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燼明沒有如靈禪子這般，在深夜中一如光天白日視物的眼力，隻能憑著對活物的存在感抓住靈禪子。
    可是除卻最初的輕輕低頭，靈禪子就再沒有過多餘的動作，不聲不響，連呼吸也是若有若無，沒有發出一絲微的響動。
    不論方燼明對他說些什麼，靈禪子也隻是靜靜凝望他而已。
    平日裏素來深邃的眸子此刻格外澄澈，僅僅單純的想在這樣極境的環境中，多看他幾眼，將這模樣深深印刻在心底。
    僅此而已……
    方燼明卻被這眼神盯得心中發虛，仿佛自己犯下了十惡不赦的罪過，情不自禁想要躲閃，卻又糾結的眷戀著被這雙眼睛注視的感覺。
    “你是什麼人？”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你是否對朕有不軌之心？”
    回答他的，是輕飄飄的身體又咳了兩聲。
    “又不說話，剛才怎麼就說了，少在這兒裝啞巴！”
    方燼明心中有火，不再是麵對著需要他尊敬的歐陽暮宇，便盡情怒斥著他，發泄心中所怨。
    可手上的負重感輕極了，又讓他恍然間生出一種錯覺，再咳兩聲，這人便要咳盡心血似的……
    “告訴朕，你叫什麼名字？”忍不住放輕了聲音，誘惑似的哄騙：“隻要你告訴朕，你的名字，無論你帶著什麼樣的目的來到這裏，朕都不怪你了如何？”
    靈禪子淡漠的神情中看不出一絲波瀾，輕顫著睫毛，合上眼簾，希望掩飾住心中所想。
    即便他不合上雙眼，方燼明在黑夜中也看不清他的眼眸，可似乎唯有這般，才能讓心中安定。
    不過這希望注定落空，看不見方燼明的時候，心中非但沒有安定，反而悶的發慌。
    又不說話了，沉默的舉動，仿佛抗議著被提在空中的不舒服。
    “好吧！你可以不用說自己的名字，輕輕吱一聲便好，我便不追究你的任何罪過？”方燼明試探著說。
    下意識的讓步了，與此同時，語氣中是方燼明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靈禪子就算閉著眼睛也能讀出他目光中的癲狂，可憐那人心中急得快發瘋尚不自知，如果自己再不說話，他一怒之下……
    唉，一想到自己不再是他珍視的人兒，初見他時被強壓在心底的歡喜，頓時埋得更深。
    此時此刻，方燼明也正如靈禪子所料，總像有片軟軟的羽毛在輕撫著心口，又癢又麻附帶無與倫比的激動，不僅期待靈禪子說話，更是迫切的想要瞧清楚他長什麼模樣。
    念及至此，毛毛躁躁將靈禪子放回石頭邊上。
    方燼明急匆匆跑回了營帳，靈禪子看得極是清楚，他是步伐堅定的狂奔回去，頭都沒有回一下。
    憤怒了嗎？帶人來‘修理’我嗎？這麼多年過去，一點長進都沒有，反而退步……
    靈禪子下意識念起了方燼明的壞處，也不知怎的，突然間就開始胡思亂想起來，腦子裏亂亂的，心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心？
    險些忘了，心不是已經被刺穿？
    第一次怨憤起自己頑強的生命力，怎麼被人一箭穿心還活在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