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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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侯,江城冠
錦繡倚就樽前看
絳雪殷,香玉款
且蘸胭脂畫牡丹
惹盡風流歌扇何須怨此東、風、晚】
誰也沒想到那根木柱子會這麼突然的橫掃過來,直直的衝著中間的幾個人就打了過去,張起靈反應最快,電光石火之間也隻來得及拉開吳邪,胖子被打了個正著,慘叫一聲撞上了石壁又反彈回來,恰巧砸在了解語花身前。以解語花的本事是能輕鬆避開的,可是之前遊牆去開機關已經耗費了太多體力,加上心神的鬆懈,腳下一錯,大睜著眼睛甩出了山道,直挺挺的落下了潭中,激起好大一朵水花。眾人還沒反應過來,黑眼鏡已經刷的一下縱身跟著跳了下去。岸上傳來吳邪一聲撕心裂肺的“小花——”。
潭水冰涼刺骨,黑眼鏡奮力劃動著,終究是在沉落潭底之前堪堪撈住了那一抹粉紅色,渡氣過去。
花兒爺明鑒,這可真的不是我故意要占便宜的,黑眼鏡滿意地想著。
解語花的唇很薄,溫溫軟軟,練過縮骨功的腰身修長柔韌。黑眼鏡一邊拚命保持住自己的理智,一麵隨著水流向前湧去。出乎意料的,除了表麵上看不出的湍急暗流,水下並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解語花的身子骨又輕巧得很,唯一有些耗力的,就是要維持兩個人的氧氣。
英雄救美的感覺不錯,尤其是把美人攬在自己懷裏,美人還很順從的時候。
黑眼鏡得意洋洋,假如不是身陷水裏的話,估計還能哼上那麼一兩段。
好吧,至於“順從”是由於主觀原因還是客觀原因而產生的結果,這個問題姑且可以先忽略掉……
解語花悠悠醒轉的時候,並不感覺到很冷。天色已黑,他被平放在火堆旁邊,赤裸的上身蓋著黑眼鏡的風衣,而外套的主人正穿著一件單T恤,坐在火邊烤著他的外套和襯衫。
或許是剛醒來的緣故,解語花呆呆的看著黑眼鏡撥弄著火堆的認真神情,心裏一片空白,卻又像是湧動著千軍萬馬,一時之間太過嘈雜,反倒什麼頭緒也理不出來。
解語花下意識的摸了摸心口,齒痕早不在了,可感覺還在。
又一次,被他找到了。
黑眼鏡望過來,解語花急忙調轉目光,也不知那一絲莫名的慌亂從何而來,還是下意識的鄙視了一下自己的這種行為,可以叫做……做賊心虛?
憑什麼心虛!解語花賭氣的把頭又轉了回去,聽見黑眼鏡撲哧一聲笑,頓時反應過來,臉上轟的一下燒了起來,怎麼會做出這種不經過大腦的事情來,難道是被天真無邪傳染了嗎。這下轉過頭不對,繼續僵直在這邊也不對,一時間手足無措,又聽見黑眼鏡的笑聲,真真的急出一身汗來,尷尬的不知怎麼辦才好。所以也就忽略了黑眼鏡的腳步聲,等到覺得眼前的光線一暗,黑眼鏡已經半蹲在他的身前,嘴角噙著一絲笑。
“花兒爺,你真是可愛。”黑眼鏡這麼說著,一手把他攬了起來,解語花背上一涼,才意識到自己現下是個什麼處境,心裏一慌,掙紮了兩下。
“別動。”黑眼鏡把他緊緊的按在懷裏,一手向他腰間探去,低沉的聲音響在他的耳畔,“你腰上傷了,給你換藥,忍著點。”
“唔——”解語花悶哼一聲,不知是什麼東西的藥膏被塗抹在腰間的傷口上,激起一陣火辣辣的疼,耳邊是黑眼鏡有力的心跳聲,沒來由的就生出了一股莫名的衝動,腦中一空,張口就咬上了黑眼鏡的左肩,聽得他一聲低哼,按住自己的手緊了一下。
腰上的疼痛消褪之後好久,解語花才慢慢鬆開牙關。黑眼鏡一定很疼,解語花想,因為他自己都能感覺到牙齒的酸痛。但是黑眼鏡隻是隻是雲淡風輕的擁著他,一隻手在解語花背上一下一下的輕拍著,任由懷裏的人在他肩窩宣泄,像是在哄著一頭驕傲卻滿腹委屈的小豹子。
解語花自小在二月紅身邊長大,小小年紀就貪黑起早練基本功,稍有懈怠便會受到懲戒,唯二的兩個幼年玩伴,吳邪被帶走,秀秀自己也有霍家那邊的嚴酷訓練。解語花漸漸融入了孤獨,每天練功,唱戲。再大一點,就開始聽堂口呈上來的報告,學著處理一些事情,解決一些人,親自在鬥裏生生死死走上幾個來回。很多次解語花夜半夢回,恍然驚醒的時候,都是一身冷汗。這樣冷漠果決的自己,他怕有一天連自己都不再認得。假如這裏的是個女人,或許會在這樣寂靜的夜裏好好的哭上一場,可是他解語花是個真真切切的男人,他隻能竭盡全力平穩呼吸,然後躺下,努力去對抗那些噩夢,或者回避。
這十幾年來,他的身邊,從未有人並肩而行。
解語花知道道上的一些人在背後怎樣評價他,“美豔毒辣的劊子手”。作為半個戲子,他離開二月紅的蔭庇之後也從來沒有人來打他的主意,動過歪心思的人,現在已經不知道在哪片荒野裏曝著白骨。他用一個堅硬的帶刺的殼把自己包起來直到26歲,他以為這一輩子就隻能這樣過去了,他已經準備好了接受自己的命運。
可是黑眼鏡來了。
那個人用盡一切無賴無恥無法無天的手段強硬的撬開他封閉了自己也拒絕了別人的那層殼,非要入侵到自己的生活之中不可,嬉皮笑臉的撩撥自己生氣,輕佻,但是卻從來沒有強加給自己難以忍受的恥辱。而自己雖然恨不得上去捅他幾刀,想起來,其實也不過是惱羞成怒,從來不曾有過厭惡。
隱藏在漠然表麵下,作為一個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的那些情感正在一步步的被挑撥出來,生動濃厚的連解語花自己都猝不及防。
解語花是冷酷了點,但是他不傻。
他是不是可以認為,那個人是故意用了一種除了變態沒有人能想出來的方法,讓自己真實的存在著?
他是不是可以認為,那張讓人恨不得甩上兩巴掌再踩上兩腳的臉之下,暗藏著無法拒絕的強大溫柔?
他是不是可以認為……自己還有機會,重新活過來?
胸膛裏麵有什麼東西掙紮著試圖冒出小芽,又漲又癢,可是還帶著那麼點暖洋洋的感覺。解語花就著這個窩在黑眼鏡懷裏的姿勢,聽著他平穩強力的心跳聲,感受著他在自己背上的輕輕拍動,漸漸睡著了。
最後夾完這次喇嘛返程途中他們停下來休息,遠遠的還可以望見剛才出來的山口,黑眼鏡站在崖邊眺望著那座已經裂成了碎塊的石雕,輕輕的笑了一聲。
正和吳邪聊天的解語花聽見這笑聲轉過頭來看了看,又轉回來,還是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他那樣的人,居然也會憐憫別人。”
“他?”吳邪疑惑的順著剛才的方向望了望,又更疑惑的轉回來盯了解語花一小會兒,突然神情一鬆,眉頭挑了起來。
“可是你為什麼會覺得他是在憐憫呢?”
被盯得有點發毛的解語花有些糊塗的看著吳邪,一時間並沒有明白吳邪為什麼會問出這麼莫名其妙的問題。
吳邪看出他的不解,笑了笑:“第一,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可是黑眼鏡他整天帶著墨鏡;第二,他嬉皮笑臉慣了,即便是生死一線的時候也是一派不正經,他從來沒把真實的情緒展露出來過;第三,最重要的,他隻是笑了一聲啊。”
吳邪盯著解語花,目光澄澈認真。“小花,”他說,“你為什麼,覺得他是在憐憫呢?”
解語花的腦子裏“轟”的一聲炸開了,他的思維還隻是模模糊糊的捕捉到了什麼,身體就已經做出了反應,心髒狂跳著,幾乎要從胸腔裏麵蹦出來了。
回了長沙之後,解語花把堂口的事情交由霍秀秀暫為代管,離開了解家大宅,搬到了自己私下買的一處房子裏,整整兩個月,沒有在道上的任何一個圈子裏出現過,他本以為自己想象中的平靜生活是個遙不可及的夢想,卻原來唾手可得。很多事情都是這樣,隻要能邁出最開始艱難的一步,後麵的一切都會順利的不可思議。雖然總會有太多太多的因素來阻止你邁出關鍵性的一步,但是你總要有勇氣聽從你內心裏最真實的聲音。
解語花覺得,他從來沒有這麼勇敢過。
他在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