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美人如玉 9蹴鞠一賽多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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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還有些倦意,想著時辰尚早,再多眯會兒,猛地睜眼,往外瞧去,太陽竟已升的老高。
我慌忙爬起,連聲喚著筱月給我梳洗,準備出門。
“你也不叫叫我?”我怪道。
筱月笑道,“我也想呢,可少爺不讓。”
莫桑來過?我皺了皺眉,不多在意。
穿戴齊整,草草吃了早飯,筱月便端來一碗黑乎乎的湯水來,眯著雙眼嘿嘿笑。我苦了臉,憤憤地瞪了她一眼,深呼吸一口,仰頭飲盡。
筱月拍手笑道,“小姐真棒!”
“少來,這馬屁可是拍到馬腿上了,”我漱了口,接過筱月遞來的帕巾,輕輕拭了拭,又含了顆蜜餞,邊走邊問,“知道莫行是第幾場嗎?”
“不知道,”筱月嘟噥道,然後便喜上眉梢了,“不過筱月知道少爺是第三場。”
我抽了抽唇角,無可奈何。2011-4-16
到了門口,見院旁樹下坐了一個小廝,百無聊賴似地揪著辛苦露頭的青草尖兒,地上丟了一大撮。筱月掩了唇笑,我正納悶,那小廝瞧見我,立馬蹦了起來,急急忙忙地跑到我跟前鞠大躬,擺笑臉,行為舉止誇張得讓我哭笑不得。
我強忍住心底的汗顏與大笑的衝動,端正了神色,朝他微微頷首。
“少爺備了看台,特地吩咐小的引小姐過去。”
我悟然,不禁彎起唇角。那人看傻了眼,被筱月厲聲斥了一頓,忙低了頭,老實引路,再不敢抬頭了。我睨了筱月一眼,筱月吐吐舌,做了鬼臉笑。
看台搭在高地,用白帳圍著,倒是不用受曝曬之苦,但與賽場隔了百來米,看得不是很清楚。走進去一看,裏麵擺了水果,備了茶水,還有兩名婢女拿了蒲扇等候。
我不知該喜該悲,難不成我連這點苦都經受不住了?
筱月扶了我坐下。婢女挽了簾,視線剛剛好可以窺盡賽場的局勢。
“第幾場了?”我問。
婢女恭敬地答道,“第二局過半。”
筱月一聽,分外開心,眼巴巴地往外望。
我搖了搖頭,前些日子不知莫桑和她說了什麼,弄得她鬱悶了幾天。現在倒好,笑一笑就什麼都忘了。
我轉頭又問道,“可知二少爺什麼時候上場?”
“也是第三場。”
咦?那不是要和莫桑打對手陣了?他倆性子拗,斷不會呆在同一組裏。
我歎息,帳外歡呼聲隱約,放眼望去,見賽場上的人影穿梭,身手參差不齊,更有一人明顯未玩過,被球打了幾次,也摔了幾次,惹得附近圍觀的人哈哈大笑。
“小姐你看那人打的!”筱月指著賽場,扭頭笑道。我回以淡淡一笑,讓婢女泡茶。
轉眼第二局結束,休整了片刻,哨聲起,兩隊人,分別著了紅黃兩種顏色,英姿颯爽地慢跑進場。紅衣領頭人應該是莫桑,他朝我這兒一瞥,衝大夥兒揮手。筱月更是歡天喜地,蹦蹦跳跳地嚷道,“瞧,那是少爺!”
我無奈,視線投回賽場,按照身份,那黃衣領頭人當是莫行了。他四處巡視一番,似是在找著什麼。我站起身,走到帳篷外,陽光正豔,照得我有些眼花,身後的人撐了傘來。
我驚訝,莫桑竟然連這也想到了?
婢女握著傘柄,輕輕笑,嘴角有深淺不一的酒窩,倒是頗為可愛。我笑了笑,收眼。附近的人瞧見我,叫囂聲戛然而止,各各麵麵相覷著一時不敢出聲。莫行發現眾人的異樣,終於往我這邊看。
他應該是在笑吧,高高地用力揮手,氣勢也覺得高昂許多。
目的達成,我舒了口氣,回到帳篷裏,順手掇了案幾上的茶。剛微掀了茶蓋,還未喝,便聞到茶香撲鼻,抿了一口,有些苦,入喉便覺一陣甘甜,沒有絲毫的膩味。
我抬頭問道,“誰煮的茶?”
一旁個子稍矮的婢女走來,低垂著頭。筱月以為我生氣,也回身查看情況。
“你煮的?”
“是。”
“抬起頭來。”我說道。
她緩緩抬了頭,模樣倒是清秀,雙眼淡定,好似波瀾不驚。她默默地又低了頭。
“叫什麼名字?”
“平香。”
“誰教的?”
女孩頓了頓,道,“奴婢自小煮茶,煮多了,便慢慢會了。”
“可有人評價過你的茶藝?”我接著道,外人看不出頭緒,不知我是滿意還是挑剔。
“外人評價不重要,我覺得好便可。”
筱月蹙了眉,訓道,“怎麼說的話?”
我擺擺手,又問,“現在何處當差?”
她說是膳房,我點點頭,道,“若讓你去我屋裏做事,你可願意?”
眾人皆是驚訝。我沒有管其他人作何反應,隻直直盯著那女孩。沒有反應,或者說她本是神色淡然,便依舊淡然。
“奴婢不願意。”
詞語一出,連帶著我也驚訝了。我還真沒被人拒絕過,除了……那個無名少年。好吧,還有莫行。
筱月氣得要罵,我示意她退到一旁,詢問起緣由來。
“奴婢隻是想和姐姐在一起。”
我笑道,“那好辦,我讓她一道兒去便是。不知你姐姐……”
女孩沉默了片刻方道,“奴婢的姐姐,長年臥床,隻怕給小姐招來晦氣。”
我更加吃驚,她看去不過十三四歲,幹活也便罷了,竟然還要照顧久病纏身的姐姐?
帳外傳來一聲歡呼,筱月三兩步奔到外麵一看,忘了我招人她本不悅的茬,歡天喜地道,“少爺中了!”
我輕聲歎息,“罷了,下去吧。”
她低垂著頭,徐徐退到一旁。
我有些悶悶不樂,我的帷幄向來不多收人,一般也就兩個,而且要住在屋裏以便不時之需。後來因為小小的事,莫桑更是嚴格控製我屋裏的人。雖有滿姨暫時幫著,但她畢竟上了年紀,身子骨大不如從前,便被我拒了。而如今難得我中意了一個,卻……
唉!
漫不經心地往賽場掃去,卻見人群擁擠著,像是出了什麼事。我猛地起身。
莫行呢?怎麼不見他?
很快有人攙了一個人出來,肩頭的一片滿是血色鮮豔。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我轉身就往下趕。
到了休憩的小屋,零星幾個人,哪裏有莫行的人影。
我拉了人問,那人諾諾道,“抬回屋子去了。”
抬?我亂了心神,怎麼會這樣?明明昨日還生龍活虎地和莫桑較勁……
我往外走,聽見筱月喚了聲“少爺”。果不其然,出了門口便見莫桑走來。
“忘了我的話了?”他沉聲道,有幾分氣怒。
婢女急急跑來,連傘都來不及合上。莫桑徑直奪過,舉到我的頭頂。
“再這樣,我便不許你出來了。”
我想反駁,但終是沒擠出一個字來。一方麵我知道莫桑是擔心我的身子,也怕他若真不許我出來了,我沒準真出不來了,一方麵我則記掛著莫行的情況,無心和他辯個清楚。
他拉了我的手腕,要我回去。我本是掙紮,但很快想明白,老老實實地隨筱月走,一到了花徑,便竄到莫行的屋子。筱月知道攔不下我,隻好跟著。
我等不及仆人通報,直接闖了進去。走的時候,未見人就聽見莫行的叫罵聲,待進了門,莫行果然又倒趴著包紮傷口了。隻是這次和上次不同,他明顯有活力了許多,還能帶怒叫囂。
他看見我,安靜下來,忙著包紮的行先生和其他忙著按莫行的人這才發現我的到來。我讓他們繼續,於是初見的情形繼續,隻是少了一個不知死活的人的聒噪。
等他們忙完了,我問行先生道,“這傷都一月有餘,怎還沒好?”
行先生麵露難色。我隱約覺得不對勁,行先生的醫術即便非天下第一,也算是行家。
他撫著花白的胡須,眼珠子往旁邊移了幾個來回。
“別轉了,以為我瞎了嗎?我傷的是肩,不是眼睛!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莫行一邊穿著衣裳一邊嚷道。
行先生癟了癟嘴,似有幾分尷尬,抱手請辭。我表了謝意,讓筱月送行先生出門,自己快步走到莫行麵前。
莫行被我的氣勢嚇住,身子不自覺地往後仰,與我拉開幾分距離,支吾道,“你要幹什麼?”
“說,為什麼傷沒好?”
他別開眼,躲過我的目光,嘀咕道,“沒好就是沒好,怎麼那麼喜歡問為什麼?”
“你——”我正要罵,突然胸口一緊,疼得我直蹙起眉來。
他看著我,半信半疑道,“這招對我沒用,還是留著給你的莫桑使吧——”
我咬緊牙關,冷汗直冒,身體因為強烈的窒息感所帶來的眩暈而彎曲,在我瀕臨跌倒之際,我揪住他的袖子。他接住我,我的臉恰貼著他的胸口。
一聲聲慌亂的心跳鑽進我的耳中。恍惚間我聽見我倚靠的軀體裏爆發出的劇烈嘶吼。
原來,他也是在乎我的……
嘴角扯出一絲笑,意識遂跌進無邊的黑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