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編號438383838，綽號李弱智，原名李儒智的同學馬上來校長辦公室！”“苑寺桂”學校的主任Jack對著那個大得不能再大舊得不能再舊的喇叭大喊，讓正在清理廁所的我嚇得要死了。
    噢，我又犯錯了。我已經死了，何來的嚇得要死？隻能嚇得再死而已。
    “哈哈！太好了！絕對是崗位調整！我終於可以脫離這裏了！”我激動得抱住陪我一起清廁所的麗茲小姐。彼時她正補著妝，被我這一抱，妝也畫花了。
    她的妝花了，對我來說，不，應該是對所有在校的同學而言，都是件可怕的事情。
    “李弱智！”她大吼，血紅的眼裏要飆出火了。
    然後，黑色的濃霧慢慢地籠罩了整個校園。
    “親愛的麗茲！回頭見！”我喜笑盈盈地衝她揮揮手後，以非一般的速度奔向辦公室。
    莫非是校長奧利奧女士某天經過廁所時，看到勤勞勇敢自強不息的我在努力清洗馬桶的樣子後就被感動了，現在找我過去是想把我調到秘書部幹幹端茶遞水的活兒？又或者是我這個學期的技能考試考得實在太好了，破了學校的最好記錄，所以她慧眼識人才，想把我調到學術研究部好讓我指點江山？
    一路上我都作出了很多富有可能性的猜想，哪一項猜想都離不開崗位調整。原諒我實在不想再幹這份已經幹了有些年頭並已榮升為清潔部部長兼馬桶技術研發中心核心會員的工作。
    事情發展到這裏，我有必要交代一下它的來龍去脈。在敘述過程中，難免會夾雜著廢話。
    我的原名是李儒智，名字是媽媽取的，原是希望我能成為個儒雅而智慧的人，但就是因為這個有些別扭的名字，害我被別人改了個“李弱智”的綽號。我於1990年1月1日延時出生，為什麼是延時呢？因為我媽的預產期是1989年12月23號左右的，但是我偏偏要等到1990年到來才願意被我媽生出來。我是搭著90後的首班車來到世上的。我生於一個溫馨的小家庭，爸爸是個中學體育教師，媽媽是個小有名氣的漫畫家。雖說我爸是體育教師，運動神經特別大條，但是我一點都沒有遺傳到他的好基因。我的體育成績很糟糕，50米跑11秒多，100米跑23秒多，800米就更不用說了，我根本跑不完，而且跳遠從來沒跳到158厘米。體育老師每次見到我都暗暗歎氣，“高個子就有腿長的優勢啊，你怎麼就不能發揮優勢呢？”我個子是有點高，在174公分左右，但是誰規定長得高就跑得快的？長頸鹿就跑不快。
    不過，我死後就很後悔平時怎麼不好好鍛煉，怎麼不好好上體育課，尤其是那門每次都被我以大姨媽來了不能上課的爛借口蒙混過去的遊泳課。當然，麗茲小姐也一樣。
    麗茲小姐，原名為秦凱笙，這麼個男人的名字與她柔弱秀麗的外表實在不配。但是與她無比強悍的性格就是絕配了。她家境殷實，爸爸是商人，媽媽是翻譯官，從小生活在不愁吃不愁穿隻怕吃撐了穿多了的世界裏。她這人，看上去高傲得讓人難以接近，也容易讓人誤會她是個難相處的任性大小姐，但是，她的好，她對我的好，我全知道。
    我與麗茲小姐同樣死於2007年的夏天。猶記得那天，我和麗茲小姐到海邊玩，她穿的是風情萬種的比基尼，我穿的是正常大眾連體遊泳衣（這被麗茲小姐詬病很久）。我倆正玩的得意忘形的時候，一個呼嘯而來大海浪把我們卷走。然後，不具備遊泳這生存技巧的我們就不幸地溺水身亡。當然，我們的死與正發呆的救生員a，正忙著和外國妞搭訕的救生員b和c，正看著小孩子遊泳的很負責任的救生員d，以及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從他們身邊被衝走卻隻顧自己上岸去的幾位哥哥姐姐叔叔阿姨都沒關係。
    接著，在月黑風高的當天夜裏，我們的肉身被撈了上來。
    正當我與麗茲小姐目送完自己的身體被送去火化後茫然地在殯儀館外徘徊時，這名為“苑寺桂”的學校豪華雙層大巴吸引住了我們。主要是這學校名字很得我們的歡心，“苑寺桂”不就是“冤死鬼”麼？我們那時正是血氣方剛不願檢討反省自己的錯而一味為自己感到忿忿不平的年紀，因此我們一致認為自己死的很冤。可坐上這車到了學校後，才發現比我們冤的人多得去了。再靜下心來想想，我們就覺得自己真正應該去的學校是“霍蓋絲”。不過，我們在上車的一刻就等於注冊了學籍，在靈界，注冊了該校學籍的學生是不能轉去別的學校的，所以我們就得乖乖遵守規則。再說了，“苑寺桂”比“霍蓋絲”的壞境要好，我們舍不得轉。
    初來報到時，第一個見到的就是主任Jack。
    主任Jack，原名不詳，因死前最愛看的電影是泰坦尼克號，由此改名為Jack。他是個高大魁梧臉色發灰的中年男子，眼神銳利，經常把人看得背脊發涼。他主教抗巫術。抗巫術就是防止那些巫師或靈婆用古老的巫術把我們召喚出來，以咒語控製我們的思維和行為，令我們受製於他們的高等防禦法術。盡管Jack看上去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但他在教我們的時候是“很有耐心”的，當然，這耐心僅限於校長奧利奧女士來看我們上課的時候。
    奧利奧女士原名奧莉維亞，是個中英混血兒。因為最愛吃的是奧利奧餅幹，由此在靈界取名為奧利奧。她的五官立體漂亮，笑容甜美，是個天生的美人。據說她是眾多男教師的暗戀對象。Jack就是暗戀她的其中一個。奧利奧女士擅長於穿體術，也就是以引力進入到人類肉體中成為操縱者的附身法術。
    好的，就先把廢話停在這裏，回到剛剛的正題。
    於是，我滿懷期待地敲了敲辦公室冰涼的門。
    “請進。”裏麵傳出了奧利奧女士低沉的聲音。
    好，這次一定要給她留下好印象。我整理了下有些發皺的衣領後昂首挺胸精神奕奕地走進去。
    可我沒想到的是，辦公室裏竟然有這麼多人！不！是鬼！
    奧利奧女士臉帶微笑坐在中間，主任Jack站在了她身旁。而在兩旁沙發上坐著的，是我從未見過的陌生鬼。
    “你好，儒智同學。今天過得怎麼樣？”奧利奧女士友好地問候。
    “Fine。Andyou？”很好，這時應該展露我的英語會話實力。
    陌生鬼們竊竊私語起來。
    “嗬嗬，我也很好。可是，有件事令我有些煩惱。”奧利奧女士直直地看向我。
    “什……什麼事情？需要我的幫忙麼？”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小智，你來這裏也有4年時間了，會不會想念在人間的生活？”
    “還好吧……”說實話，剛到這裏的時候，日子真的很難熬，要重新適應一切。況且我很想念父母，不知道他們過得怎麼樣。我也隻在人間活了17個年頭啊，真是英年早逝天妒英才！
    “如果我說，能讓你重返人間呢？你願意嗎？”奧利奧女士試探性的語氣怎麼會有不容拒絕的意味？“你願意嗎”在我聽來就是“你不願意也得願意”。該不會是什麼不好的事情吧？
    “我……”
    “聽著，這件事將決定我們學校的生死存亡，你必須嚴肅對待。”奧利奧女士緊繃著一張臉。
    “您說吧，是什麼事情？”不會是派我到人間做討債鬼或討命鬼吧？
    “我們學校是靈界中的私立學校，需要有財團的支持，否則就辦不下去了，你們也就無處可去。而兩個月前，米羅財團停止了對我們學校的支持，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我搖搖頭。
    “是因為米羅太太的孫女米蘭小姐死了。她的孫女一向都會燒冥錢給她的，這些冥錢就是米羅太太用來投資其他項目的資金，但是米蘭小姐也死了，這就等於斷了米羅財團最大的收入來源。沒有那麼高的收入了，米羅財團就無法支撐我們學校了。”
    “所以呢？”
    “所以我們需要你到人間去接管米蘭小姐留下來的產業，繼續為財團提供收入來源的同時也為學校提供更多讚助費用。”
    “但是……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在上次的智力測試中取得最好的成績，我們相信你有能力去辦妥一切。”
    智力測試？莫非是……
    “麗茲，這題怎麼寫啊？”
    “我也不會，算了，我不做了。”
    “今天是幾號？”
    “12號啊，怎麼了？”
    “好，這題答案就是12吧。”
    “……”
    “這道抽象與具體，高數與物理，中文與阿拉伯語相結合的高深綜合題你也能寫對，說明你聰慧過人。”奧利奧女士讚許地點點頭。
    “可是那題……”
    “不用再說了，我們決定讓你去。好吧，你明天就要開始接受訓練。一個月後你正式上路。事成之後自然會給你非常驚喜的獎勵的。”奧利奧女士拍了拍手，陌生鬼們就站了起來鼓掌。“這6位就是你的導師，小智，你要認真的學習。”
    “那我要接管的是什麼呢？”我實在好奇。
    “嗬嗬，是曾經很有人氣的club。”
    “什麼club？”
    “Hostclub。怎樣？是不是很驚喜很高興？”
    “……砰”
    “小智！快，送她去醫務室！天，怎麼流鼻血了？”隱隱約約聽到奧利奧女士的聲音。
    “大概是聽到能去男公關店就興奮過頭了。”又隱隱約約聽到主任Jack的聲音。
    “明天還要去造造型呢……這孩子能醒來吧？”
    “應該能，作為清潔部部長兼馬桶技術研發中心核心會員，她的身體應該很好。放心吧，明天所有事情都能如常進行的。”
    “那就好……”
    “對了，為什麼奧利奧小姐要去偷吃米蘭小姐的奧利奧餅幹呢？”
    “唉，她的奧利奧是新口味，我隻是一時間忍不住而已。沒想到她會看到一亢奮就不自覺地露出原形的我，然後就心髒病發死了。米羅太太知道後，大發雷霆，哭了幾天幾夜，然後就停止讚助了。沒辦法了，隻能靠這孩子去撐起我們這個大家庭。辛苦她了。”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