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墨在稽瑞閣的頭幾晚，有時空錯亂的感覺。稽瑞閣竟然一盞電燈都沒有，不止電燈，電線插座什麼都沒有。一開始舍墨想嚐試把電源引到稽瑞閣，一問慧篤才知道，整個燕宿寺都沒有電源，舍墨一下子像回到了幾百年前。可是就算幾百年前的夜晚，也有燈火輝煌，火樹銀花這樣的詞，但到了稽瑞閣，幽深古寺中就隻有他桌前的一盞煤油燈，十步開外，就已經是忽明忽暗，十分模糊了。朦朧中，舍墨也能看到這稽瑞閣書盈四壁、浩如煙海，這裏有各式各樣關於圍棋的書籍，舍墨打算一邊閱讀這些書籍，一邊嚐試盲棋的下法。這裏的藏書，舍墨最先大致翻閱了一下，除去那些入門的、中級的、太舊的、太偏的圍棋書籍以外，適合他閱讀的，不到十分之一，他感興趣的是那2萬多卷線裝棋譜，不僅有古代高手對弈的，還有靜空法師這些年整理的經典對弈，這些大多是外界所沒有機會看到的。最讓舍墨驚喜的是，裏麵有很多是靜空法師和高手對弈的棋譜，這對舍墨實在是太有現實意義，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舍墨大致估算了一下，隻有1000個左右的棋譜，以他的智商，很快就能看完，再加上適應盲棋的時間，舍墨的時間表定為1個月以後向靜空法師挑戰。
    蓮花般的雲朵散開，烏黑的夜空，閃電的星星一顆一顆的跳出來，如一顆顆閃閃發光的寶石，忽明忽暗。舍墨已經連續在稽瑞閣看棋譜幾天幾夜了，他突然有一些自嘲，他這樣的苦學已經多久了？古人對為學的境界有很多種說法。
    例如有人說，有三種境界，第一境界是“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第二境界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第三境界是“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另一種說法也是三種境界，第一種境界叫做“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第二種境界叫做“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第三種境界叫做“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
    還有一種說法來自禪機，第一境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境界“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境界“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
    舍墨的老師曾經引用：“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而把學習分為“知之”、“好之”、“樂之”三個境界。
    在舍墨看來，這些說法都不對，為學的最高境界不是“樂之”，而是“厭之”。當一個人“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以後，留給他的隻有孤寂，孤寂過後，發現爬山不過如此，也就失掉了再爬一座山的欲望。當“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以後，為學的樂趣又在哪裏？我們越是接近事物的起源，事物對於我們就越是變得索然無味。
    4年前當舍墨進入濟德讀書後，他入住的寢室431成了濟德一個時代的代名詞，那裏除了他還住著13歲的郭嘉澍，14歲的張三力和安翔。加上後來入夥的喻傲晴，他們一起挑戰著學習的極限。自從他住進去以後，431從此幾乎夜夜燈火通明。晝伏夜出的人並不稀奇，但到了白天，這431卻照常去聽課、去上自習、去圖書館查資料，隻是每天都來去匆匆，即使在食堂遇到，也人人拿著一本書邊看邊吃，在他們的眼中，食堂似乎也隻是一個可以吃飯的圖書館而已。從舍墨來了以後，濟德多了一大景致：在圖書館、在教室、在食堂、甚至在樹下、在路邊，都能看到有431的人在倒頭呼呼大睡。原來這431的人，學習是不分白天黑夜，睡覺也不分時間和地點。有人說，431的每個人都是一天當兩天過，生命延長一倍的人。無數人都在猜測他們一天的睡眠時間是多少。大家都在議論他們是怎麼可以把這種高強度的學習狀態一直延續下去的。不管如何，他們對於濟德開始產生了影響，有數據顯示，在431出現後一年開始，整個濟德學院，學生的平均學習時間延長了1。2個小時。
    所以，在“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以後，他們隻花了2年的時間，就從濟德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