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阮小蝶獨自回到小院，剛到院口便見自己的臥室亮著燈，想到了什麼加快腳步推門進去。靜靜半臥在他躺椅上的殷歸燕這時回過頭，阮小蝶不管不顧衝進他懷裏，隻緊緊縮在眼前人的懷裏。
    “怎麼了？下午出去還好好的，發生了什麼？”
    “嗚——”阮小蝶悶著不說話一個勁搖頭，隻埋首在殷歸燕胸前就像可以從他那兒汲取自己需要的所有溫暖。在這樣的時候，隻有殷歸燕的體溫能讓自己心裏稍安。
    屋內的燭火跳動，兩人不用言語，殷歸燕仿佛知道了什麼，不再詢問，將阮小蝶就著這樣的姿勢抱得更緊，輕輕地吻著他的額頭，用隻有兩人聽得見的音量說：“有我在。不要怕，一切都會好的。”
    阮小蝶雙手合抱了殷歸燕的頸脖，兩人頭貼在一起隻靠在一個枕頭上，互相默默地注視著對方的眼睛，語言在此時無疑是乏力的，情人間的默契不需要任何言辭，任何一個表情都能讓對方明白自己的心意。
    “歸燕。”
    “嗯——”殷歸燕帶了濃濃的鼻音。
    “我們是要在一輩子的，我永遠不會離開你。”阮小蝶的聲音聽起來竟帶著幾分決絕的味道。
    殷歸燕吻了一下他此時閉上的眼睛，輕聲說：“我知道的。你放心，沒人能讓我們分開。”
    “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你。”
    屋裏的燭火一直亮到天明殷歸燕才彈指將它熄了，凝視著小臉靠在他胸前安睡在自己懷裏的阮小蝶，感覺時間過得真快。昨夜阮小蝶傳達的對他們共同未來的無助感是那麼強烈，這個印象中一直都是天真活潑的小蝴蝶居然也開始有了憂愁，殷歸燕很不高興這樣的改變。雖然阮小蝶對自己的愛情讓殷歸燕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但隨之而來他的擔憂害怕卻仿佛在提醒著殷歸燕，對阮小蝶的保護還不夠，他隻需要感受自己為他奉上的一切美好就足夠，他的寶貝怎麼能不快樂，什麼都不能剝奪他的快樂，什麼都不會再剝奪他的快樂——
    待阮小蝶睡醒了起身，發現殷歸燕已不在自己身邊，坐了起來呆呆的，好像還在琢磨著自己夢裏的事情。
    “和鳴，什麼時辰了？”
    “公子醒了？已快至午時了，早上王爺離開時吩咐了大家不準來吵，膳食都是廚房早備好的，公子想吃什麼？”和鳴從外間進來，問說。
    “哦，隨便吧。”阮小蝶此時臉一紅，才想起自己昨夜對殷歸燕的種種撒嬌行為。
    不用說和鳴自是挑了些清淡的阮小蝶也愛吃的，才剛睡醒起來，吃油膩的也不好。
    “歸燕是有什麼事嗎？”
    “哦，我聽哥哥說好像是慕容都督有事找，一上午都還在書房，想是什麼重要的事吧。”
    阮小蝶想了想，打定主意一會兒去找洞仙道人，便翻身利落的梳洗了，好吃完飯就過去。
    這邊書房裏，殷歸燕本來要找昨日一起出去的慕容緹問個究竟，不想慕容緹一大早自己倒來了。
    慕容緹一聽殷歸燕說阮小蝶昨晚回來便神不守舍，一時也不知緣由，隻將昨日下午的經過詳細說了好叫他知道，還特意提及了那個神情冷漠卻可疑的疏影公子。
    “疏影山莊？如此神秘莫測，確是有很多疑點。”殷歸燕一邊思索一邊拿手指叩著桌麵。
    “舅舅曾經在洞庭出現過，你覺得可與這疏影公子有關聯？”
    慕容緹突然眼前一亮，難怪自己覺得昨日那身影好似在哪兒見過，雖已有幾年未見，漁陽侯的身量也不會變太多，一時完全換了裝扮又遮了麵才沒有馬上認出來，想是他早就知道自己當時在隔壁，所以才找了機會便先離開了。
    但是他為何出現在這裏？來了又為何不見？
    慕容緹將自己的猜測告訴了殷歸燕，殷歸燕沉默了許久，說：“若真是舅舅倒好，他要見我時自會出現，不用急。洞仙此行也有找他的意思，見與不見全看舅舅自己的選擇了，知道他現在過得很好，我也放心了。”
    慕容緹也隱約知道些當年漁陽侯和當今聖上的事情，但不知後來漁陽侯為何在聖上登基前避走江湖至今仍不回京都，音訊了無，實屬皇家秘事，輕易怎可打探，旁人避還來不及，隻因他一向與殷歸燕親厚，便比別人耳聞多些罷了，此時更不可能置於評說。
    阮小蝶收拾妥當，便出了自己小院折去洞仙處，可巧在門口便遇到蕭玉照。
    “小師弟是來找師父？”蕭玉照收好剛練完的劍，邊對他說。
    “嗯。聽慕容大哥說大師兄劍術很是了得，不知閑了能不能教教小蝶。”阮小蝶看他此時收在手中的劍並不是昨日佩帶的蘭焰。
    “嗬嗬。你想學，自然有的是時間。”蕭玉照捋了一下自己額前汗濕的頭發，說。
    他隨口一答應，阮小蝶杵在原地，卻不知為何，從昨日見到他總感覺蕭玉照對自己存了一份芥蒂，令阮小蝶跟他相處也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小蝶。”這時傳來洞仙的聲音，原來洞仙人立在門邊，已不知道來了多久。
    “哦，師父。”阮小蝶如得救般朝洞仙奔去。
    蕭玉照看他逃命似的離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笑了笑。
    “師父——”
    “你且隨我來。”洞仙帶他來了自己的房間。
    房內燃了香，味道卻跟那日涼亭裏喝過的茶很像。
    “師父喜歡這種味道？”阮小蝶使勁兒嗅嗅，問說。
    “嗯，這是我的師尊，你師祖紫玉尊者以前用慣了的香。”
    “師尊是長什麼樣的？”阮小蝶突然很好奇，心裏想象著一個白胡子老頭的樣子。
    洞仙一看便知阮小蝶此時在想什麼，拿食指彎了輕敲一下他的額頭，“師尊是已經修道成仙的人，外表與一般凡人不同。”
    阮小蝶一想也是，仙人自然跟凡人不同了。心下有所觸動，麵容黯然下來。
    洞仙好似知道他在煩惱什麼，卻不點破，隻待他自己開口。
    隔了好一會兒，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阮小蝶才呐呐的問：“師父，怎樣我才能與歸燕相守一生呢？”
    “如果我跟著您修道，是不會老的，歸燕卻是凡人，他怎麼辦呢？但是我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變成人的，又哪談得上如何修道呢？”
    “癡兒，你難道還未發覺，你的道在於情之一字嗎？”
    “情？”
    “你本是山穀裏有識的精靈，因為不自覺地向往人世間的感情才有了道，所以得以修得人身，你的道在於你的情。”洞仙看著懵懵懂懂的阮小蝶，眼神很飄忽，卻好像正透過他看著某個人。
    “師父，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阮小蝶點點頭，又搖搖頭。
    “這便是懂了。”洞仙閉上眼，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