這是老頭子留下的產業，自然也要交給你才合適。”
    “你跟我有什麼不一樣，哥，這些東西——”
    鬱橙急急地想要辯解，傅庚已經站起了身背對著他，側過臉，表情一貫的淡漠，“鬱橙，別忘了，我姓傅。”
    “可是—海天也是你打拚出來的啊，怎麼能說是鬱家的……”
    鬱橙知道，當初是自己爸爸不讓傅庚改姓名，但他那時還小，根本不清楚其中到底有什麼原委，所有人對此諱莫如深，可是這麼多年以來，傅庚早已是公認的鬱家大公子，那區區一個姓氏又有誰會真正去在意。
    可是鬱橙知道，傅庚對此並不是不在意的，隻是他忽略了，傅庚在意的是改還是不改。再一次聽傅庚提起此事，語氣一貫平淡，卻還是讓鬱橙心裏狠狠一疼，或許對哥哥來說，自己永遠是爸爸的兒子而已。
    見鬱橙有些恍惚，傅庚轉回臉不去看他，緩緩道，“橙，有些事你不必太介意，隻要按照我說的去做。不管怎樣，我總是你哥哥。”
    哥哥，哥哥。
    為什麼偏偏是自己的哥哥。鬱橙沒有任何時候比此刻更痛恨他和傅庚之間的關係，他不是一個古板的人，他也不認為傅庚會讓自己束縛在這樣一個名義上的關係裏。傅庚不過在用這個借口，名正言順地拒絕自己。
    鬱橙的手指顫抖著捏緊了被角，聲音也有些抖地問出了聲，“哥，是不是…我們永遠都不可以……為什麼我不可以…”
    他將臉埋進被子裏，微微抖動的聲音明顯帶上了哭腔。
    “為什麼…我那麼喜歡你…我也不想要讓你為難，可是我管不住自己啊…我也想要它不再去想，可是它不聽話我能怎麼辦，如果像昨天之前那樣沒有記憶該多好…我就不用痛了，也不用讓你為難……”
    “如果不是，該多好…”
    鬱橙語無倫次的說著，眼眶發紅卻也沒再掉下一滴眼淚，那些話藏了太久，憋了太久，他曾經以為自己說出來那一刻會很痛很痛，可是現在，他隻覺得那麼的空，胸口空了一大塊，怎麼也無法填滿，冷風囂張地灌進創口，在胸口裏肆虐，剝削那裏的溫度和感覺。
    一股大力將他從被子裏扯了出來，隨即便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裏。
    傅庚緊緊抱著鬱橙，那樣的力度仿佛要將他揉進身體一般。
    鬱橙呆愣著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傅庚抱著他許久，最終還是鬆開了手，低聲道，“不要浪費感情在我身上，鬱橙，不值得。我隻配做你的哥哥。”
    鬱橙張口卻說不出話來，忽然落空的依靠讓他難以接受，看著傅庚就這樣走出去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內。
    隻配做哥哥，那麼是說，他隻配當他的弟弟麼。
    鬱橙笑的難受，哥，既然不喜歡就不要給予這麼溫柔的對待，不要再留下任何希望。他真的，覺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
    左淇林開車到樓下的時候，正好看到傅庚大步邁出門口。
    他打著方向盤便轉了過去，傅庚隨即打開車門上車，沉聲吩咐道，“去公司。”
    左淇林頜首，開動車子。
    左淇林從後視鏡裏看到了傅庚不甚好的臉色，心中對原因大約也能猜出個八九分，大抵是與剛剛找回來的鬱橙有關，他們兄弟倆的糾纏，左淇林最清楚不過了，雖然對傅庚的態度仍揣測不得要領，不過多年的默契還是讓他選擇了不開口。
    有些事情，傅庚如果不想說，也不會給你有問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