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好像萬花筒一般。好似一片濃霧中，一會兒是樂嬪提著點心盒子，抽泣道，“帝姬不喜歡嬪妾做的點心麼？”又瞬間換了一副陰險的表情上來，念叨，“吃吧，吃吧，吃吧……。這兒還有小侯爺喜歡的鳳凰卷…帝姬也喜歡吧…吃吧，吃吧，吃吧。”一會兒又變成了小澤雙眼無神的看著我，“姐姐，為什麼把那點心給我吃…為什麼…姐姐…姐姐不是喜歡我嗎…怎麼還把那要命的東西給我…為什麼…為什麼…”
    我怕的不可言喻，拚了命叫喊著，卻一片黑暗中得不到一點清明。那黑色的霧愈發濃了起來，壓抑的喘不上起來。正覺得自己要窒息，卻仿佛見到有人撥開那霧靄，有點光亮透了進來。耳畔是洛夏的聲音，“優兒不怕…不怕…我在這兒…”
    我深吸口氣，一下子驚醒過來。
    眼前卻還是一片漆黑，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看清了周遭。
    已是我自己的寢殿。天黑了下來，殿內紅燭高照。我向來怕黑，是以每到掌燈時分，承乾宮內便就數我的合寧殿最為光亮。洛夏趴在床邊，手緊握著我的。見我醒來，先是有些茫然，想是睡糊塗了。隨即又清明起來。忙吩咐侍在旁的梅心，“去請太醫來。”
    梅心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我嗓子有些沙啞，“什麼時辰了？”
    他拿帕子給我拭了拭額頭的虛汗，“申時三刻了。”
    我想著剛才做了個很是可怕的噩夢，仔細的卻一點也想不起來了，隻記得可怕非常。洛夏見我眉頭緊縮，便道，“剛剛那便來人回過了，小五還未醒，不過已然沒什麼大的危險了。你且寬心。”
    我這才憶起小澤的事，忙掀了被子坐起來。
    他被我嚇了一跳，道，“太醫說你急火攻心，須得喝些湯藥靜養。這又是折騰什麼。”
    我急道，“小澤怕是會害怕的！我需得守著他才行！”
    “小五那邊有貴妃娘娘守著呢，你去了娘娘還要照顧你，豈不是添麻煩。”
    我心下著急，卻也辯駁不出什麼理由來。
    不一會兒，太醫便隨著梅心走了進來。請了脈，開了方子又吩咐了煎藥才出去。梅心道，“皇上與娘娘吩咐叫殿下靜養，又叫奴婢告訴殿下，五殿下有娘娘與太醫照顧著，殿下不必著急。”
    洛夏點點頭，道，“你去看著煎藥罷，我要同殿下單獨說話。”
    梅心應了是，便退了出去。
    我皺著眉看著他，“什麼事非要現在說？”
    他一副很是罕見的嚴肅表情，“你剛才睡著的時候，我細想了想，總覺得有些不大對。”
    我疑道，“哪裏不對？”
    “你且想一想，樂嬪為何要毒害你？”
    我深吸氣道，“後宮之中妒忌承乾宮的人還少麼？”
    他搖頭，“那她這樣做對她有何好處？”
    被他這樣一說，我才仔仔細細的思量起來。後宮中人自然是無利不起早的，她這樣費心思的害我，自然是要我性命。可我若是死了，她又有何利可圖呢？
    若是說父皇的恩寵，我雖在父皇麵前甚是得寵，但同樣得寵的還有小澤。她若是害死了我們姐弟中的一個，自然還有另外一個。如果今日我同小澤在一處，同食了那點心，都不幸夭折，那還有皇後所出的嫡子，我的二哥如德在。無論怎麼想，這恩寵都不會落到三哥身上。
    她若是不為子嗣，那便是為了她自己爭寵。三哥四五歲的時候她便已然失了寵，又怎會到今日才算計？若是為了她自己的恩寵，她應是去害母妃才是，怎麼會對我下手？
    退一萬步來講，她能在宮中無寵還平安度日，自然不是個草包的角色。就算真的將事事想的簡單，也要懂得避嫌才是，斷不會做出這樣無腦的事。她若是出了事，豈不是連累了三哥！
    這樣想著，我抬頭有些茫然的看了洛夏一眼，“不會是她，那又是誰？”
    洛夏道，“樂嬪怕是被人當了槍使。後宮中女人無非隻分有子嗣同無子嗣兩種。若是無嗣爭寵，陷害帝裔的罪名是擔當不起的。再說也該害娘娘才是，斷不會對你們下手。那便隻能是有子嗣的妃嬪了。為了子嗣打算，她們又什麼做不出來呢？”
    我點點頭，“文貴嬪所出的長姐已然嫁去西域六七年了，不會是她。又不是樂嬪，那便隻能是…”心下一緊，忙去看洛夏的表情。
    他神色無異，淡然道，“必定是她。”
    我撫了撫他的手背，心下緊張，“她是你姑母。”
    洛夏冷笑一聲，“姑母又如何？”
    我低聲道，“這樣算起來，我倒是不應跟你討論這件事了。”
    他苦笑道，“我陪著你這兩年，你還不信我？”
    我搖頭，“我豈會不信你。但她畢竟是你的骨肉血親。”
    洛夏長歎一聲，“血親？我聽著便像笑話。我與母親在西域的時候，洛府可想過有我這樣一個兒子？待我一朝回了帝都，又做這樣的表麵功夫，當真像是笑話。”又握了握我的手，好似下了很大決心，“你可知，這兩年來，皇後悄悄詔過我三四次？”
    我詫異道，“竟有這事？從未聽你提起過。平日裏你也去請過安，她單獨詔你又是何事？”
    他呼吸急促起來，“要我害你。”
    我聞言，心中一涼，仿佛那夢中的害怕感又回了來。有些不受控製的顫栗起來。
    他忙道，“你且想一想，這些年我可有對你動過一丁點害人之心？”
    我說不出話來，聽他又道，“我來帝都這些年，你和小五是唯一真心對我的人。不計較身份，不計較地位，你我相交也從未有甚利益較量。聖賢道投桃報李，你這樣對我，我自然也是要真心對你的！”
    我點點頭，悄聲道，“我信你。”
    他甚是嚴肅道，“我洛夏發誓，此生絕不背叛你。”
    我抱著被子，小聲道，“我也不知是中了什麼邪，你說的我一概深信不疑…”
    他這才緩和了些，微微露出些許笑容。
    這邊兩廂沉默了一會兒，他才又說道，“她如今這樣害你不成，他日自會有別的招數對付承乾宮。總不能一輩子活在顫顫兢兢裏。”
    我心中已然有了答案。若是不想受人欺辱，想要保全母妃和小澤，那便隻有一條路可選。
    我苦笑著低下頭，小聲道，“這原是男兒家該做的事。如今澤兒這樣小，我又能有什麼辦法。母妃過去總說，父皇這樣喜歡我，自然待我到了年歲會給指門好婚事，找個真心待我的駙馬相守白頭。如今看來，便是奢望了。”
    洛夏也沉默，“偏偏我在洛家也是不受寵的，不然…就算拚死也要護你周全。”
    我搖搖頭，“這往後的日子…會有多難走…你心裏自然也有思量。你若不肯，我斷不會逼你。可你今日若是應了我，那便此生都要助我，就算再難，也回不了頭了。”
    他點頭，“我說過絕不背叛你，刀山火海也要陪你下去的。”
    我笑起來，卻擋不住心中的苦澀，“多謝你。那九五至尊之位，我定要拿到手，才可護你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