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今天碰到那個殺你父親的凶手了，他在坐在一輛汽車裏，我看見他了，我真的看見他了。”母親把雨霖的手握的更緊了，臉上露出了又恐懼又憎恨的表情。
    雨霖一聽，又一陣頭疼。
    全北京都知道，他父親是不願屈服，不願意剪辮子吞金自殺死的。隻有母親，也隻有母親，說是被那個人害死的。那個人如今是城中的權貴，腳跺一跺都會抖三抖。像我們這種平頭老百姓，怎麼能鬥的過那個人，簡直異想天開。即使母親說的是真的，我們都無能為力，隻能忍辱偷生，況且是假的…
    一味的糾纏隻是讓事情更加複雜。。。
    “母親，母親，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雨霖發出溫柔的聲音安撫母親，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輕輕的整理整理母親額頭上的白發。
    可惜，母親的青春和美貌終究還是浪費了。
    “霖兒，你要相信我，我真的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母親還是那麼激動，似乎怕雨霖不相信他，直起身來，提高了聲音叫道。
    “媽，媽，小聲點，小聲點，萬一給外人聽到了就糟糕了，聽話，不要再叫了。”雨霖輕撫著母親的背，想讓母親放鬆下來。
    雨霖隻有在這個時候才叫媽。
    任性的母親，有時需要像孩子般哄著。
    “我信你，我信你，媽，你別再想了，休息會吧。”
    “霖兒，我，我…”
    “媽，我肚子餓了，先去吃飯了。”雨霖覺得，再這麼糾纏下去，母親會更加瘋狂的，自己也會受到影響，便推脫著去了飯廳。
    飯廳在偏院裏，還沒走進飯廳，卻聽見了男人的歎氣聲，看來，過不好年的何止隻有他一個人。
    飯廳裏，李叔一個人坐在那吃飯，邊吃飯邊小聲的歎著氣。
    桌上的菜不多，一盤醬鴨，一盤西紅柿炒雞蛋，一盤花生米，暖爐裏正熱著一壺酒，酒香外露。
    “李叔。”
    這麼多年的如父子般相處，雨霖知道，自己早已視他為父親，可“爹”這個字還是無法叫出口。
    “沒吃？那過來吃點吧。”李叔招招手，熱情的招呼道。
    “恩，謝謝。”雨霖點點頭，在桌對麵坐了下來，拾起筷子，狼吞虎咽的吃了好幾口。
    “慢點吃，慢點吃，又沒人和你搶。”李叔看到雨霖那餓壞的樣，撥了個醬鴨腿放進雨霖碗裏。
    “謝謝李叔。”雨霖笑著塞進嘴裏，吃的津津有味。
    雨霖想起，第一次來李叔家的飯廳時，吃的第一樣東西就是醬鴨腿。
    那是一個雪花紛飛的下午，平房的小門突然打開了，走近來的是一個大約三十來歲的中年人。大概是風塵仆仆的從外麵趕來，盡管打著傘，可帽子上，衣服上還是落著點點雪花，一副有些狼狽的模樣。這一天，雨霖記得清清楚楚，是父親的一周年忌日。盡管簡陋，但父親的牌位上還是縷縷香煙。
    此後幾天，中年人沒日沒夜的跪在父親的靈位前，不吃不睡，母親拉也拉過了，勸也勸過了，可那人還是長跪不起，雖沒有嚎啕大哭，可那失了魂般的絕望樣，也實在讓人心痛。
    不記得有個下午中年人和母親說什麼了，沒過幾天，自己和母親就搬離了破舊的平房，來了中年人的家。安置的房間雖不是亭台樓院，可相比那平房，不知好多少倍，可父親的靈位卻再也沒在母親的房間裏出現過。
    這一天，自己才知道，那人是父親生前的摯友，姓“李”，答應照顧我們母子一生一世，現在來兌現承諾了。雨霖覺得，自己是幸運的，上天還是見憐的。
    第一次和李叔吃晚飯，雨霖還是羞澀的，幾個月不見葷的他，看著醬鴨眼饞卻不敢動。李叔笑著撥了個醬鴨腿放進雨霖的碗裏，雨霖狼吞虎咽的樣，吃著滿嘴滿手都是醬料的花貓樣，雨霖現在想想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可當時的雨霖，覺得那醬鴨腿是世界上最好吃最好吃的東西了。
    唉，時間過的真快，一轉眼十年過去了，這一切仿佛還是昨日般曆曆在目。。。
    雨霖想到這，一陣感傷，眼角有些濕潤，怕落淚失禮，便悄悄的快速的抹去。
    這小小的異常動作還是被李叔發覺了，問道：“怎麼，不好吃嗎？吃不下就別吃了。”
    “好吃，好吃，李叔做的醬鴨最好吃了，哪有吃不下的道理。”雨霖笑嘻嘻的，又大口大口的吃著，還像小孩子似的發出響聲。
    “嘿嘿，你這孩子。。。”
    屋外開始下雪了，雪花很小很小。紙窗上，兩個黑影和諧的坐在一起，偶爾傳出點點笑聲，好一副家庭和睦，父慈子孝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