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起充滿困惑的雙眸，定睛人們都蜂擁往北，邊走邊議論說：“快走哇！老爺廟那兒就要開擂了。”
    “看打擂去。”
    柳鳴聽說有打擂的，動了心，因為擂台都是英雄聚會之處，會武之人對此怎能漠不關心。斂袖，隨著人流向前，在他前邊，有兩人在談話，引起了柳鳴的注意。
    這倆人一老一少，年老的五十上下年紀，是個道姑打扮；年少的是個二十左右的少年，中等身材，很是英俊。
    隻聽少年小聲說：“姑母，隻要今天他在擂台露麵，我就除掉他！”
    道姑急忙環顧一下左右：“全兒輕聲，到時見機行事，千萬不可莽撞。”
    他二人的話，使柳鳴好生納悶，不知不覺已來到老爺廟前，人多擁擠，那道姑和青年已不見影了。
    廟前空場，已擠滿了人，士農工商雲集。做小買賣的，更是挨擠不開，有搭棚子的，有擺鋪板的，有推車子的。賣的東西也是應有盡有，什麼吃的、穿的、戴的、用的、玩的……買賣人比賽似地尖著嗓子吆喝著，唯恐別人的生意超過自己。更加上一些算命搖卦的，打把式賣藝的，耍猴賣假藥的，賭錢押寶的……人在其中，好比置身蜂房，隻聽“嗡嗡嗡”，但亂哄哄，不知都在忙些啥。柳鳴往前挪動，好一會兒才擠到擂台前。
    擂台擺設在廟前，用大腿粗的木杆，三寸厚的木板，和雪白的葦席搭成，既寬大又氣派。台上靠東，有一條桌，後坐三人。當中，留著山羊胡子，春光滿麵的老頭。左邊是個瘦老頭，幹蘿卜似的小腦袋，臉色與死人相差不多。下巴上有幾根稀稀零零的胡須，手裏拿把羽毛扇，卻難得見他搖動一下。他緊閉眼睛一動不動，恰似泥胎；不管擂台下麵如何喧嘩，他的眼睛絕不肯睜開，大有旁若無人之勢。偶爾，當留羊尾胡子的老頭問話時，他微微睜開眼睛，你會立刻感到，有兩道寒光向你射來，就像人走夜路時，看到惡恨目光一樣，凶狠而又貪婪。可是不等你仔細看看，那雙眼便又合上了。右邊那位胖得像肥豬，滿臉橫肉，叫驢眼，蛤蟆嘴，兩個朝天漏風的大鼻孔往上翻翻著。他敞著上懷，胸膛長著一溜半寸長的黑毛。手裏拿把大蒲扇扇個不止，不時用眼睛斜楞一下擂台底下的人群，咧咧蛤蟆嘴。
    在擂台前東西兩側，還搭有兩個席棚，前立高杆，高挑兩麵長幡。係由杏黃軟段做成，鑲有月白色緞子飛邊，綴著兩個飯碗大的紅流蘇。每麵旗幡上都是七個大楷字，左邊是“同心扼除白蓮教”，右邊是“協心奮勇保家邦”。柳鳴見此，不禁冷笑一下。東邊席棚裏，是個鼓樂班子。西邊席棚裏，些許人在忙碌。席棚上插起一麵三角小旗，上寫“招募”二字。棚內還準備了許多花紅彩禮之物。
    這時，留有山羊胡子的老頭站起，慢慢踱到台中，習慣地捋捋山羊胡子，故作威嚴地說：“各位父老鄉親，老夫自退歸林下，多蒙大家抬愛，操持羅城事務。幾年來我方萬民樂業，歌舞升平。不料逆匪白蓮，迕天行事，嘯聚不法之徒，蠢蠢欲動，不可以不慮。楊某曾為朝廷大臣，又受百姓重托，保境安民義不容辭，責無旁貸。為確保羅城萬民安居，老夫絕意傾盡家財，招募鄉勇。倘若教匪作亂，可無後顧之憂。上可以報效朝廷，下可以安定黎民。今天楊某破財立擂，就為了廣納天下豪傑壯士。不論家鄉居處，富貴貧窮，都可以應招投效。凡是我部的鄉勇，一應吃穿雜用，都由楊某提供。除此之外，每月關餉二兩，可以養家。如果有武藝高強的人，可以自願上台和費通費總爺比武，勝者當然重用，此擂自今日起，連擺十天，各方勇士，莫誤良機。”楊升說完，又回原位坐下。他很為自己深謀遠慮得意，招募鄉勇，括大實力，既可以對付白蓮教又可以在地方抬高身份。至於費用，還不是向羅城商號和居民攤派。
    聽了楊升剛才那番話，又目睹了眼前的場麵，不禁引起柳鳴的沉思。官府鄉紳們為對付白蓮教，已經磨刀霍霍了。可想白蓮教這山芋有多燙手，另一麵也說明白蓮教的目的還遠未準備好，要不決不會放縱楊升等人在這設擂，招勇，幹對白蓮有害的事。“白蓮！？”柳鳴不禁低聲脫口而出，興致勃勃扯著嘴角。貝大善人；白蓮。都是很好的棋子！
    柳鳴沉思之際，相貌蛤蟆嘴的壯漢，也就是楊升口中的費通已到了擂台中間。這位教師先來個“大鵬單展翅”亮相，隨後就打起拳來。又蹦又跳，又伸胳膊又踢腿。他雖然胖如肥豬，但打起拳來還很靈便。可見他自幼曾經名師指點，確實有些功底。把拳腳使開，纏頭裹腦，好像車輪在台上滾動。他手下的鄉勇和楊府家丁們，不住捧場，齊喝彩：“好哇！”
    “好！”
    “天下第一！”
    “舉世無雙！”
    費通打了一趟拳，收身立步，語氣淡中隱含輕蔑，得意對下邊說：“哪位上來打擂？”
    立刻有人應聲：“我來了。”隨著話音，一個戴帽子的大漢走上台來。
    費通也不問話，伸手就打，那大漢急忙招架，不過兩三個回合，費通使個掃堂腿，那大漢就趴下了。
    大漢略微搖晃站起來，麵對費通，毫無愧色地說：“費總爺武藝高強，我甘願在您手下充當鄉勇。”說完，下台到西邊席棚那裏報上名，領一套鄉勇皮穿上，手拿二兩餉銀。站在席棚前好不得意。
    費通又問：“哪位再來比試？”
    “看我的！”隨著話音，又一個二十多歲的漢子走上擂台。可是不出六，七個回合，也照樣趴在台上。於是，他也下台報名，穿上鄉勇服。話休絮煩，接二連三又有兩個打擂人敗在費通手下，也報名當了鄉勇。
    看了剛才那番表演，柳鳴覺好笑。
    費通連敗四人後，拱手對下言道：“各位，有願當鄉勇的人，請快去報名，莫失良機。有武藝高強的人，請上台比試。如有能打中我一拳的人，賞彩緞一匹，踢我一腳的人，賞紋銀一錠。若有勝得我的人一定給予重用。楊老爺有話在先，決不食言。還有沒有人上擂？”
    費通的話未落音，人從中有人急急搭言：“且慢！我來打擂。”
    從人群中走出一位英俊少年，來到台下，他不走木梯，早地拔蔥，飛身一躍，便上了六、七尺高的擂台。台下立刻爆出一陣掌聲，柳鳴也不由暗暗叫好。
    等他在擂台上站定，柳鳴才認出他就是路遇與道姑同行的少年。
    他與道姑的對話，立刻又響在了柳鳴的耳邊，對他上擂，不禁更加關注了。