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襯衫】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你回來了，我一宿都沒有睡好。
    久違的肚子疼讓我在大床上翻來覆去，以至於皺起眉頭，仿佛連溺入夢鄉都不得安寧。
    身側有著不屬於自己的溫度，不屬於自己的氣息，一隻手懶懶地伸過來，把自己的頭按在他的胸前，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傳入耳中。
    “Master？”溫柔的男聲中帶著疑惑。
    卻不想回答。隻是在那規律的心跳聲中漸漸迷失了自己，舒緩了緊皺起的眉頭，終於安睡過去。
    睜開眼的時候，看到了咫尺之間的精致麵孔。
    墨黑而纖長的睫毛，深紫色的左眼，嘴角微揚，是一個很漂亮的笑容。
    “早安，Master。”
    青年愉快地打著招呼。
    我眨了眨眼，沒有反應過來。
    “……恩，早安。Taito。”
    我從床上坐起，因為覺得有些尷尬所以將視線從他的臉頰上轉移開。
    然後就看到了床頭放著的日曆。
    上麵有用紅筆在4月6日上勾出一個圓圈。
    我抿了抿唇。
    “實際上，”轉過頭望向仍然舒服地躺在床上的青年，“我明天得去學校了。”
    “什麼？”青年仿佛沒有聽清，但望過來的眸子中已經閃現出不安的神情來。
    斂下眉目，拿過床頭櫃上的冰錐，遞給青年。
    青年伸出手，卻沒有去接手上的冰錐，而是橫過脖子，把對青年的行為毫無反抗意思的自己拉回床上。
    “Master要舍棄我了嗎？”
    握住冰錐的手下意識地鬆開，青年順勢拿起那支冰錐，抵在脖子上。
    ……又是脖子啊。
    冰涼的觸感，再用力一點似乎就可以劃破肌膚。
    但是相比起這個，更令人擔心的是正在進行無聲威脅的青年。
    微微側過臉，果然看見了那隻深紫色的眼睛已經完全被負麵的情緒所侵染。
    卻還是很美麗。
    我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青年似乎誤解這聲歎息裏所包含的意思，渾身僵硬。
    “不。”我尋找著合適的措辭。
    “我不會舍棄你的”這句話卻怎麼樣都說不出口，隻是哽在喉嚨裏，上不去下不來。
    你騙人！
    你騙人！
    你騙人！
    你當初不是很輕易地就把我舍棄了嗎？
    仿佛聽見了這樣的指責聲，但是，眼前的青年的確已經忘記了前塵。
    我笑了起來。
    然後又去吻他。
    輕柔地、撫慰般的。
    青年望過來，然後緩緩合上了眼。
    最終變成了仿佛要掠奪一切的霸道的吻。
    想在那樣的吻裏尋找到不會被遺棄的安全感，呼吸交錯，口腔中蔓延開血的味道。
    真切的疼痛讓人皺起眉頭，卻並不想因此而停下，也不想追究青年握著冰錐的手在鎖骨處遊移，然後終於確定地點般地一口氣刺了下去。
    痛！
    推開吻得熱切的青年，被冰錐刺傷的地方引得頭皮一陣又一陣的發麻。
    青年卻又伸開雙手將自己圈進懷裏。
    還是沒有反抗，隻是靠在青年的胸前痛苦地喘息。
    “……對不起。”
    青年道歉了，聲音裏充滿著歉意還有不安。
    “沒關係，”我勉強著自己開口，“去包紮一下就好了。”
    就當做是曾經放棄你的我的一個小小的懲罰吧。
    雖然痛，卻真實。
    抱有著多麼深切的愛意，就有多麼想要傷害對方。
    想要從對方受到傷害的反應中得到肯定的答案，獲得安全感。
    想要證明這份愛，並不僅僅隻是一個人的獨角戲。
    起身離開臥室去洗手間給自己包紮傷口，等回到房間的時候卻意外地撞見滿眼的血色。
    宛若盛放到極致的豔色花朵，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令人窒息，不隻是濃厚的血的味道，還有躺在床上的虛弱模樣的青年。
    指尖發起抖來，快步上前，奪過青年手中的沾染著血跡的冰錐。
    心跳加速，不安的人變成了自己。
    “……Taito，”聲音裏明顯的發著顫，“別死。”
    微微合上雙眼的青年緩緩睜開了眼，嘴角邊浮現出一抹與自殘行為完全不相符合的溫暖的笑容。
    “Master不可以舍棄我。”青年這麼說著，染血的手撫上臉頰。
    將自己的手覆了上去，莫名地有點想哭，卻對著床上滿不在乎自己身上傷口的青年重重地點了點頭。
    會充滿黑暗情緒的才是Taito。
    會動不動就自殘的才是Taito。
    會寧願傷害也不願放手的才是Taito。
    ……
    啊啊，這才是Taito。
    將渾身的傷口小心翼翼地包紮好，把已經完全不能看的被單收起來扔掉，換上一層新的，幫青年用電風吹吹幹頭發。
    沉默著的青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大量失血後的蒼白麵頰，斂下的眉目，墨色的睫毛在深紫色的眼中投下一層暗色的影，有點像波光粼粼的湖麵，靜謐的神情，看起來就像一幅畫一樣。
    我又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青年驀地抬起眼來，直直地熱切地望過來。
    被瞧得後背一陣發燙。
    起身打開衣櫃，從裏麵找出前幾天剛剛買回來的深紫色的昂貴的襯衫。
    把衣服拿在手上，走回青年的麵前。
    或許那個時候，就已經有預感，這個人會再次來到自己身邊吧，才下意識地就挑選了這件。
    居高臨下地望著青年。
    “你自己穿還是我來？”
    “Master。”
    沒有片刻猶豫地，青年回答道。
    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幫青年穿上襯衫。
    “不要扣扣子。”
    青年把正在扣扣子的手握住，阻止了我的動作。
    我一臉無奈地看著他，想要把手給抽回來。
    “扣上扣子的話，就沒辦法誘惑Master了。”
    很想吐槽，但最後卻什麼都沒有說。
    “Master？”
    “實際上，我想把你帶到學校去，所以，你還是乖乖扣上扣子吧。”
    青年怔愣了片刻，隨後揚起嘴角，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
    那樣的笑容，仿佛能使冰川融化一樣，充滿著勃勃的生機與活力。
    “恩！”
    然後就低下頭把襯衫的扣子一顆接著一顆扣好。
    ……啊啊。真是受不了。
    我猛地抱住了頭。
    有點前途多難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