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決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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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洛夏說完一番話,已是戌時一刻。我雖有些沉重,但心下掛念著小澤,便一絲睡意都沒有了。洛夏回了他自己的園子。我甚是心亂,在床上實在躺不下去,便踢開被子,想去看看小澤。
合澤殿外殿守著幾個太醫,想是累壞了,倒在桌上打瞌睡。揮手叫請安的人走開,獨自一人進了寢室。
小澤還睡著,獨竹心伺候著。母妃不在,應是回去休息了。我走過去摸摸他的額頭,剛中毒那會兒的燒已然退了。微鬆口氣,太醫說沒事,我也就放心了。
小澤一歲過的時候,母妃生了場大病,照顧不了他。也不知是母子連心還是什麼其他的緣故,那時候小澤每日都啼哭不止,除了我奶娘嬤嬤都哄不好。是以他便同我共住了兩年,這些年也同我最親近。他如今這樣病著,想來若是醒著的便也要哭了。這樣想著,便踢了鞋子,躺到床榻裏側,摟著他一起睡了。
這一宿他睡的卻不是很安穩。我心中有事,自然也是睡不著的。夜裏聽他好似醒過一次,嘟囔了一句,“怎麼黑天了…”便又睡了。我轉頭看了看這滿殿點著的紅燭,心中有絲不解,卻也沒甚在意。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我迷迷糊糊的聽到小澤叫了一聲姐姐,忙清了清神智,哄道,“姐姐在這…莫怕…莫怕…”
他側過身將我摟了摟,迷糊道,“怎麼還是黑天…?”
我心下一緊,心裏好似有個答案呼之欲出,隻消想一想便遍體生寒,忙小聲吩咐了現下侍侯著的慧心去叫太醫來。
待太醫進來把了一會子脈,小澤便睜開了眼睛。我欣喜道,“澤兒,姐姐在這,你痛不痛?有無哪裏不舒服?”
他順著我的聲音,將眼睛轉了轉,卻沒有看我,反倒盯著床榻上的幔帳,“姐姐…我不痛的…可是怎麼睡了這麼久還是黑天?”
我一呆,忙望向太醫。那太醫也甚是不解。這廂默了一會兒,我握緊了小澤的手,問道,“澤兒,姐姐在哪?”
小澤笑了笑,“姐姐真會說笑,殿裏這樣黑,我勉強才能聽聲音辨一辨姐姐的位置而已。”
我同太醫麵麵相覷,又看了看現下已經因大亮的天而明亮的室內。慧心在旁一下子嚶嚶的哭了出來。我冷聲道,“閉嘴。”給小澤壓了壓被角,輕聲道,“姐姐出去一下,你乖乖躺著,想要什麼吩咐就是。”
他拉了拉我的手,“怎麼不叫把燈點上?”
我笑道,“現在還是晚上,你且好好再休息一下,那燭火幌得姐姐眼睛疼,等會子再點罷。”
他乖巧得點點頭,不再多問。
我對著太醫使了個眼色,同他一齊到外間去了。
當初聽聞小澤無事的心情全無,急急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就看不見了?”
太醫汗如雨下,“臣…臣也不知…恐是那誤食傷了腎髒,便傷了眼睛…又或是中毒那會子的高燒燒壞了…”
我氣道,“我且問你,可有法子醫治?”
他喏喏道,“微臣剛剛給小殿下把脈,從脈象上看卻是從未見過。臣不敢妄言,還請詔了太醫院主事陳瑜大人來才是。”
我忙吩咐,“去請陳瑜來!”又對著跪著那位氣道,“要你何用?!”
他懦懦不敢說話。我甚是無語,便對著滿殿伺候的奴才冷聲吩咐道,“現下五殿下雖病著,但這殿裏絕不能聽到一絲哭聲和議論!若是誰私下說了殿下怎樣,別怪我不念平日裏你們的好處!”
眾人忙跪下道,“奴才不敢!”
我隨即緩和下來,“你們若是盡心侍奉自然也有你們的好處。如今出了這樣的大事,不要慌才是。”
眾人皆點頭。
我想著小澤害怕,便也不等太醫來,自己回了寢室去。
躺到小澤身邊,他乖巧的笑了笑,道,“是姐姐吧?”
我笑著摸了摸他的額頭,“怎麼知道是姐姐?”
他翻身將我抱著,“姐姐讓我覺得安心。”
我眼淚一下流下來,這樣乖的我的弟弟,出生起我便看著的弟弟,如今卻要替我受這樣的罪。他的那雙眼睛治好便也罷了,若是好不了,我要怎樣才能補償的了他!他素日喜歡看書,如今卻要怎麼辦。
心中難過,卻是一點傷心的聲音也不能叫他聽見。
這樣躺了一會兒,陳瑜便到了,給小澤把了把脈後,又抬頭看了我一眼。我有些緊張,不知結果如何。正糾結著,就見他搖了搖頭。
我心中一痛,就聽外間通傳父皇並著母妃來了。
母妃入室,見我抱著小澤,太醫又在旁侍奉,想是有事。我衝著母妃點點頭,她便帶著陳瑜走到外間去了。
小澤有陣子沒說話,這會兒卻一下子坐了起來。
我心下叫著不好,就聽他問道,“姐姐,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我忙笑道,“還能出什麼事。”
他卻搖頭,“一定出事了,我感覺睡了那麼久,怎的還是黑天。姐姐說眼睛痛不叫點燈,可就算是晚上不點燈也會有些光亮的。我如今眼前一片黑,什麼都看不到。”急急拉住我的袖子,“姐姐,是不是我的眼睛出了什麼事?”
我心中歎氣,怎麼忘了這孩子一向聰慧,不可能察覺不到。便安慰道,“沒什麼,你昨日吃壞了東西,一會子看不到也是正常的。太醫剛剛來過了,說是吃幾付湯藥便好了。你想想,姐姐可有騙過你?”
他這才放下心的重新躺下來,“姐姐說我沒事,我當然相信姐姐。”
這會兒父皇同母妃一齊進了來,想來是陳瑜已經將情況稟明了。母妃的眼睛有些紅腫的痕跡,連父皇的眼眶都是紅的,想來是情況不妙。
我想起來行禮,父皇道,“不必。”
小澤笑道,“是父皇麼?”
父皇笑著掛掛他的鼻子,“你耳朵倒是挺尖。”
小澤有些不好意思,又往我懷裏縮了縮。
父皇又道,“你近日身子不好,便不必去書房了。你一人又孤獨,父皇便也許了你姐姐不去讀書陪著你可好?”
小澤笑著點點頭,又想了想,“還是不要了,我一人也很好,不要耽誤了姐姐才是。”
我一怔,笑道,“傻小子,姐姐陪著你才是正事。”正說著,就見母妃眼眶又紅了,忙著拿帕子拭淚。
父皇看著我道,“優兒近日便也別去書房了。澤兒年幼,多陪陪他。”
我點點頭應下。
吩咐煎的藥這時候也好了。那藥看著就苦的不行,小澤卻是沒有二話的喝了進去。父皇摸著他的頭發大讚他是勇敢的皇子。
父皇沒待一會子便回了泰安殿。小澤雖醒著,但因著病了一場,精神也不甚好,便又休息下了。睡前還拉著我的手說了句,“但願睡一覺眼睛就好了。”我默然,隻摸著他那光亮的頭發看他入睡。
母妃見小澤已睡,便對我使了個眼色。我會意,隨她一齊走了出去。
待入了偏殿,屏退眾人,母妃才拉著我的手坐下,緩道:“你眼下一片烏青,想是昨夜也沒睡好罷。”
我低頭,“澤兒如今成了這樣,兒臣哪裏能睡的好。他是替我擋下了這劫。想來那點心,若是我未多事送到他那去,也不會有如今這些個麻煩事。”
母妃淡然道,“若是未送給小五,那如今躺在那裏麵的就是你了。都是母妃的孩子,母妃一樣心疼。”
我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又聽母妃道,“你一向聰慧,想來也明白這點心的來由了。”
我心下一緊,頓時緊張起來。想起昨夜的決斷,現下還有些膽戰心驚。那位子豈是好得的,我雖有心,卻還沒甚想好該如何做。本朝女皇也有過,我的祖母便是個女皇,因是聖祖皇帝唯一的子嗣而承帝位。現下世風也比前朝強數倍,是以女子可同男子般,皆可入私塾,考功名,朝中便有女子做官,祖母在位時左丞相便是女子。祖母還曾說過,本朝帝位皆應由有才能者居之,無論男女。是以我並不擔心世人因我是帝姬而否定我,隻是我同二哥一齊在上書房讀書,二哥如今已然二十歲,已參與朝政。我年歲尚小,這點是比不過二哥的。
母妃見我不說話,心知我心中是有決斷,便道,“太祖皇帝說過帝位有才能者居之,這是祖訓。你是女兒,年歲又比二殿下小很多,尚無做過大事,如今陛下雖然疼你和小五,但多半是因為你們是幼子的緣故。若論起那高位,陛下自然是更看重你二哥些。”
我點頭稱是,隨即起身對母妃跪下,規規矩矩的行個大禮道,“請母妃指點一二。”
母妃扶我起來,道,“你父皇做皇子時,尚未得太祖皇帝重視,便自請遠走青雲山,師從朱先師。學成回宮後行事決斷皆與從前不同,才得太祖皇帝讚賞。如今這便是個好機會。”
我心下細想,父皇如今身體康健,後宮諸人便已經如此急不可耐,想來還是遠離是非之地才好。
這樣想來,便點頭道,“母妃說的甚是。可這樣父皇豈不明白我有奪位之心而防備承乾宮?”
母妃道,“這你不必擔心,母妃自有辦法。”
我放心下來,又道,“隻一件事,兒臣要帶小澤一齊走。”
母妃一怔,隨即道,“母妃明白,但小五在後宮之中有母妃在,也無大礙…”
我打斷她,“母妃且想一想,如今兒臣在宮中,母妃有二子,她們且這樣等不及,若是兒臣遠走,隻剩小澤一人,豈非置他與危險之中?母妃再想,母妃若有二子皆有繼位可能,她們也不敢再太過張揚。”
我一番話頂得母妃無話可說,便隻能點頭同意。道,“母妃這便去求陛下讓你同小五去青雲山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