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歡不見了。
    芷茗找了很久也沒有看到他。
    事實上他已經一個下午都沒有見到公子了。
    中午換的茶，已經涼了。香爐裏的香也都化作了香灰。但是公子不見了。
    縱然是見過再大的風浪，芷茗說到底也還是個小孩子啊。無論做什麼事，他都知道會有一個人在背後注視著他，為他收拾殘局。但是，那個背後的人不見了！
    芷茗就這麼落寞地坐在無歡的屋裏。直到——
    **
    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天亮了。所念叨著的“後天”就這麼猝不及防地變成了“今天”。
    門被輕輕推開。一抹白色的身影滑進。又將門慢慢關上。
    無歡慢慢走進來。背靠在門上。星眸微閉。良久，才輕輕將一口氣吐出來。睜開眼睛，眸中盡是疲憊。
    手心裏黏糊糊的。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十六年來，他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他甚至都不想再繼續堅持下去了。身世什麼的，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他有點累了。是真的累了。自從他能記事開始，仿佛每天都有數不清的亂七八糟的事情等著他去處理去調查。但是他搞定了一件又一件唯獨搞不定自己身世這一件。
    師傅說不清。隻說他是被一個年輕女子送來的。但是那女子是不是他娘師傅也不知道。
    這麼多年，一直在調查，在探訪。用光了精力也隻發現事情隻會越來越繁瑣。
    或許，注定就是不會知道的吧……
    但是為什麼就是不甘心呢？來到這個世界上，卻連是怎麼來的都不知道麼？母親是誰？父親是誰？自己又是誰？
    還是不要想了。
    無歡出了一口氣。
    ——越理越亂。
    起身向書桌走去，才看到芷茗正坐在桌旁點著頭打瞌睡。
    不由笑了。
    雖然平時芷茗幫了自己很多忙，但是說到底他也比自己小，應該是由自己照顧的。但是細細一想，好像都是芷茗在照顧自己吧。
    微笑慢慢變苦。
    ——原來，自己才是最需要照顧的人麼？
    小時候被師傅照顧，長大後被芷茗照顧。還有那個不知道究竟是誰的女子，多半也是自己給她添了麻煩，她才會將自己送給師傅撫養的吧。
    解下身上的白袍，輕輕給芷茗蓋上。彎腰在腿上揉一揉，便向裏屋走去了。
    一步。兩步。
    咬牙。
    ——不可以。
    ——這一生，總得有一些要保護的東西吧。總得有保護所保護著的能力吧！
    三步，四步。
    一步一步走到床邊，坐下，早已氣喘籲籲。
    如果說趕路還可以使用輕功身輕如燕，走路的時候卻是舉步維艱。
    ——是不是太諷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