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燼明努力回憶著，他的確是見過這個女人，而且似乎和她的仇還不小。
    原本他和暮宇有一個‘浪漫’的初相識，然後…這個張揚邪魅的女人一出現…他就什麼都不記得，一覺醒來又睡在自己臥房……
    若非那時指尖還殘存著男孩兒冰冷的溫度，他幾乎以為自己是做了一場夢呢！
    “你，方燼明，典型的記打不記吃……”星然一聽差點氣得跳腳，不由拿出二十一世紀中自家老媽的口頭禪——想不到都已經穿越來幾萬年，曾經那位母親的話到現在還記得，星然不由感歎起自己遠遠超出常人的記憶力。
    人家都是記吃不記打，你怎麼就記打不記吃呢？
    就記得我把你從暮宇身邊送走，怎麼不記得是我救了你性命？
    （引用下水水的口頭禪：坑爹啊！）
    沒等星然說完話，歐陽暮宇催動輪椅上幾步，淡淡插口道：“然姐姐，我尊你敬你理所應當，但方燼明不欠你的…捫心自問，雖是你救他性命，又是誰害他遇險，以至於有生命之危呢？”
    星然啞然失笑，正午時的陽光灑下，她在樹下的縮影略顯局促，說不清是因委屈，心酸，還是憤怒……
    “十幾年了，我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從未真心待人，除了小藝和你呀！十一年前是小藝為情舍我而去，現在你也為了心上人要和我翻臉是不是？”
    撕心裂肺般的叫喊，卻無法宣泄在心底深藏了一路的痛苦與糾結。
    “什麼心上人，你說清楚——”方燼明急切拉扯著星然的衣角，他做夢都沒有想過歐陽暮宇也會心儀於自己，他真的太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聽錯了……
    歐陽暮宇靜靜坐在原地，雙手扣在膝蓋上，對兩人的對話恍若未聞，身後是一片風輕雲淡。
    他心中卻暗自為方燼明捏了把冷汗。
    不會看錯了，星然眼中隱而未發的那股子狠勁兒，是殺戮的渴望。
    那個女人即便對他再好，對人類脆弱的生命卻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小藝姐姐不過是您閑來無事拿來消遣的玩物，她的死也沒見給您帶來多大傷害……至於您對暮宇的關心，暮宇自當銘記在心，然姐姐要打要罵暮宇任憑您處置，但與方燼明無關。”
    若無其事的聲音，語調平緩，波瀾不驚，故意曲解著星然的用心。
    沒有人看得到他內心的掙紮，星然眼底欲絕的心痛仿佛在嘲笑他的薄情。
    “你有了他就不會再寂寞，就不會在意我這個知音了是不是？”
    歐陽暮宇不由想起數日前便頂撞過星然，相隔數日再見又深深傷她，本就白皙的膚色更顯蒼白，腦海中充斥著愧疚的念想。
    但他在此刻更想順應自己的心意，一切都為了方燼明。
    他還想要更多和方燼明一起的日子，仔仔細細去品味他的每一分溫柔體貼。
    “暮宇，你胡說什麼？”方燼明從沒見過歐陽暮宇擺出這樣謙卑的姿態，也沒有想過第一次見他服軟是為了自己，不免驚歎自己什麼時候在他心中有了這樣重要的位置。
    歐陽暮宇毫不介意方燼明的無理，隻是淺淺的對他笑著。
    記不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隻要有機會這樣看著他活蹦亂跳的樣子，心底就暖暖的，有了一種陌生卻讓人期待的感覺，叫做滿足。
    方燼明一本正經和星然理論著：“星然天尊，就算你是暮宇的授業恩師，也絕不可以傷害他！更何況你連一聲‘師傅’都不許他叫，又憑什麼把他當作徒兒來管教？你若敢動歐陽暮宇，我方燼明第一個不答應！”
    歐陽暮宇心頭湧上一股甜蜜，冷峻的表情下是帶著稚氣的歎息，禁不住癡想：唉，他又在維護我呢！我得罪星然維護於他不吃虧了。
    星然求助的目光望向歐陽暮宇，讀出他毫無悔意，心中怒氣更盛。
    “你見本尊因為你被他吼無動於衷是不是？”
    歐陽暮宇坦然與星然對視，用神識傳音給她：‘今日舍你而護他，暮宇無怨無悔！”
    在幾息之間大步向前，方燼明也站在歐陽暮宇身前，做出維護的姿態。
    星然眸中水光晶瑩，兩行清淚如華落下，此時的她看起來極為脆弱，語氣是不同於外表的堅強，卻亦是如泣如訴：“好一個夫唱婦隨！”
    語畢，她從懷中拿出一紙聖諭，隨手扔給方燼明，又冷冷丟下一句：“國璽就在他身上，方熙顏隨便你們處置。”
    就在這時，歐陽暮宇卻出言挽留：“暮宇欲向天尊討教方燼明身世之謎——”
    連聲‘姐姐’都懶得叫，開始喚我天尊了嗎？
    不過，既然你主動要問，那也別怪我點火看戲了！
    星然正要上馬的動作頓了頓，轉而變為輕撫馬鬃，悵然歎道；“故事很長，就怕有人不願聽呢！”
    方燼明剛想出言反駁，隻見歐陽暮宇溫柔地朝他笑道：“方燼明，願意陪我做一個好的聽眾嗎？就當是…在聽陌生人的故事。”
    “好！”
    麵對歐陽暮宇具有魔力似的的笑，除了這個字他不知自己還能說出別的什麼。
    星然陷入了對過去的回憶……
    “十八年前，丞相秦暉查到方熙顏皇位來路不正，遣其長女秦藝然入宮調查，如若屬實便刺殺方熙顏。
    本尊那時有一白狐為坐騎，它修為不俗，我們情同姐妹，修行者們稱其為‘天衍狐仙’，我則喚她‘小藝’，你應該還沒有忘記那隻狐兒吧！
    它總喜歡逗你，還要你叫它‘小藝姐姐’，可你卻偏執地規規矩矩喚它‘狐仙大人’，小藝至死時唯一的遺憾就沒沒能聽你像叫我一樣喚她一聲‘姐姐’呀！”
    歐陽暮宇淡淡抬頭，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愧意，卻還是感慨道：“那是她的事，與我無關，天尊莫要把話扯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