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諧的手抖了一下，險些把筷子掉落：“不用不用…你玩去吧。”
    “沒事，”秦映映善良起來真是善良得讓人想掉眼淚，“你吃，我陪著。”
    李諧扒了兩口飯，卻發現自己有點咽不下去，可能是不習慣被人這樣盯著，也可能是……
    “對了，順便跟你說點事情。”
    “啊…好。”
    “我有個同事，問我租不租房子，他正想找人合租。”
    “……？！”
    “地方離單位挺近的，那小子人還不錯。前幾天我去看過了，他說要是想好了的話，十一結束讓我搬過去。”
    李諧默然，嗓子裏像有什麼卡住了，飯菜變得愈發難以下咽。
    “行了，你自己吃吧，我走了。”
    敢情所謂的陪吃就是為了說這個……
    “啪！”
    秦映映回頭，看著李諧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頭低下去，按在筷子上的手不斷地在抖。
    “夠了吧？你。”
    秦映映有點意外，而且覺得挺有意思。第一次聽到李諧用這種口氣說話，就像平時溫順的兔子來了想咬人的勁頭，沒法讓人不感興趣。
    “我告訴你，我也受夠了！”李諧說著，眼淚竟開始在眼睛裏打轉，“要走就走吧…沒必要弄得像你嫌惡什麼一樣，就算是這麼回事，也犯不著…這樣給我臉色看！”
    秦映映重新把自己剛才坐過的凳子拉出來，坐下去：“我說啊……”
    “我什麼都不想聽！”
    “那我不說了。”
    “你…算了，說吧，我給你一次機會。”
    秦映映歎了口氣：“我什麼時候說要搬走了。”
    “……？！”
    “他問我要不要搬，我說我得回去問問自己房東。”
    “你房東…誰啊……”
    秦映映瞪了李諧一會兒：“你說呢。”
    李諧側過頭去，偷偷抹了抹眼睛：“你自己決定吧…我無所謂。”
    “行，那我知道了。”秦映映說著，站了起來，拿起自己的碗，順手把李諧的碗也拿了，“今天我洗吧。”
    李諧的心“咯噔”一沉。
    這是什麼意思…最後的最後，給我留下個好印象麼……
    “你…真的要走？”
    “怎麼可能，”秦映映已經打開了水龍頭，把髒碗放進水盆裏，“你都哭成這樣了。我又不是那麼不仗義的人。”
    李諧整個人愣在那裏。
    “把你弄哭了，洗個碗陪個罪，別想多了。”
    “誰…誰哭了……”
    秦映映再沒頂回來，隻是“嘩嘩”地放著水，手在碗邊上飛快地挪動，濺得到處是。
    “唉…還是我來吧。”李諧實在看不下去，站起來伸手去接——
    兩人的手再次碰到了一塊。
    李諧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哪知秦映映卻隻是看了自己一眼，愣生生地，卻含著某種溫情在裏麵：“哦，那你洗吧，你這模樣天生就是幹這個的。”
    廚房裏很快隻剩下了李諧一個人。
    我簡直是被這小子耍得團團轉呢…可是，還好他不走了。奇怪，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水聲泠泠。
    李諧的神思漸漸遊離，毫無節奏感的水聲，變成了某種熟悉的樂音，一開始是單調的八音盒，後來慢慢變得宏偉，闊大，仿佛連天的水幕，從天河決口出一瀉千裏，而那種旋律……
    客廳裏，電話鈴聲突然響了。
    李諧這才從時不時就會墮入的幻境中驚醒，在圍裙上蹭了蹭手，一路小跑著去接電話。
    大約五分鍾過去。
    秦映映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來：“找誰的啊？”
    “嗯…機器，催交話費。”
    秦映映再沒有問什麼，看樣子是相信了。
    客廳裏，隻剩下李諧一個人，眼睛睜得很大，卻一點神采也沒有，按在電話聽筒上的右手，從剛才起就已冰涼。
    這個電話號碼…是怎麼被人知道的……
    自己很熟悉那個聲音，那個曾像噩夢一般在耳畔糾纏不休的聲音…也正是因為這個，才在第一時間把聽筒猛地扣下了…糟！這一下豈不是反而惹禍上身？！
    李諧的心亂成了麻。
    早知道讓秦映映接就好了…對對，這幾天如果再有電話打來，一定要讓秦映映接，說這裏沒有自己這麼個人…算了，現在就去和他說！反正今天都尷尬一次了，不怕尷尬第二次！
    李諧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進了那唯一亮著燈的房間，開門就喚：“映映。”
    “說吧，不是又改變主意，要趕我出去了吧？”
    “不是…我想求你一件事。”
    “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