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小花園裏傳來的不隻是說話的聲音，另外還有的是低低哭泣的聲音，讓我十分好奇，為什麼端午和柳家的人見麵，卻會傳出哭泣的聲音呢？
    端午這個丫鬟進府的時候隻有六歲，到如今已經整整十年了，這個看上去十分厚道，待人接物進退有禮，又性格溫柔，在整個邵家都有著相當不錯的人緣兒。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端午是被人伢子販賣進的邵府，十年來也從來都沒有想到過要尋找自己家的親人。
    所以上一次她說在邵府製造傳言詆毀晴香的那個婆子是她家的親戚，我根本就沒有相信，反而更加認定了那個流言就是端午放出去了。
    我唯一不明白的就是端午為什麼要這樣做，晴香與她無冤無仇，更加沒有什麼利害關係，端午根本就沒有什麼必要去陷害晴香。
    難道說端午也喜歡宋霖廷，所以才不想讓宋霖廷的相好晴香有好日子過？
    不能吧？宋霖廷那種貪財好色的人渣也會有這麼多人喜歡？晴香就是一個不錯的好女人，隻是傻了點兒，才會被宋霖廷騙到手。
    可是論起心機，端午強過晴香百倍，端午和宋霖廷要是到了一起，還指不定誰騙誰呢！
    或者，就是因為宋霖廷太好騙了，所以端午才想通過宋霖廷擺脫自己為奴為婢的身份？如果是這樣的話，端午首先要對付的人應該是月夕而不是晴香啊！
    難道她害怕晴香生下來的是個男孩兒？
    不對呀，雖然月夕膝下無子隻有一個女兒，同意宋霖廷納妾是早晚的事，可晴香生下來的無論是男是女，都無法名正言順地成為宋霖廷的孩子呀？
    究竟是為什麼呢？…………
    啊~~~~~~不能想了！我自己一個人在這兒胡思亂想有什麼用啊？眼見為實，我要聽清楚端午她們究竟在說什麼，才能下定論吧？
    蹲下身子，藏在一株高大的盆栽後麵，偷聽…………
    *****
    “大小姐！…………大小姐，您還記得老奴嗎？…………大小姐，老奴是您年幼時的奶娘啊！”
    正在嗚嗚哭個不停的人是一個兩鬢斑白的女人，看五官，她其實應該隻有三十多歲，但整個人的滄桑感覺卻好像有五六十歲一樣。
    “大娘，您認錯人了吧？什麼大小姐……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呢……
    我是邵家的一個丫鬟，生來的賤命，怎麼可能是什麼大小姐呢？你們柳家的大小姐正在外麵和我們家主子聊天兒呢…………”
    端午一臉尷尬，想要掙脫開那婆子緊緊抓住她衣袖的手。
    “大小姐，當年您能逃過一劫，全都是因為老奴救了您呀！您不能一轉身就不認得老奴了呀！
    大小姐，老奴不會記錯的，您耳後的那顆胭脂胎記，形狀酷似樹葉，顏色，位置都不曾變過，老奴再熟悉不過，怎麼可能會記錯呢？
    大小姐，當年夫人下的命令，可是要讓老奴直接掐死您，再扔掉。是老奴想著好歹您吃過老奴幾天的奶水，舍不得讓您就這樣一命嗚呼，才輾轉托人把您送走的！
    大小姐，老奴現在淪落在這別院的花園子裏整天翻弄泥土，日子苦不堪言，隻有大小姐您能救得了老奴。
    大小姐，老奴隻能指望您幫我脫離苦海啦…………”
    耳後的胎記？對，就在端午左邊耳廓的背麵，我也見到過！胎記這種東西，不是人人都有的，更何況是形狀顏色都完全一樣的，更是不可能有。
    這麼說端午真的是這老奴口中的大小姐了？
    啊！端午的本姓的確是柳！難道她真的是這個柳家的大小姐？
    還有，邵家家裏的那位堂嫂晴香也是姓柳，而且她的爹爹剛好和這個柳家的那位八府巡按大人是堂兄弟，甚至就連給八府巡按千金提親給邵家的都是晴香的娘家親戚。
    我還說最近這姓柳的怎麼這麼多呢，原來大家都是親戚…………
    “夠啦！你還好意思跟我邀功請賞？把我賣給人伢子的錢，你沒有收到嗎？你知道我是怎麼逃過被賣進青樓的命運的嗎？
    你最好不要知道！我現在隻要提起那個時候的事情來，就恨不得殺人…………
    你現在在柳家別院，隻不過是做些翻弄泥土的粗活兒而已，幸虧你沒有在邵家，否則我會讓你痛恨自己為什麼生在這個世上…………”
    這麼說，端午是承認自己的身份了？她真的是堂堂八府巡按柳大人的大女兒？
    “大小姐…………當年的事情真的不怨老奴啊，真的！老奴也不知道夫人她為什麼下了狠心要殺您，老奴不知道啊…………”
    看見端午秀麗的麵孔上的猙獰神色，奶娘鬆開了手，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
    “你不知道？可是我卻知道！我娘是怎麼死的，我弟弟是怎麼死的？她指揮你給她們娘倆下毒，我是親眼所見的！她就是因為知道我看見了，才要殺我滅口。
    元宵燈會，我為什麼會那麼乖跟著你上街看燈？我為的就是能夠有機會逃出柳家，因為我留在那裏隻有死路一條。
    你真的是動了惻隱之心，才不殺我嗎？那人伢子給你的那錠銀元寶呢？大概有二三十兩銀子那麼重呢吧？你早就花掉了，對不對？
    然後你回家對那個女人說，你把我殺了，扔進河裏，再也找不到屍體了？
    柳家所有的人，我都要報複，包括那個已經嫁入了邵家的晴香少夫人！
    對了，你們家大小姐最近跟我們邵家的大少爺訂婚了吧，聽說隻要明年過了生辰，就會嫁過來？我一定會好好招待她的，那可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妹妹。嗬嗬嗬嗬………………”
    我打了個寒顫，這簡直就是從地獄裏剛剛爬出來的惡鬼，太可怕了。
    “大小姐，您，您怎麼變成這樣了…………您難道一點兒也不念舊情了嗎？老奴……老奴再怎麼說也曾經服侍過小姐母女那麼多年！
    老奴可是從小夫人還在樂坊的時候就跟著她的，後來雖然出去嫁了人，可是小夫人一生了您，就把我招回來做您的奶娘。
    老奴和小夫人一直是情同姐妹，老奴抱著小時候的您，那時我是真心喜愛您的啊…………”
    樂坊？端午的親娘出身好像實在不怎麼太高啊。
    想來柳家的大夫人是一直沒有兒子，而樂坊出身的小妾卻生出了兒子，她怕端午的娘影響自己的地位，才暗下殺手，想要害死端午她們母子三人，沒想到端午卻逃過了一劫。
    以端午現在的身份，她想要報複柳家，恐怕是難上加難，但是想要禍害將來嫁入邵家的柳大小姐卻是易如反掌。
    看樣子，柳大小姐的命運堪憂了。
    “奶娘，你不要再說了…………不要一直提起我娘…………”
    再狠心的人也會有軟弱的一麵，端午的娘親顯然就是她的弱點。
    “小姐！小姐你死得好慘啊！小姐，你怎麼就這樣扔下了小小姐了呢？這些年小小姐吃了多少苦頭啊…………”
    端午痛苦的眼淚，卻給了奶娘一個邪惡的信號，她竟然哭天搶地地喊起端午的娘來了，那明明是她親手害死的人…………
    “奶娘，將來我一定會想辦法對付柳家的，你還是不要在柳家呆著了，我這兒有個小金鐲子，你拿了，逃出柳家，找地方過日子去吧，最好今天現在就離開！”
    端午的態度前後變化很大，剛剛還想要殺死眼前這個害死自己娘親和弟弟的人呢，一轉眼卻給了奶娘一個鐲子，讓她離開柳家。
    “大小姐，您放心，我這就走，一定不會讓別人知道，您就是柳家早就過世的真正的大小姐的。
    當年你走丟了，夫人就把所有服侍過你和你娘的人都換掉了，隻有我得以幸免，但我也不落得現在這樣的下場。
    除了我以外，現在的柳家已經沒有人知道您的真實身份了！”
    奶娘眼睛裏閃爍著狡猾的光芒，拿著那個小金鐲子，如獲至寶。
    在我看來，那無異於一道催命符。
    “好了，你趕快走吧，我也不能離開主子身邊太久，我在邵家也是有些身份的人呢！”
    端午的臉上恢複了平靜，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象一樣，可是眼角的餘光卻流露出了冷森的殺氣，隻可惜她的奶娘並沒有發現。
    奶娘站直身體，把金鐲子放進懷裏，向端午行了個禮，然後朝另外一個方向走去，那裏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門，正是這個花園的後角門。
    端午看著奶娘的身影消失在角門之外，嘴角上掛起了一絲笑容，然後若無其事地離開了小花園。
    …………我離開前廳的時間好像也不短了，要是不能趕在端午的前麵回去的話，端午搞不好也會懷疑到我的身上，我可不想與這樣的一個魔鬼為敵！怎麼辦？
    我邁著急匆匆的步伐，跟在端午的身後離開了小花園，剛剛離開一個月亮門，眼前赫然是一片開滿了蓮花的小小池塘，池塘的假山上還趴了一隻綠毛烏龜，正瞪著眼睛看著我。
    這是哪裏？怎麼我們來到柳家的時候沒有看到這片池塘？難道說，我迷路了？
    迷路？這是個好主意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